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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弓箭大赛 ...

  •   每当塔克修士破例离开他的隐居地跑到罗宾汉的营地的时候,就一定有大事要发生了。如果他把自己的教袍换成了舍伍德的绿色猎装拿起剑,就一定是有大宗生意要办,既足够把他从隐居里吸引出来,罪过又不太大,只消他回去向自己的教袍忏悔一下就报销了。但是今天塔克修士不是来参与打家劫舍的,而是听说了一个重大消息才来的。
      “罗宾,老天哪,你真的要去参加那个弓箭大赛吗?”塔克修士一冲进营地就大声嚷嚷起来。
      “你的消息还来得真快。”当事人罗宾反而表现得异常平静。“看来那个小木屋不像我想象的那么闭塞。”
      “别打岔,说正经的。这是昨天小玛茨给我送来他新打的猎物的时候说的。但是我猜你总不会是和他一样的傻瓜。”
      “为什么是傻瓜?”
      “全英格兰的弓箭大赛!约翰亲王举办的!别告诉我你没猜到他的用意是什么。凡是头脑健全的造物都知道,如果把英格兰的弓箭手都聚集起来来一场大比赛,冠军要不是你,就没有别人了!”
      “是啊,那正合我意。”
      “也正合他的意!”塔克修士跺着脚说,“他够了解你的了。一个造反还要跑到宫廷宴会上公开宣布的人,还有谁像你这么高调!只要他举办了这么一个比赛,你一定想方设法去参加,拿冠军,然后被抓住。”
      “这么详细地把约翰亲王的意图解释出来,你有点小瞧我了,修士。”
      “所以你到底什么意思?明知故犯?自投罗网?”
      迈克尔塔克怒气冲冲地瞪着比他高一头还多的罗宾,后者泰然自若,场面十分滑稽。这时从一开始就因为塔克修士来势汹汹所以站在一旁没捞着机会说话的几个人开口了。
      “很遗憾,塔克修士,你说的这些话我们平均每人已经说过三遍了,可是没有用。”小约翰说。“他好像是鬼迷心窍了。”
      “什么意思?”
      “从村里人把这个消息带来的那一刻开始,罗宾就处于一种神情恍惚的状态,好像很高兴,又好像很迷茫似的。”
      “他这是中了什么邪?”
      玛尔歌冷哼了一声,好像他们在讨论一件显而易见的事情。这下把塔克修士给再度惹火了。
      “喂,玛尔歌姊妹,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们几个男子汉在这儿絮絮叨叨说了半天没用的,一个字也没说到点上。”
      “那你说是因为什么?”
      “洛克斯雷,”玛尔歌斜睨了一眼罗宾,“要是你准许我说,我就告诉他们。”
      “不必劳烦你,”罗宾用同样辛辣的口吻说,“又不是什么开不了口的事。伙计们,你们知道这场盛会的意义所在吗?”
      修士冷笑了一声。“意义,你好像比我还会讲道了似的,意义就是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抓到你。”
      “请你别打岔,老兄。伙计们,你们有没有想过,虽然我们在诺丁汉从来没有放弃过斗争,在英格兰的其他地方却鲜有人知道。”
      “好像是这么回事。”深红说。
      “就算是听过我们的大名,那又有多大用处呢?他们还在受苦,一个道听途说的人物是带不来什么实质性的改善的。但是这次比赛给了我们一个昭告全国的机会。罗宾汉不是个懦夫,罗宾汉会来参加比赛并夺冠,让所有人看见舍伍德的汉子们从来没放弃过。”
      “说是这么说,可是勇敢和愚蠢离得太近了。”修士嘀咕道。“希望你明白我的意思。”
      “当然明白。我也不能就这么冒冒失失地去。这也是为什么我只把这件事告诉了你们几个人,因为我需要你们保守秘密。事实上——没错,很抱歉,修士,本来也不打算告诉你的,但是小玛茨嘴上没把门的,我得考虑这段时间把这小子关禁闭。我希望你谅解,我并不是不信任你,只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办事。”
      “这个我倒不怪你什么。问题是你要怎么去还不被发现。”
      “伪装,只有这一个办法。”罗宾说。“我一个人悄悄地去,一点口风也不能透。”
      “你一个人?那怎么行!”小约翰不干了。
      “放宽心,老伙计。在你面前的这个人是从宫廷宴会上宣布了自己要谋反然后毫发未损地跳墙逃出来的。一个人反而容易些。”
      “然后呢?你一定是冠军,而不管他们认没认出你来,这一下就是暴露了。”
      “我会逃出来的。你们不用担心。”
      “罗宾,不管我们多么信任你的本事,这个承诺都太无力了。”深红沉重地说。“我也明白你所说的那些意义,但是可能为此付出的代价也太重了。我们负担不起。”
      罗宾耸了耸肩。
      “我很抱歉,深红老朋友,我是在宣布我要去,不是和你们商量去不去。所以,就这么决定了。”
      说完这些话,罗宾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这几个人哭笑不得,玛尔歌在一旁冷眼旁。
      “鬼迷心窍,真是鬼迷心窍!再爱弓箭和出风头的人,也不至于为这两样丢了性命!”
      “玛尔歌,你好像一点儿也不着急。”深红突然说。
      “是啊,我不着急。”玛尔歌捻着自己的发梢说。
      “为什么?”塔克修士已经急得火上房了。
      “因为我知道劝他是没有用的。我知道他为什么去,而且为什么不顾后果地一定会去。”
      “为什么?”小约翰从空气中察觉到一丝不祥的气息。
      “你们知道这场比赛的冠军将会得到什么奖励吗?”
      “约翰亲王亲手所赐的一支纯金箭。不过这没有什么可稀罕的。”
      “他只告诉了你们这些吗?”
      “对。”小约翰皱着眉头说。“莫非他瞒着我们什么?”
      “对。因为如果他说了,你们会恨不得打死他。”玛尔歌迷蒙的目光望着前方,仿佛看见了命中注定的未来。
      “这场比赛的冠军,会得到玛丽安小姐的一个吻。”

      已经没有什么能阻止罗宾汉的行程了。比赛开始前两天,他们已经为他准备好了弓箭和随身携带的食物和水。出发前的那个晚上,玛尔歌一个人坐在烛光下做针线活。有人轻轻敲了门。
      “谁?”
      “洛克斯雷。”
      “门没锁,进来。”
      罗宾走了进来,身披一件绿色斗篷,遮住了里面的衣物,手臂上搭着几件黑色衣服。
      “什么事?”她站了起来。
      “明天一早我就走了。”
      烛光中玛尔歌的目光和罗宾的相接触的那一刻,她突然明白,这个人心里很清楚自己要去冒什么样的险。他不是在盲目的爱情驱动下忘记了一切,而是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可能要去送命,然后平静而有条不紊地准备着行装。
      “你一定要走吗?”她的声音有点发颤,“还会有别的办法,你不必这么心急。”
      “我知道,可是她不知道。如果我没有出现,她会觉得我是个懦夫。”
      “所以你还不是为了英格兰,对吗?”
      罗宾沉默不语。
      “你不是想让民众看见你去了,而是想让她看见你去了。你说的那些关于受苦的慷慨激昂的话都是假的,你真……”
      她说不下去了,又坐回去,把针线推到一边。“你来干什么?”
      “我只是想,告别一下。”
      “告别?”
      “对。”
      “明天时间有得是。”
      “还是想单独说几句。也许平静的时间不多了。”他也找地方坐了下来,顺手把衣服放在一边。就在他转身的时候,玛尔歌看见他的斗篷上划了一尺来长的口子。
      “你衣服划破了。”
      “哦。可能是今天打猎的时候划的。”
      “练箭法?你不需要。”
      “我还是想让她看见我最高的水平。”
      “斗篷给我看看。”
      她把罗宾换下来的绿色斗篷对着烛光看了看,放在床上去找针线。
      “刮破了这么长一道,你也不拿来补补。”
      “我不太在乎。”罗宾低声说。
      玛尔歌坐下,把斗篷放在膝盖上,一针一针慢慢地缝,温柔地拉着线。烛光下她的影子像一个圣女。罗宾找了把椅子坐下,一副沉思的表情。有那么一阵儿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各自想着心事。玛尔歌缝了几针之后,开始不自觉地轻轻唱起一首民谣。声音很低,罗宾汉抬起头来看她,那低头缝着衣服的女人侧脸真像是圣母的剪影。
      “你唱的是什么?”罗宾愣愣地看着她说。
      “我母亲在苏格兰的时候学的一首民谣。”她平静地说。
      这是人的通病,在有心事的时候,一听到含意深刻的曲子,就觉得它唱出了自己的心意。罗宾呆了一下,大概是想起了玛丽安的倩影,说:“你大声点唱,我想仔细听听。”
      玛尔歌没有抬头,顿了顿,微微提高了音量。
      In night we play in the gloom,
      Following every vital light
      I'm in your heart
      As they say
      And hear the angels sing
      You say there's a little story thing
      Which will give us glory
      Night and we have gone for long
      Legends will survive

      “夜晚我们在昏暗中玩耍
      追逐着每一点□□
      我在你心里
      就像人们常说的那样
      听到了天使的歌声
      你说有一个小小的故事,
      会带给我们荣光。
      夜晚和我们都已消逝太久,
      只有传说永远存活。
      歌很短,玛尔歌唱了一遍又一遍。许久她才发现自己投入了全部的感情,手里正在缝补的衣物已经被眼泪湿了一片。
      她在哭什么呢?哭这首歌简短而模糊的歌词比一首长诗还动人?哭歌词隐约暗示了那青梅竹马的两个人最终悲哀的结局?哭那个男孩小小年纪就流露出了对光荣,对人们的称颂的渴望却不知道英雄的代价,还是哭那个女孩一心一意在爱人身上,却只能默默凝望?哭那个不知名的作者当年写下这首歌时的深沉与隐忍,还是哭像歌里写的那样,一切的人和事,一切的悲欢,终将消逝,只有扑朔迷离的传说把曾经刻骨铭心的哀愁化为苍白无力的文字,代代流传,人们却只能幻想着当年事慨叹?
      你也许不信命运,但是许多三言两语说不明白的事,却可以用“命运”一言以蔽之。面对这个不由上天注定的“命运”,即使是看见地狱也不发抖的人,也要沉默叹息。
      最后一个长音的余韵落定,玛尔歌长叹一声,抬起头,把针线收回盒子里。这意思是缝好了。
      “可惜还是能看出来。你凑合穿吧。”她拎着斗篷递给罗宾。
      “我明天不会穿这件去……你知道的,绿色太显眼了。”罗宾迟疑着,把斗篷在手里一点点折成一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弓箭大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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