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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故人 ...

  •   爱是什么?
      《圣经》上说,爱是恒久的忍耐,爱是不嫉妒,不自夸,不张狂。不做自惭之事,不谋一己之利。不轻易发怒,不计他人之恶。远不义,近真理。凡事包容,凡事信任,凡事企盼,凡事忍耐。
      我想,这是所谓圣人才能做到的“大爱”。
      而我自己,只想要一份淡如泉水的感情,并不轰烈,但足以绵长。
      或许是从小父母双亡受尽人情冷暖的缘故,我的性子一直颇为淡漠。在青春期时少男少女们忙着为一封情书或是没有结果的暗恋发愁的时候,我总是一个人行走在校园的梧桐大道上。
      直到林洁出现。
      林洁是我同父异母的姐姐。她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刚上大学,正一个人窝在寝室和一大堆行李奋战中。叔嫂只是给了我一笔学费和生活费,所有琐事均要我自己去完成。
      她倚在宿舍门边看我。一身职业套装衬得她身姿苗条高挑,发髻高耸,面上化了精致的淡妆,是让人惊艳的冷漠女子。
      我们一起在路边的小摊档吃了一顿饭。饭后她雷厉风行地将我行李打包塞进车里扬长而去,我在后面气得跳脚无可奈何,最后只能乖乖地搬进了她的单身公寓里。
      几年后她笑说,当时见我就像一只炸了毛的小毛,竖起浑身的毛警惕着周围所有试图接近的人,所以懒得征询我必然会拒绝的意见直接付诸于行动。
      我想我喜欢她。她是第一个让我感觉温暖的人类,将所有的情意关切,付诸于笔墨无法形容的细腻温柔中,常常让人无端地潸然落泪。
      小溪,哭什么呢。这世上,总会有人珍惜你。你是我的宝贝。
      她笑谑的话语响在耳畔,恍如隔世。

      我浑身酸疼地醒来,眼前依旧是刘易安放大的俊脸。
      龇牙咧嘴地向他扔个白眼,我没好气道:“药效早就该过了,你快把我穴道解开,骨头都快颠散了!”
      他迟疑着不做声。
      我无奈道:“你也知道我先前失了记忆,空有一身内力却不懂武功,你解了穴道我也不会跑的。”
      他这才出指如风,在我身上某处疾点几下。
      我身上一松,便想起身,手脚突如其来地一阵僵硬刺痛,害我刚立起一半的身子又倒回厚厚的褥毯里,口中不禁呼痛。
      刘易安将我揽在怀里,小心轻柔地替我舒缓僵硬的脉络,眼中溢满关切和歉意,以及一些复杂的情愫。
      我只觉心中满满的怜惜和酸涩,却不想再给他任何幻想,只能偏头躲避那星星般闪啊闪的晶亮目光。
      唔——头疼,怎么才能逃过这场桃花劫呢?
      正在这尴尬的时刻,车身骤然一顿,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刘易安沉声道。
      “少爷,前边有辆马车陷进泥里出不来,正好挡了我们的道。路边有家茶寮,少爷和少夫人要不要下车歇息会,等他们把马车拉走再上路?”一个貌似应是小头头的护卫甲回禀道。
      少……少夫人?!
      我一边努力压下额角的青筋,平复抽搐个不停的嘴角,一边在心里将说话的人凌迟了个百八十遍,这才觉得出气了不少。
      刘易安若有似无地瞟我一眼,显然很乐于欣赏我现在这么郁闷的表情,嘴角含笑,隔帘对外面吩咐道:“不用——”
      我急忙扯住他的袖子,用企盼的大眼望着他道:“在车上闷了这么久,我也想下去看看。”
      他低下头柔声道:“我怕外面不太干净。”
      “我又不是那么娇贵的人,不会有事的。况且你这里这么多人,难道还怕我跑了?”我眼睛死死盯着他,眨呀眨。
      他似是无奈又有些欣喜,颔首道:“那我们就下去坐一会,外边天凉,小心别着了风寒。”
      “嗯!”我兴奋点头,扬脸给他一个大大的笑容。
      他愣怔了下,眼神突然变得有些危险,脸渐渐贴进我,能感觉到他温热的鼻息喷到我脸上,有些痒痒的。
      我慌忙别过头去,用手抵住他胸膛假笑道:“我们快下去吧,让大家久等了不好。”
      他眼神一黯,随即轻笑道:“也是,是不能等得太久了。”
      我呵呵傻笑几声,努力忽略他话中深意,微微用力挣开他的怀抱,自己挑帘而出,借着护卫乙的手臂跳下了车。
      下得车来,才发觉雨依然在飘飘曳曳地下。
      这里不知属于哪个州县的辖制范围,只见得四野荒寂,四处零零星星分布着十几户人家。黄土道旁两排高大树木挺戟而立,为这旖旎天气添了几分飒爽气息。此时前方不远处,一辆青布油车陷入了软泥里,几个家丁模样的人正呼喝着想用绳子套住车辕将车从泥里拉出来,一时吆喝阵阵,倒也热闹。
      道旁数十步开外的一小块平整土地上,一间简陋茶寮立在那里。只是简单地搭了个棚子,下面安置着几张方桌和十来条长条凳。一杆帘子斜挑出来,白底黑字一个大而端正的繁体“茶”字。在蒙蒙的细雨里,突然让人有些温热的亲近。
      刘易安跟在我身后下了车,对脚下湿滑的泥土颇有些嫌恶,殷勤道:“我们还是回车上去吧,小心泥水糊了脚。”
      我笑着摇摇头:“不了,难得这里空气清新,过去喝杯茶也好。”
      他疑惑:“哪里不都一样?”
      我不答,只提步向不远处的茶寮走去。心里有些好笑,当然不一样。现代的城市绿化搞得再好,又如何比得过这样的天然氧吧?

      茶寮里已先坐了一些路人。
      一桌人看着衣着颇为华贵,想是那青布油车的主人家,是被几个丫鬟伺候着的一名梳髻年轻妇人和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可爱小女童。妇人正牵着小女童的手絮絮地说着什么,女童貌似听着,眼珠子却骨碌碌地转着圈打量着周围环境,一派精灵聪慧。
      另一桌人坐了三男一女,均是搁了一柄长剑在手侧,看着倒像是些江湖子弟。
      我一时好奇,不由多看了几眼。
      正巧那名少女也正向我看来,我二人目光竟一时碰了个正着。
      我见那少女布衣荆钗,姿容秀丽,眼角眉梢间却尽是高傲,心知不可惹,只微微向她颔首一笑,便转身准备向另一桌而去。
      谁知那少女突然间神色大变,似是受了什么惊吓,颤颤地低抑了声音道:“大师兄!大师兄!是他!……”
      我一惊,正想细听,刘易安却已上前来扶了我手臂道:“小溪,我们到那边去坐吧。”手上微微使力,便霸道地半拉着我向一边走去。
      心里疑惑,我不由回头看去,正巧少女身边一名男子抬首向我看来,也是一愣,神色间看着很是复杂。
      我心下纳闷,这回碰到的又是这身体旧主的什么人?

      富贵人家出门在外也还是讲究。
      我和刘易安分坐的两条凳子都铺上了石青刻丝的锦缎垫子,普通的四方桌子上也铺上了一张宝蓝色棉布,一套上好的天青色雨花瓷杯搁在白玉茶盘里,和这小小的茶寮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几名护卫站立两旁,其中一名提了一个小巧的镀银水壶,正将沸水缓缓注入茶壶中。
      我有些膛目,短短时间之内他们是如何一丝不苟做到如此地步的?真是可怕的忠仆精神。
      我暗叹口气,对侍立一旁有些战战兢兢的中年汉子道:“大叔,给我们来碗茶吧。”
      刘易安有些讨好道:“小溪,这些乡野地方的粗茶难以入口,还是喝我们自带的吧。”
      我瞪他一眼,没好气道:“刘大公子既如此说,林溪也是个乡野小民,自是不敢再和公子如此富贵之人同桌;恐入不了公子的青眼,还是自觉离席吧。”说着便要起身。
      刘易安忙按住我:“小溪,别生气,我不是这个意思……”一时间面上焦急竟带出些绯红。
      我也并不是对他如何不满,只是心里这么多天来郁积了许多情绪,一时有些焦躁。此时看他窘困焦急的样子也有些解气,平静下来道:“林溪自是不敢与公子生气,公子天生贵体受不得粗食,还是喝这雨前龙井吧;林溪粗茶淡饭惯了,喝这些反倒难以入口。”
      他一听,看我面色不豫,也不再多说,只沉下脸色吩咐人撤了这些茶具。
      不多会,我和他各自面前均摆上来一碗茶。
      这种路边小茶寮,自是不可能有平常人家喝茶那么讲究。路人一般只图喝个解渴痛快,哪里管得那许多。也因此这些地方一般只用粗制的海碗盛茶,怎么也不会像某人随身携带精致的茶具。
      粗陶的碗,茶水却极为黄澄透亮。
      我看着欢喜,捧起碗来牛饮一口,入口却是极苦,但并不涩口,隐隐带了股清冽,正疑惑间,不觉竟已将茶咽下。再喝几口,竟又喝出一股极清香的甘甜,身心一时竟舒畅了许多。
      我放下碗,对桌旁的汉子笑道:“大叔,你这茶真好喝,叫什么名字?”
      中年汉子听我赞茶,笑得脸上刀刻般的皱纹一条条舒展开来,憨厚道:“也没啥好名字,大伙都叫它‘苦茶’。”
      我一怔,心里颇有些感慨,正视着他诚心实意道:“倒的确是个好名字。”
      眼神不经意地一瞥,发现一旁的刘易安看着茶碗中微微晃动的液面,也是若有所思。
      汉子高兴地道了谢,又到厨后忙去了。

      喝完茶,路那边的马车也差不多拾掇好准备上路。
      我看着那妇人和女童携手往车走去,又看看身旁虎视眈眈的几人,心里暗叹口气,终究是放弃了在这里逃走的想法。
      刘易安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仔细嘱咐受宠若惊的汉子收下,便又走到我身边。
      我对他的行为颇讶然,抬头对上他含着笑意的眼睛,心下对他改观了不少,语气也不由放柔道:“我们走吧。”
      他眼睛一亮便想来拉我的手,被我一巴掌打掉,瞪了一眼,正色警告道:“别随便动手动脚。”
      他讪讪地收回手,眼神很是委屈。
      我又何尝不知道,这个人身居富贵,平日里决不会少了对人颐指气使,如今这副模样不过是专在我面前博我好感,可是心里还是有些感动。女人最不缺的,果然还是那小小的虚荣心啊。纵使是自己不喜欢,可只要有人这样关心爱护,总会忍不住对他和颜悦色一点。呃,也算是劣根性吧。
      我好笑地看着他,正想说什么,却听得侧旁响起一声刺耳的哼声,其意甚是不屑。
      这一声唬得众人皆是一愣。几名护卫的手瞬时已按到了剑柄上,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我奇怪地望去,发现正是先前那与我打了个照面的少女。此时她正挑高眉角,不屑地看着我。旁边三位男子低声呵责了什么,少女一脸不忿不甘,恨恨地瞪我一眼,嘴角嘲讽地勾起,忽而眼中流光一闪,眼光转而暧昧地在我和刘易安之间来回,眼中是了然的鄙夷。
      我很有些疑惑。若是看不惯我与刘易安两个男子牵扯,寻常人也不过暗地里偷偷说些闲话,怎么会像她如此光明正大?
      这时先前我也见过一面的那名男子见劝其无效,无奈执剑起身向我走来,双拳一捧道:“好久不见,九师弟,别来无恙。”

      我愕然。这是什么情况?
      刘易安警惕地拦在我身前,不悦道:“你是什么人?”
      男子一愣,眼神望向我,尽是不解。
      我无奈地从刘易安身后冒出半个头,歉意地笑:“那个……对不起,出了一些事,以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我现在叫林溪,你可以叫我小溪……你以前认识我吗?”
      男子脸上先是恍然大悟而后悲痛万分后又愧疚失色,其脸色变化之快实在让人叹为观止。
      只听他道:“在下桐城派易剑连(偶承认偶在恶搞,嘿嘿~~~),林……兄弟曾是在下同门九师弟。家师听说师弟出事后曾派人多方寻找未果,不料竟能在此地遇上……”言此他看我和刘易安一眼,长叹口气,言辞间大有悔恨之意,“早知师弟落到如此……境地,师兄弟们早该掘地三尺也要找你出来。”
      我心里迷惑。
      不是说杜梦月是为了梅落影自愿同师门断绝关系,那现在是什么状况?这大师兄方才分明是认出了我,却又不急着相认,若说是不欲与我这师门“败类”相与倒也说得过去,可又为何还来招惹?那少女虽然心性高傲倒也不见得不通世故以致做出如此不合时宜的举动来。若是看出刘易安身份非富即贵欲加巴结,却又说出如此明显得罪他的话来。我到底该信谁呢?
      刘易安闻言倒是冷哼一声,显是对他方才话语很是不满,侧首对我道:“小溪,我们赶紧上路吧,错过了宿头就不好了。”
      我来不及答话,便被他霸道地拉着向马车走去。
      易剑连看着我们离去,欲言又止,眼神复杂。
      马车开动时,我从窗口向外看去,只见他们四人聚在一处商议什么,只是逐渐离得远了,看不太清楚面上神色,只觉似乎争论颇为激烈,一时心下惘然。
      梦月,你的身上,到底还有多少秘密呢?
      一股大力突然拉过我。
      一只手搂住我的腰,力道有些大,紧得发疼。
      我不满地瞪过去,却发现刘易安神色痛苦近乎哀求地在我耳边喃喃:“小溪……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心下愀然,迷惘更甚。
      我究竟,该何去何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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