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红衣》参七

2、采桑陌上试春衣

　　元和六年，国泰民安
　　三月杨柳冒青，春风拂面正是踏青好时候
　　“这边这边…”
　　“哎哟….不对不对，是在那边…“
　　在一阵乱哄哄的叫喊声中，才发现在一片茵茵草地上沿着河岸的一排柳树中，隐隐约约看到三五成群的小姑娘聚集在一棵树下，正兴奋的喊着什么，刘妈妈心思一转便明白了什么，一跺脚，哭笑不得的赶紧奔了过去，不用说，又是那大小姐带着一帮小姐丫鬟不知道干些什么不得了的事，正走近着，刘妈妈看的越来越清楚，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只见在那快接近柳树顶端的一个大树桠上，站着一个梳着双髻的八九岁小女孩，因不知被那柳树枝抽了多少下，几缕头发胡乱的黏在脸上，一身粉色春衫，映在那翠绿的柳枝里倒真是一副风景，只见她袖子高高卷起，露出一节白嫩嫩的藕臂，手臂上一只翠莹莹的玉石镯子衬的本来白嫩的手臂更加的莹白，再看这手臂攀在那棵大柳树上一动不动，另一只手去够那只停在柳树捎上的金鱼风筝，几次努力未果，底下一群丫头片子兴奋的指指点点，一会让左一会让右，这树上的小姑娘倒也好脾气，软糯糯的声音好听极了，说“你们别着急呀，我马上就够到啦”
　　刘妈妈一听火冒起来了三丈，这大小姐平常惯着这些小蹄子们，这些小蹄子们也真把自己当回事了，竟敢指使着主子爬这么高的树，还在那吆五喝六的让主子往东往西，这主子现下好好的没出什么事，到时万一有个好歹…刘妈妈心里越想越气，脚步也更加快了点，不过这群丫鬟中倒有那么一两个识大体的，只见一个年龄稍长其他丫鬟的紫衣小姑娘正一脸担忧的看着树上，紧紧的抓着身边一个同样穿着紫衣的小姑娘的手不停的念着阿弥陀佛，这两个小姑娘竟长着一模一样的面孔，梳着丫鬟头，赫然是一对双生子，两张小脸急的通红，另一位没念着阿弥陀佛呢，正带着哭音喊着“小姐，您快下来吧，这…这要是让刘妈妈知道了，告诉了咱老太太，要是给您关了禁闭，我们都要挨板子哪，”提到挨板子，这个小丫鬟还有些后怕的摸了摸屁股，哭腔更严重了“我和姐姐挨得板子好了还没半个月呢”两个小姐妹说完就更害怕的抱在了一起，好像下一刻就要挨板子了一样，树上那好听的声音隔着树荫又传来了“就你们胆小，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呢，再说就是祖母罚你们了也有我帮你们求着情呢，好木桃，你可别哭啦”底下的两个紫衣小丫鬟一听，嘴一瘪更要哭了，这大小姐一天到晚不按常理出牌，她们晚上睡觉都不敢睡踏实呢
　　刘妈妈心里暗笑了一下，这对双生子倒是懂事的好玩，想着就已经走到跟前了，已经有眼尖的婢子看到刘妈妈走了过来，慌的手忙脚乱便要请安，一对双生子也嗅着不对劲看到了刘妈妈，慌得脸刷的白了，下意识的就要跪着请罪了，刘妈妈冷笑了一下，用手示意别说话，几个发现刘妈妈的婢子自然不敢动，每张脸俨然都要哭了，但也有那没有发现的婢子还在手舞足蹈的叽叽喳喳说着，刘妈妈不动声色的认清了每个丫鬟，结果又头痛的发现那个叫的最欢的不是小小姐珍姐儿又是哪个！竟不知穿了哪个婢子的衣服，藏在这群莺莺燕燕里刚刚眼拙竟然没有发现，这定是大小姐瞒着珍姐儿身边的妈妈把小小姐这样乔装带了出来，哎哟喂我的个大小姐哟，真真是要了妈妈我这条老命了哦，心里这样叫苦着，刘妈妈嘴里可不敢怠慢，躬身行了个礼，“给大小姐、小小姐请安！”这声音不大不小，但却是把这刚刚热热闹闹的气氛顿时变的像坠进了冰窟一样冷却了下来，几个刚刚没发现刘妈妈的婢子，慌得立马跪下来大气都不敢出一声，这中间只站着一位七八岁的小姑娘一张红彤彤的脸蛋顿时更红了，衬得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更加水嫩了，只听她慌的后退了好几步不好意思的说“刘妈妈怎的来了，我跟姐姐这正放风筝呢，正巧….正巧这风筝断线掉下来啦，姐姐….姐姐…正…..”越说越害怕，一张小脸憋得通红，一双大眼睛还时不时的瞅着树上，生怕刘妈妈发现了树上的大姐姐，刘妈妈心里好笑，她早就发现这大小姐了，偏偏这珍姐儿纯的可爱，还想着帮姐姐瞒过去呢，树上突然传来几声嗤笑，珍姐儿瞬间脸红的像滴出水来，“妈妈可什么都没听到，那可不是姐姐笑的，真不是的…”珍姐儿慌得过来拽着刘妈妈的袖子摇来摇去，心里暗恼姐姐怎么这么笨呢，一点眼力都没有，眼下瞒过刘妈妈可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呀，这珍姐儿却殊不知自己身上穿的丫鬟衣服早就暴露了自己，刘妈妈简直要苦笑不得了，树上的笑声更大了，好像知道珍姐儿心里的想法似的，不急不慢的声音传过来“刘妈妈好准的眼力，我就知道瞒不了刘妈妈多久，妈妈就会找过来了，我现下要下去了，妈妈过来扶我一把”刘妈妈道了一声是，连忙走过去接过那一只纤纤手，树并不高，刘妈妈只见那只手在她手上撑起使了个小劲，树上粉色的身影便轻巧巧的跳了下来落了地，手上也拿了只金鱼风筝，刘妈妈的心也跟着落了地，细细打量着眼前的这位小姐，首先便是一双眼睛分外明亮，言笑间又显得柔和，眼角弯弯，倒是一张脸看的明媚动人，只是饱满的额头上汗津津的贴着几缕乱发，让妈妈不禁皱眉，又见娇挺的小鼻子底下一张嫣红的小嘴，正微笑的看着自己，刘妈妈赶紧的掏出这位小姐身上的帕子，给她擦汗“我的个大小姐，您可消停点吧，老太太最近身体才好利索呢，看着你这坐不下的性子又该着急了，您不为您自己想想，也该为老奴想想，老奴看着您爬这么高，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上了，您要是出了个好歹，我拿什么跟老太太交代哟…可把老奴给急坏了”身边的一群丫鬟越听脑袋越低，恨不得立马低到那地上去，“妈妈别急”只见那小姑娘接过帕子自己擦起了汗“我知道妈妈疼我呢，我也疼妈妈呀，我想着祖母最近的身体好的快了，就想亲手做个风筝，写上给祖母的祝福，祈愿一番呢，谁知呢….竟不知被哪里飞来的野风筝绕了线，生生的给我打下去了，这可不是个吉利的”说着这小姑娘轻皱着眉头，在这张脸上格外惹人怜惜，“我想着总不能让这风筝这样就落下去了，零落成泥的，就赶紧追着过来了，谁想着这四周这么大一片空地竟就掉上这棵树上了，这里的丫鬟可都不会爬树，妈妈你可知道我是会的嘛…就懒得叫那些小厮过来了，自己便上去了”说着小姑娘掩着嘴笑的眉眼弯弯，倒是让刘妈妈的气消了一半，看看那风筝上果然写着“天降恩泽，福寿安康 ，不孝孙女桑非离谨上”心里一酸，若不是老太太这两天身体不好，小姐小小年纪怎就想到了这些，但还是忍不住教导一番“虽是这样，小姐也太胡来了，知道是为老太太尽孝，但这要是出了个好歹，可让老太太怎么办”“妈妈说的是，下次不敢了”这小姐认错也快倒让刘妈妈有点措手不及，接着心里又苦笑了一下，这大小姐从小脾气古灵精怪的，让人猜不透，唯独认错这件事情，倒是有迹可循，每次说下次不再犯时那必然是不会再犯了，可是再犯的错也是比这更想不到的错呀，想着上个月这大小姐让身边那对双生子丫鬟假扮观音菩萨座下的双生童子，半夜穿着道袍跑到大老爷的三姨娘房中误让三姨娘以为观音显灵了拜了又拜，最后拿着那对丫鬟给的不知道哪里抄的经文，躲在房里三天不出来只知道念经，最后被身边的丫鬟已提醒才猛地发现那对双生童子可不就是大小姐身边的那对双生子丫鬟木桃和木瓜嘛，可恨当时脑子只想着怎么生一个儿子竟信以为真对两个丫鬟拜了又拜，只是抓不到证据，只好跑到老太太那哭闹了一番，老太太以她自己晚上做梦以为是真的原因打发了三姨娘，然后寻了个由头把木桃和木瓜打了一顿板子才了事，都知道是大小姐出的主意，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这位小姐行事可真让人摸不着头脑，木桃和木瓜虽然被打了一顿但马上又被提了房里的一等丫鬟，倒像是因祸得福了，刘妈妈心里想着，知道大小姐完全没有把自己的话听进去只好准备再劝，谁知这大小姐拉着一旁的小小姐行了一个礼，说“妈妈，这时辰不早了，珍姐儿也该饿了，等我俩去梳洗一下便来找妈妈陪老祖宗吃饭去，妈妈，我们先行一步了，木桃，木瓜还不跟上”说完转身便走了，妈妈一时没反应过来，连忙应了是，身边的木桃木瓜也连忙像刘妈妈告了个礼飞也似的追上两位小主子了，刘妈妈一阵风都没捞到，忍不住的对两个小丫鬟骂了一句“小蹄子知道要挨罚了，跑的到快！”想着跑了两个可不是后面还留着一堆嘛，这几个可是要好好管教管教了，后面几个一看这架势立马低头求饶，心里埋怨着大小姐不讲义气只带着木桃和木瓜就走了，留下她们可不又要挨板子了嘛
　　刘妈妈冷冷瞥了一眼，“都知道错了么”
　　“知道错了”一群小丫鬟伏地连忙答道
　　“知道错了，就赶紧自己领板子去吧”刘妈妈一叉腰“要是让我知道少了谁的话，加倍伺候！”
　　“是”小丫鬟们一听这回真的哭出来了，换做别的妈妈处置之后还敢告几声饶，刘妈妈这里可真是不敢的，这位妈妈跟在老太太身边赏罚分明，大小姐都要敬着几分，她们怎敢拿乔，若是告饶让这位妈妈更生气那后果更严重了，说不定要赶出府哪，还是趁着妈妈还没爆发前，赶紧去领板子去吧，一帮丫鬟左搀右扶的一窝蜂去领板子了，竟是一声告饶都没有
　　刘妈妈冷哼了一声，甩甩袖子，去了老太太处，老太太那里是要报喜不抱忧的，想起前日从浔州那边来的人，跟老太太说了会话，竟让老太太缠绵病榻几日，实在不得不让人忧心，眼下大小姐又这般不让人放心，不知道老太太心里又要多费几千般心思，又想回到了那几个浔州来的传话的人，刘妈妈面色又阴沉了几分，这几位不知道带着什么心思过来，老太太此时身边没个信服的人，刘妈妈想着加快了脚步，早点回到老太太身边，还能帮着照看了一下，却不知，这边她担心的那几个人已然坐在了老太太的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