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如梦梦长宁》东窗

79、你的名字 我找回了我

　　赵浮生给不了的答案最终孟宗耀给到了孟宇。

　　孟宗耀自病倒后，身体便每况日下，如今已经是不行了。只是不想影响扩大，所以对外一直宣称在静养。如今是真的瞒不住了。

　　夜半三更，孟宇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尤其显的悲凉。这么大的声音在引来医护人员的斥责之前，倒是先惊醒了孟宗耀。

　　孟宗耀心里知道，这些年耗尽心力，他的时候到了。迷糊之间他听到了孟宇的声音，他来看他来？这么多年，孟宗耀对孟宇的感情很矛盾。他知道他不是他的儿子，从他接回孟宇的第一天晚上他就知道了，并且很快他也知道了孟宇到底是谁。只是，他从来不知道赵思雅原来这么恨他，这么恨。

　　微微清醒的孟宗耀让孟禀辉叫孟宇进来，他有话对他说。这么多年，该说的总是要说，有些事终究是躲不掉的。

　　孟宇感觉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孟宗耀了，这个躺在床上的人仿佛浑身没一点力气，就像是个要弥留的人。孟宇知道他病的很重，甚至会死。但当他真的看到这样一个将死之人就那样躺在那里，平静的看着他，平静的没有生息的样子，他还是有一种酸涩感。这个人曾经是他的父亲，尽管从未爱过他，但曾经他一直以为这个就是他的父亲。

　　忽然间，已在嘴边的质问却是问不出口。他是怎么了，他来到这里，不就是想要一个真相吗？现在能给他真相的人只有这个“父亲”了不是吗？为什么他却什么都问不出来。他是，如此的难过，为他自己，也为孟宗耀？

　　“孟宇，你过来，靠近点。”孟宗耀的话倒是让旁侧的孟禀辉和赵浮生有些诧异。这么些年，孟宗耀从来都不曾让孟宇靠近过他。而孟宇却是一反常态，微微向床边移了几步。这靠近的距离，让他更清楚的看到孟宗耀那枯槁般的脸。

　　“这件事在我心里很多年了。这么多年我一直想忘了这件事。但有的事，不会因为你想忘记就不存在。”孟宗耀的声音很平静，平静的好像在说一件与他无关的故事。

　　“孟宇，这个名字是我当初给我第二个儿子取的。我希望他拥有宇宙般的胸襟和志向。”说到这里，孟宗耀停了一下，仿佛开始沉浸在往事一般，曾经他7对他第二个儿子是抱有很大的期望的。因为当初与赵思雅的承诺，他的大儿子姓了赵，不能说对此他很不满意，那个时候他是真的爱赵思雅的，所以他是可以接受的。但他骨子里还是个传统的男人，所以当他第二个儿子出生，姓了他的孟姓，他对这个儿子的期望是胜于大儿子的。

　　“可是他出生后身体就一直不好。医生说他先天体弱，很难养活。到后来我跟思雅离婚，她一心要小宇，原因也是因为小宇体弱，她放心不下。”说到这里，孟宗耀却看向了赵浮生：“浮生，你一直觉得你妈妈爱小宇多过于你，其实不是。她只是确实放心不下小宇，那时候医生说小宇活不过两年，她只想多陪陪他。但是她为你安排好了一切，她让我答应她，将来无论我是否再婚，是否会再有儿女，都不能亏待你。思孟至今保留着思雅的股东身份，她所持有的股份会在我死后全部转移到你名下。她原本是想让你继承思孟的，是我食言了。我总想着，我用尽一生拼来的，怎么也得留给我孟家的孩子。”

　　“所以过去这些年我放任你不涉足思孟的任何决策，不参于思孟的一切。我原本就不想给你，你也刚好不想要。这不是正好么。正好把这一切都给小辉。”

　　“为什么不给小宇，他一直想要，你也曾经对他抱有那么大的期待。”赵浮生忍不住问了出来。

　　“如果小宇活着，那当然是他。”孟宗耀的声音忽然哽咽的像个婴儿。而在场的另三人，则各有神态。

　　孟宇一阵虚脱，绷紧了一晚上的情绪，在这一刻忽然得到的解放。他一直等的，也许就是孟宗耀亲口说出来，范余生说的不算，夏明清的算计不算，赵思雅的利用不算，他只想听孟宗耀亲口说。

　　而赵浮生则是一脸震惊，这复杂的争夺战中，他不知道的似乎太多。

　　倒是孟禀辉，第一反应却是觉得他的爸爸已经糊涂了，明明孟宇就站在眼前。

　　孟宗耀费将目光转向孟宇：“你不是我和思雅的儿子。看你的样子，你已经知道了。”

　　孟宇微低头，嘲讽而又绝望的哼哧般的笑了笑：“是啊，我知道了，就在今天，就在我已经决定放下一切离开这个城市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孟宗耀闭了闭眼说：“我不知道你听到的是哪个版本。我这里的往事，你要不要再听一听。”是询问，却是肯定的语气。这件事情压在他心里好多年，他也很难受。时间这么久，他再不说出来，他怕以后就真的不知道谁对谁错了，他总会忘记的，这是他一直希望的。

　　“我还站在这里，自然要顺便多听听故事了。”完全松弛下来的孟宇，移了一张椅子坐在了床边。

　　“故事？这不是故事，这是一场事故。”孟宗耀再次闭了闭眼，他有点累，等他说完这一场事故，他就该长眠了吧。

　　“浮生和小辉都不知道，我有一个兄弟，我们是双包胎兄弟。我是弟弟，他是哥哥。那一年，我们一起参加了高考。后来，大哥他出了意外，一辆三轮车撞了他，只是一辆三轮车，可是就是那么不幸，大哥就站不起来了。那时候医疗环境有限，家里条件也不好。几乎确定大哥以后就只能在轮椅上度过下半生了。”

　　“然后，录取通知书就到了，大哥被录取了，我落榜了。也是奇怪，明明平时我们学习不相上下，可为什么通知书只有一份呢？”这个答案没人能给他，这世间啊，有很多事就是没有为什么，无论你怎么问怎么找。

　　“所以你代替大伯去念了大学。”赵浮生的陈述打断了孟宗耀沉浸在找寻答案的思绪。

　　“是的，我代替他去上了大学。但这是我们共同决定的。你们明白吗？是我们在当下的情况中，共同决定的。我用了他的名字去上了他考取的学校。但我只是去念了他的学校，仅此而已。”可是后来啊，“后来，他却不这么认为，他认为我不只是念了他的学校，我还娶了本该是他的女人，拥有了本该是他拥有的事业，名利，财富。他认为我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他的，是我从他那夺来的。”

　　“你们说，是这样吗？”他难道不是只念了一个不属于他的学校而已吗？

　　没有人回答孟宗耀，往事还是继续：“我毕业后，参加工作，赚的钱都寄了回去，帮大哥找好医生，好医院，就想让他能重新站起来。后来老天不负有心人，他可以不坐轮椅了，可以勉强站起来了，一支拐杖可以让他重新开始行走。之后我便开始为自己打算，我放弃公粮，下海经商，后面你们就知道了，我与思雅结合，开创了思孟。这一切都是我拼博来的。我给了他钱，让他在老家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作为弟弟我自认为我做的够好。可，有时候，人心不足啊。”

　　“后来，大哥见我发迹了，就投奔过来了。大概是那场事故真的磨掉了大哥的本性，他越来越极端，认为全世界都欠他的，尤其是我这个弟弟，是我夺走了他的一切。他开始以我的名义，吃喝嫖赌。思雅知道后，就劝我让他回老家。我自然是劝不动的。只是他虽一直以我的名义行事，却也没出什么大乱子。”如果一直不出乱子，也许那段不断帮大哥收尾的事他会一直做下去。

　　“可是有一天，他喝多了，居然对思雅乱来，幸好那次我回来的早，才没有酿成大祸。但自那以后，思雅是容不下他再胡作非为了，我，也不能继续纵容。花了些钱，也用了些手段，他算是安分下来了。”之后便没有再找过他们的麻烦。

　　“只是我没有想到，这么多来他一直没有死心。更没有想到思雅居然会和他联合一气。要知道那时候思雅对他，是厌恶至极。”所以，思雅是有多恨他，才会不惜跟自己如此憎恶的人合作。

　　“我第一天把你领回家的时候，晚上你洗澡，我看到你胸前的胎记，我就知道你不是我的小宇。可你有一张和我几乎一样的脸，你比浮生比小辉都长的更像我。所以我当时就确定了你的身份。”所以从此不顾不问不理不睬，视若无物。

　　“既然一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把我送走。”两个版本内容差不多，只是不利于自己都避开不多说，但真相也就是这样了。赵思雅的孟宇死了，她便找到了那个与孟宗耀长的一模一样的兄弟，把他的儿子养了过来。双方达成协议，这个孩子长大后帮她夺回思孟，帮他夺回财富。只是两人都各怀心思。一个想着让他帮赵浮生做马前卒，一个想着让他帮范余生冲锋。而他，孟宇，不对，他不是孟宇，他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反正就是被牺牲的那个。

　　“从你知道我是谁开始，你就该猜到这是个阴谋不是吗？”精明如孟宗耀，在知道他的
　　身份后，不可能不知道其中因由。

　　“把你送走？怎么送？送回你父母身边，他们既然把你推了出来，自然不会再接你回去。那么你还能去哪？孤儿院吗？我做不到。无论怎么说，你都是我孟家的孩子。我想着把你养大，再给你一笔钱，让你过上笔一般人更好点的生活，这我还上能做到的。而且原本你不就是往这个方向走的么，你喜欢摄影，高中的时候你原定的就是念喜欢的专业，学喜欢的摄影。我原本也计划了等你大学毕业就资助你开摄影室，你可以过自己想要的生活，我把思孟交给小辉。一切都会很好，不是吗？”

　　听着孟宗耀缓慢而沉重的诉说，孟宇心里不禁问自己，所以到头来，反而是这个一直视他不存在的孟宗耀才是曾经有对他好过的人，多么讽刺的事。

　　可是你非要改变你原来的轨道，一定要来争：“都是夏明清，我知道都是他，他撺掇你来争权争利。他心里这些年一直都惦记着思雅，可是思雅也不过是利用他而已，他又赢到了什么呢。”

　　“不过我又想，你争也好，你争一争，就当是给小辉练练手。小辉要掌控整个思孟，不练练怎么行，而你作为对手刚刚好。”作为父亲，他真的是竭尽全力。可是没想到，孟禀辉居然完全不是对手。他的儿子终究还是不如大哥的儿子，就像当年他不如大哥。可那又如何，最终功成名就的人是他，不是吗？

　　可真的是他吗？

　　“人之将死，该看透的也看透了。”眼睛绕着三个人转了一圈，停在了浮生身上：“浮生，我一身死，思孟必然会有一场人事大动，就算孟宇退出了，小辉也不可能完全一人接住一切。我让你辅助他，就是因为那一群赵氏的老古董，只有你这个赵家的孩子才能稳的住。思孟和小辉，就交给你了。”

　　赵浮生动了动嘴，终究还是没有将思孟的现状讲地孟宗耀听，实在是开不了口。

　　最后，孟宗耀看向孟宇，说：“我顶着大哥的名字走过了这一生，而作为大哥的儿子你，却要顶着我儿子的名字过完这一生，就大概就是轮回！但从现在开始，我找回了我的名字，我叫孟宗伟，你呢？或许你也该去找找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