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朝夕辞[顾青]》方兴未辞

2、第一章 初见

　　漠关城内，青府乃城中最大一家乐府坊，家族世袭传承，几代人皆以教曲歌乐为生。
　　而传言，由青府传授的乐曲，学至上乘者，可引来白兽齐鸣。
　　城中爱曲乐之人皆钦羡不已，奈何青府学费太贵，众人在这苦寒贫瘠的西北之处，生存已是问题，何况要付得起如此高昂的学费。
　　所以能进入青府，学习到青府乐曲的人寥寥无几。
　　而这青府也有一条成文规矩，不收六岁以下的孩童，包括青府之内的人，六岁以下也不得听曲学乐，因恐损孩童听觉。
　　所以即便是青夕辞，从出生即生长在青府，又是青府主人的独子，在他六岁前亦未曾接触过乐器和曲辞。
　　隔着石头块垒砌的墙壁，青夕辞总能隐约听见些美妙音响，他知道那是乐器的声音。
　　小孩子本就对各种事物充满好奇疑惑，何况青夕辞从小就比他的同龄人提出的问题多，从天上的飞鸟再到墙缝中生长的草，从星空的变幻再到风雨雷电，只要被他看到，他不知道叫什么名字，或者是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没有一个不向他父亲青余梁发问的。
　　总之，青夕辞有着极重的好奇心，青余梁对这个儿子既是欢喜又是忧。
　　青夕辞每次被乐器的声音勾住魂魄，想尽一切办法，翻墙打洞无所不用其极地走到乐器跟前时，总能被青余梁即刻逮住，即使是午夜子时，他的行动也没逃出过青余梁的掌控。
　　每次被发现后，青余梁会罚他一日不许吃饭，但是青夕辞从未放弃过，矢志不渝般与青余梁“斗智斗勇”。
　　所以青夕辞六岁前最大的愿望便是拥有一把萧，最起初的原因，只是因为萧比较小，容易藏。如果藏在身上，比如袖子里，只要不乱动胳膊，就不容易被他父亲发现。
　　可是尽管每次青夕辞自以为藏的很牢靠，毫无破绽之际，总会被青余梁摸到。
　　青夕辞总觉得父亲长了火眼金睛，奈何他父亲并未长什么火眼金睛。
　　在青夕辞六岁生日那天的早晨，青余梁送给他一只陶土烧制的八孔梨形埙。
　　“父亲，你为何送我这只黑乎乎的泥疙瘩？我想要箫，不要玉制的，也不要铜制的，竹子制成的就好！”
　　“你藏的还少嘛！”
　　青余梁的呵斥让青夕辞一下愣住，但青夕辞一想到，他从未有一次偷箫偷到手，就觉得十分委屈。
　　“父亲，你明明身上每天都挂着箫，却不许我有！我不是你亲生的，是你在门口捡来的对不对？”
　　见青余梁脸色青黑，默然不答，青夕辞随手扔了那只埙，速度极快地跑了出去。
　　“青夕辞，你个臭小子，给我回来！”
　　青余梁担心他这个顽皮儿子干蠢事儿，就赶紧去追青夕辞。
　　“明儿父亲就教你识谱弹箫，如何？”
　　“不行！我今儿就六岁了，按规矩今日就能开始学习……父亲，我想从今天开始！何况今日还是我生日，父亲要满足我所有心愿，不能再惹我不开心！”
　　青夕辞一听青余梁要教他弹箫，紧皱的眉头一下舒展开，一把搂住青余梁的脖子，摇着他的头要他今日就要教他。
　　青余梁经不住儿子这般祈求答应了他，不过前提是，青夕辞得先答应他，会想办法把他丢掉跌碎的那只碎埙修补完整。
　　青余梁刚开始教青夕辞学箫时，青夕辞情绪很高涨，每日起床起的比任何人都早。
　　渐渐地，青夕辞由最初的兴奋转为沮丧，因为每日反复地练习颇为枯燥，而且按到手指极痛时，父亲还要他坚持练习。
　　他听到父亲吹的箫，行云流水犹如天空穿梭往来的云彩，而他只能吹出断断续续地杂音，毫无调子可言。
　　青夕辞觉得十分气馁，垂头丧气之下，便逃课找他师父容无竟练剑。
　　“站住！”
　　青夕辞回了家便直奔向他的房间，结果青余梁怒容满面喊住了他。
　　青夕辞转身，安静站好。
　　“去哪儿了？”
　　“玩去了！”
　　“跟谁？”
　　“我自己！”
　　“在哪儿玩的？”
　　“南街的沙堆！”
　　“都见过谁，继续编！”
　　“我不编了！今儿找师父他老人家练剑了！”
　　“你又去找容无竟那厮厮混！来人，家法伺候！”
　　之后，青夕辞挨了十板子，然后又被饿了两天。
　　这之后，青夕辞安心在家开始学箫，不过他还是觉得十分无味。
　　青夕辞不明白为什么他父亲明着不许他拜容无竟为师，更不许他和容无竟练习剑法，但私下并未真正去阻止他去找师父。
　　转眼已到春分，春分素来是国之大典，匈奴族人颇为重视这祭祀之日，青府受邀演奏祭祀之乐。
　　于是，春分这日青府上下，除了几个孩童和几名看家人，其他的人都去了祭祀天坛。
　　本来，作为青府少爷的青夕辞可以前去参礼的，但是青余梁怕青夕辞中途搞乱，坏了祭祀的规矩，所以将他留在府内。
　　青夕辞见众人都走了，心情大悦，也瞄准时机偷偷溜出了青府。
　　由于众人都去参加了庆典，街道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青夕辞走在街心大步晃悠着，一路晃荡到城中心的皂角树前。
　　青夕辞对这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已经好奇了很久，听说这颗树树杈上长着刺，他想爬上去看看，奈何它长在街市正中心，平日人来人往，他想爬这棵树总被青余梁或者家族之人及时拽住，还会骂他，说有失身份。
　　“皂角树，我来爬你了！”
　　小小个子的青夕辞站在皂角树前，神采飞扬地举手指着它这么说道，声音还未脱离孩童的稚气，但语气仿佛是要征服一座耸入云霄的高峰一般。
　　青夕辞手脚并用爬上了皂角树后，由衷地感慨了一句：“果真有刺！”
　　避过有刺的地方，青夕辞在树上每个枝杈玩了一圈后，爬累了，于是他就近找了个刺少的枝杈，扒光了那些大刺，觉得不会扎住自己后，才坐了下来。
　　之后，青夕辞掏出随身口袋里装的水梨，吧唧吧唧啃了起来，一边啃梨一边还晃着脚丫子。
　　待青夕辞啃到一半的时候，耳边忽地响起了琴声……
　　琴音铮铮，有股说不出的豪情，全不似青夕辞平日听到的如行云流水般的曲调。
　　青夕辞听得一时痴迷，等回过神来，琴音已经消失，而他手中剩下的梨亦不知去向。
　　青夕辞急切地想寻找是何人弹奏，即刻跳下树来。
　　之后，青夕辞寻了两个时辰，前胸贴后背肚子已饿得咕咕叫，也没有找到那个弹琴之人。
　　而这时，青夕辞面前突然走过去一个素袍青衫卷发的孩子。
　　“喂，小卷毛！两个时辰前，你可有见到过一个弹琴之人？”
　　青夕辞见这人不理会他，就快跑几步追上了他。
　　“喂，你怎么不回答我！”
　　这人却只扭头狠狠地瞪了青夕辞一眼，青夕辞只觉那眼神极冷，他似乎被冻了一下，他想回瞪回去的时候，这人已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