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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生死,血劫 这个误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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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昭卿的脑海中蓦然闪过一些不太清晰的画面,捉摸不透。对于这种没法抓住的东西,他习惯性地忽视了,正是这种习惯,让他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把握不了的东西。
多年的阅历早已让他失去了“好奇”这种害人害己的事情,所以他现在并不想搞明白到底怎么回事,他逼迫自己忽略那些出乎常理的事情。
也许这只是秘境中类似于考验的一种幻想呢。
但是,九根银针被封入夏言梓的身体,已经一刻了。
纵使是夏言梓功力深厚还能撑上一阵,他受到的创伤十天半月绝对好不了。
也许能不能好都是个未知数。
夏言梓自然也意识到了。他并不记得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只是有些悲哀地看着“无动于衷”的师父,掩盖不了眼底的凄凉。
这次,师父是真的想要让他死……
“师父……”他喃喃地唤一声,声音轻得让人几乎察觉不了。
他放不下……并不是因为炼血教,他会炼血教的这一年做得已经足够多了,对于老教主的嘱托,他已经问心无愧了,他走之前吩咐过君晔梵,如果他有什么不虞,替他管理好炼血教。
他放不下,不代表他怕死,他只是觉得有些不甘,亦或是悲伤。
他跟随了十年的师父,虽然严厉到有些残酷却依旧对他倾囊相授的师父,这次真的想要让他死。
他第一次觉得,死亡离他那么近,那么得真实。
他有些颓然地放松了身体。
对于他来说,师父像父亲一样,虽然让他万分畏惧,却也非常敬重。
如果,师父真的想让他死,那么,他也没有什么理由活下去。
他对于师父的感情,真的比对炼血教的重了不止千倍。
做一个教主,对他来说,更想是一个不得不履行的使命,就像是他欠下的债一样,老教主留了他一条命,他就必须还。
师父,可以说是他目前十六年的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个人,没有之一。
无论,是现在这个不能相认的父亲,不能获得的父爱,还是那个给予他生命的母亲,都是虚无缥缈的,对于现在的他,没有意义。
他的唇间已经涌出鲜血。
可以反抗,只要他真气一动,就可以活下去,可他并没有什么想要逼出银针的意思。
因为,这九根银针,是师父打进他身体的。他永远不可能,欺师灭组。
这大概是他那颗冰凉的,冷硬的心里,唯一的一处柔软吧。
就在他唇角挂着淡笑,已经无法再支撑下去的那一刻,殷昭卿动了。
魔教之主当然死不足惜,但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更何况即使失去了领头人,魔教对于如今的正道来说,依旧是不可抵挡的敌人。
齐燕东曾不止一次地嘲笑殷昭卿是“迂腐的正道”,他猜对了一半,殷昭卿的确是顽固不化,认为走上正道才是天下人应该做的,但是,他的心里也许还有一个更加可怕,连他自己也不敢面对的念头,“统一武林”。
他从没有否认过,自己理所应当地认为武林应该被正道统一,可他又何尝不想,那个一统武林的人,那个流芳百世的人,是他。
他本就是一个疯狂的人,不会为了儿女情长放弃计划,虽然他不能改变自己对曾经的魔教妖女和现在的这个“儿子”并非完全没有感情的事实,可那一点浅薄得可以忽略的情感,完全能忽略不计,他还是可以把亲生骨肉作为踏脚石,成就“大业”。
他骨子里是一个极有掌控欲的人,对武林,对天下。
所以,他可以不露破绽地,一步步地“控制”自己的血脉,把他当做工具,毁灭魔教。
现在,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他真气迅速运作,探入毫无反抗之力的夏言梓体内,以最快的速度,逼出了在最危险的穴位上的一根银针。
险而又险。
慢一瞬,夏言梓不会武功尽废,超过一刻钟,拖延的代价就是不逼出银针连一点活下去的机会都没有。
他趁着夏言梓毫无知觉的时候,在逼出另外八根银针的同时,把他偶然得来的一枚奇异蛊虫,“血玉蛊”,放进了夏言梓的血脉中,顷刻间融化,没有人可以察觉。
他已经服下了母蛊,而这是子蛊,子蛊对母蛊的感情越深,他的行为和思想就越难以抵挡母蛊的控制、牵引。
这可谓是神不知鬼不觉。
夏言梓已经无知无觉地昏死过去,但是殷昭卿可以肯定,他在昏迷前一定看到是自己救了他。
做好了这些事情,他不再关心夏言梓,转头看向好友。
齐燕东的状态好像有点不妙。
这是……魔音魅耳!
血皇之境的神秘危险,名不虚传。
这魔魅的声音,仿佛是从地狱传来,挟着无穷的吸引力,让人陷入魔障。
只因齐燕东的内功为阴寒属性,对这等魅惑之音有着独特的契合之力,同时抵抗能力也自然下降,所以率先中招。
现在的齐燕东,实际上是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梦魇一般的记忆如潮水般袭来,让他措手不及。
曾经,他可以对所有徒弟痛下狠手,但对着那双灵动的眸子里隐含的期盼与依赖,他怎么也没办法狠下心来惩戒。
他是在一个漫天繁星黯淡无光的夜晚,在一条小路上被齐燕东发现的。
那时的他,年纪不过垂髫,衣衫褴褛,身上条条血痕遍布,可怜兮兮地缩在路边,一双眸子像受惊的小鹿,惹人怜爱。
齐燕东罕见地有了恻隐之心,把他带了回去,悉心照料。
他害怕,不敢出声,齐燕东看着那小小的人儿瑟瑟发抖,心想:我看上去真的有那么可怕吗?
齐燕东一直照料他直到伤愈,本想问出他的来历然后把他送回家,那小人儿却怎么也不肯说出他的家人在哪儿,眼中充满了被抛弃一般的悲痛。
不知为何,齐燕东又不忍心把小人儿送回那个也许让他吃尽苦头的“家”了。
他把小人儿留了下来,取名“颜宸”,收作他的第六个徒弟。
对前五个徒弟,他几近苛责,对颜宸,他却永远没法下手,他只想让颜宸无忧无虑地长大,不要接触世间那些血腥与残酷。
他把颜宸捧在手心上宠了八年,却没想到颜宸给了他致命一击。
在心上。
他被众人围攻的时刻,把颜宸紧紧搂在怀中,挡下了无数次致命的攻击,然后,颜宸拿着一把匕首,在齐燕东对他毫无防备之际,一下捅在他心口的位置。
也多亏那时候齐燕东真气紊乱,让他的攻击偏了一点,不然差一点齐燕东就落了个心脉受创的下场,必死无疑。
颜宸一击得手,也不管有没有扎到能置他于死地的位置,一掌拍开他,跑进围攻他的人群中。
最后,还是殷昭卿在危急关头救了他一命。
他很想问一句为什么,却又下意识地不想知道原因,他怕自己被伤得更狠。
鲜血,捅进心口的匕首,颜宸的乖巧笑颜,颜宸的无情背叛,甚至是那场蹊跷的初遇……一切一切,不断地在齐燕东的脑海中回放,让他不能自拔,不能释怀。
从头至尾,都是演戏,都是颜宸在骗他!不,不可能,颜宸一定有什么苦衷!他不会背叛的,不会!!……
齐燕东有些目眦欲裂,双目显现出不正常的微红,这是即将入魔的前兆!
魔音只对清醒的人有效,还有一个前提,那人心中一定要有他在乎的人,让他不能忘怀,不能放下的事情,而殷昭卿,有什么人可以让他在乎呢?他本就薄情,再加上功力深厚,这等伎俩,还不至于让他中招。
他快步上前,一掌拍在好友的胸前。
齐燕东猛然吐出一口鲜血,眼神有了几分清明。
可是这种魔怔的源头是魅音,不找到根源并毁掉它,没有办法使齐燕东完全摆脱将近入魔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