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殇•原罪•倪裳卷》Naya

2、第一章１ 漫延的黑暗

　　漫延的黑暗，一望无际。没有光明，却看得到自己以外的空间。
　　黑色身影沉默地看着另一处的雪白身影雀跃的跳动，沉默，还是沉默。
　　这黑暗的空间中只有两个人，两个身影。
　　雪白身影似乎突然意识到这里除了自己还有另外一个存在，蹦蹦跳跳地移到黑色身影身边，弯下腰，好奇地问：“倪裳，你已经这样坐了快一个月了，还不想动一动吗？”
　　黑色身影抬眼，淡然如斯，“这个问题在一个月之前主问过了。”
　　“是吗？”雪白身影偏着头，仿佛在质疑黑色身影的话，“那么，我怎么不记得曾在一个月前问过这句话呢？”
　　黑色身影淡道：“因为你每隔一个月都会问相同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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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人们还不了解将要发生的事情时，他们不明白自己所面对的事情的意义。这一切，这不经意的一切，这看似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一切，在久远的日后思考起来，其实，都是命运刻意的安排。
　　——李春天

　　阳春四月。准确地说，四月一日。一个需要加倍小心的日子。
　　天气好得让人气愤。
　　明亮却不耀眼的阳光透过护道树木的繁密新枝洒满整条道路。
　　路面上光斑驳驳。
　　生机如斯。
　　道路尽头的中学还没有到放学的时间，路上仅有数个行人。每个人都是安静地走来，安静地走去，没有人想破坏这份尘世中难得的安宁。
　　冷要很少走这条路，因为这离他家和大学都很远，在他生活区域的对面。今天会走这里，完全是拜他身边这位一直聒噪个不停的男人。
　　“老头子很讨厌啊，新的系统马上就要通过测试了，竟然还在逼迫我们去上课，放假不是更好吗？……”
　　“昨天晚上我听说啊，我们家夏天呢，最近有男朋友了哦~只是那小丫头还不肯带来给我们看，连是谁都不肯说啊。真是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结冤仇啊……”
　　“秋天和冬天那两个小丫头说想去瑞士留学啊，可是她们只有十六岁，爸妈怎么可能放心呢？我也不放心啊……”
　　“啊，现在我们对面呢，也就是这条路的尽头呢，就是全市闻名的重点高中响鹰中学高中部，据说每年的升学率啊……”李春天滔滔不绝地说着。
　　一路上一直沉默的冷要突然停下步伐，冷冷地看着李春天。
　　“干嘛？我说错啦？”李春天无辜地看着他。
　　冷要忍住想揍他的冲动，平静地道：“你已经自言自语整整一个上午了，麻烦李大少爷能告诉我，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吗？”
　　“呃……这个……”李春天挠挠头，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冷要就这么盯着他，盯到李春天毫毛立起，头皮发麻，背后吹起阵阵阴风。
　　看他不肯说，冷要也懒得逼他，只是继续向前走他的路。
　　冷要已经走远，下意识地打了个冷战，李春天才缓过神来。
　　好冷！
　　任谁也受不了这么冷的人这么冷的盯视啊！那眼神中完全不带一丝感情，只是一潭不见底的深水，看不出任何情绪在里面。
　　脸上依然是嬉笑的神情，可是那种忧心又涌上李春天的心头。
　　只是……要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就算是认识了二十年，他也不得不承认，很多时候他根本就想不通冷要在想些什么东西，就连，冷要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都不知道。
　　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要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只离开了一个月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转变？是什么，会让一个人从活泼热情一瞬间变成冷漠如此？
　　那件事对他的影响有这么大吗？
　　冷要不肯说，冷爸冷妈知道的也不比他多，谁都不能告诉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算了，都忍了十年了，等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吧。
　　想着，李春天还记得快步追上丢下他的冷要。
　　“喂！要！等我一下啊，告诉你就好了嘛。其实是市图书馆旁的咖啡店新来了一个美眉服务生哦~我想……”
　　无论怎样，兄弟就是兄弟，无论发生什么，这一点都不会改变。
　　他这样想着。
　　只是，真的是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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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李春天还在纠缠对他不理不睬的冷要的时候，远方——响鹰中学高中部响起了悦耳的铃声。
　　放学了。
　　冷要皱起了眉头。
　　计算失误。
　　李春天明白他心中的所想。因为冷要一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没几秒钟，学生们如同潮水涌出了学校，宁静的林荫道一瞬间被喧嚣所覆盖。
　　李春天靠着冷要身边走着，确保他们不会被人流冲散。
　　然而，刹那间，他不禁怔住。
　　他也不过比这些中学生只年长了两三岁而已，为什么，会感觉差这么多？
　　冷要看了他一眼，沉声道：“不要拿夏天她们和这些学生们，她们不一样的。”
　　虽然有点尴尬被看穿，李春天还是笑着点点头。对啊，夏天她们是不一样的。
　　他一把揽过冷要的肩膀，谄媚地笑道：“兄弟，还是你了解我啊！真是生我者父母，知我者……要哥哥也！”
　　“少来！”冷要甩开他的手，道，“是你白痴地把想法都放在脸上，谁会看不出来啊。”
　　李春天刚要开口，却被远处的吵闹吸引去了注意力。
　　原本拥挤的人群突然由远及近地分开两边，人们纷纷回头观看发生了什么。
　　一个女生，穿着制服的女生，被一群穿着相同制服的女生——追。
　　被追的女生一边跑一边还不忘回头微笑着挑衅。
　　追的女生们气得要死，出口成脏地奋力追着。
　　人们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一幕，没有任何人想要去询问或是阻止。于是，这一幕闹剧从学校的门口上演到站在路中没有闪开的冷要和李春天两人身前。
　　为什么不像其他人那样闪开？事后李春天琢磨了很久才想明白。他不知道冷要为什么没有闪开，因为他从没向自己提起过这件事，而他是那样一个不喜欢凑热闹的人啊！
　　但是，他很清楚自己为什么没有闪开。因为——那一双眼睛。
　　他看到前面奔跑着可以称之为逃命的女孩，虽然在奔跑，可是，转向之间的那双眸子中却盛满着全然的不在乎。
　　不在乎。对，全然的不在乎。
　　在奔跑着逃命的时候，不在乎。
　　那笑意倩然的面庞上的不在乎，让他忘记了闪开。
　　只一瞬，命运的齿轮开始缓缓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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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顾着回头挑衅的女生完全没有想到路上会有人没有闪开地挡在道上，于是，从来不顾及前方的她狠狠地撞在忘记躲开的李春天身上。
　　事后她一直认为是李春天在找茬。当时也是这么想的。
　　原本尖锐的叫骂声突然停止了。人们忘记了要去反应。
　　画面定格。世界如此安静。
　　“好痛……！”女生反弹地向后退了几步才止住身体后倾的趋势。
　　一边吃痛地揉着撞痛的鼻子，一边抬头看向挡住自己道路的人，或，人们。
　　这时，她听到身后女生的吸气声，和，低声的议论，声音中不乏惊喜。
　　她明白原因。因为，按大多数人的标准，面前这两个人应该说是……很帅吧。虽然她不这么认为。参照物不同嘛。但她不否认，在这个环境中，这两人颇有鹤立鸡群的味道。
　　在这一群仍然堪称稚嫩的少年当中，他们的相貌和气质让人们感觉他们仿佛超脱出这个尘世，然而身上浓浓的阳光的味道又使人可以确切地感觉到他们的存在。
　　但，在他们之中，又全然的风格迥异。
　　右边的人面容冷峻，每一寸线条都如刀削一般锋利，目光深沉如海仿佛能看透人心，浑身散发出的冰冷气息拒人于千里之外，明显的划分着他的势力范围，典型的难缠人物。
　　左边的嘛，和右边的截然相反，让人难以相信他们竟然是相携而来。与右边的人同样出众的身高，同样出众的容貌，只是他面庞上仿佛随时都会涌出灿如阳光的笑容，即使他不想，那双好看的笑眼也会流露出不经意的笑意。
　　这一冷一热却又出奇的协调，怎能不让人微微惊讶？
　　右边的太冷，好像谁欠他钱没还一样；左边的嘛，女生不禁一怔。
　　虽然知道不是他，可是，她想看那笑容，真实而灿烂。那么久远之前的笑容，当她答应那个人，不会丢下他一个人时他仍然稚嫩的面庞上如同花儿绽放般的微笑……
　　几秒之间，对方已经收起了那一度让她觉得魅惑的笑容。可以，再看一次吗？哪怕只是一次也好，因为，她看不到那个曾经让她看过这种笑容的人……
　　在她看着他们的时候，李春天也在看着她。得出的结论是……没感觉。
　　女生的眼中依然盛满不在乎，除了这一双令李春天颇为惊诧的眸子外，她的外貌，只能称之为清秀而已。身高还不及夏天，不过，应该和秋天、冬天的身高差不多。全身上下看下来，唯一的亮点大概就是那一头几近及腰的墨一般的长发吧。
　　对于这样的女生，早已习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他自然是没感觉，当然也提不起兴趣，虽然这么说有点对不起她。可是，不好意思，在这方面，他只忠于自己的本能判断，否则也愧对情圣之名啊。
　　还在想着，却感觉到有人拉他的袖子，低下头，竟然就是对面的那个女生，不知她何时走到自己的身边微仰着头拉扯着他的衣袖。
　　方才的走神一闪而逝。然而，他又陷入了另一种迷惑。
　　女生紧紧地扯着他的袖子，看着他的眼神不是他所熟悉的迷恋或爱慕，而是一种……不包含请求意味的企求……
　　似乎委屈，仿佛无奈，却又敛着无限的意蕴。
　　“可以……再笑一次吗？一次，一次就好！”
　　诶？！
　　活了二十年，他还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请求。
　　再笑一次？怎么听着感觉他像鸭子一样？
　　他回头看向自己的兄弟，却发现冷要竟完全忽视自己的视线，而是盯着那女生看，目光深沉。
　　见他没有反应，只是看着自己，女生很失望，随即放开了李春天的衣袖，头也垂了下去。
　　“不可以吗……那就算了。”
　　这让李春天颇感内疚。
　　不是不可以，只是这样突兀地让他笑，他竟然笑不出来了。
　　不远处，那群女生已经开始撤退。
　　李春天明白她们不是怕自己和冷要，而只是，唉，他叹了口气，是自己的魅力太大了吗？这样也可以解决一场危机？！所幸对方只是女生啦。
　　“那个……”李春天打破尴尬，嗓音竟有一丝嘶哑，“她们走了……”
　　“哦……”女生抬头看他，眼神中还有一丝丝的期待。
　　可是，他还是没有笑。
　　女生再度失望，转过头，什么也没说，默默地走开。
　　“呵，呵呵，这个女生，真是特别啊……笑……”李春天怔怔地看着女生的离开，转过头来，干笑着为自己的失落找借口。
　　“要？”没人理他，他伸出手在冷要紧紧注视着远方的眼前晃了晃，“你在看什么？”
　　冷要不留情地打开他的手。
　　李春天一愣。
　　其实，做了二十年的兄弟，他当然知道要在看什么。只是，本能的，他明白自己不想知道。但，他还是顺着冷要的视线看过去。果然，是那个女生。
　　要竟然开始对女生感兴趣了？！
　　他抬头望望天，这个世界怎么了？！
　　然而，即使装做在望天，他也清楚，要看着那个女生的眼神，绝对不是感兴趣的眼神，而是，仿佛透着深沉的悲哀。
　　“去追她！”
　　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际，冷要已经率先向人群中冲过去了。
　　“要！”虽然不明白，他还是立刻跟了上去。
　　那女生已经消失在人群中了，只有那一头黑发还若隐若现。但人潮中的李春天还在艰难地前进，只因为要还没有放弃。
　　倏地，同时响起的手机铃声却让两人的身形硬生生地停住。
　　接起电话，两人的脸色同时变得难看。对视一眼，无需言语，转过身，向来的方向跑去。
　　没有人记得今天是四月一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