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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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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渔猎大赛如期举行。军中将士精神昂扬,个个兴致颇高,不免我都有些期待。
万俟觞一身戎装,腰挎宝剑,整整齐齐束起头发,剑眉明目,精神抖擞,英姿飒爽。果然是气度不凡的一个人。
他对身旁的张蛮宁道:“蛮宁,你带将士们去狩猎吧。记住,重在参与,而不在乎猎物多少。届时春暖,万物复苏,冬狩还需节制。”
张蛮宁一抱拳,道:“是!那世子殿下?”
万俟觞瞧了瞧我,又对张蛮宁道:“我同公主组织捕鱼,蛮宁,冬狩就靠你了。”
张蛮宁望了望我,稍有怨色,简单行了礼便离开了。我心道,万俟觞不带着你和我可没关系呀。
万俟觞冲我做出请的姿势,我便在沐风和绿萝的帮助下,上了马。今日我着的亦是戎装,帅气是帅气,就是于我来说太重了些。
沐风牵着马走在前头,绿萝在我旁边走着,万俟觞则在我身后缓缓行着马。
雪虽停了两日,风也小了许多,天气却还是寒冷,雪也没有融化多少。
我们处在草原与森林过度的地方,树已不多了,往北更是广袤的草原,一条长河便弯弯曲曲穿其而过,那里便是我们目的地。我颇感兴趣,远远就看到已有人在河边准备,便更加来兴致了。
我问万俟觞:“我听说北方冬天打渔,只需在河流的冰面凿一个口放鱼饵进去,鱼儿饿了一个冬天,很快就能上钩。”
万俟觞浅浅一笑:“没想到殿下连这个都知道。殿下说的没错,鱼儿很快就能上钩。”
人说冬鲫夏鲤,鲫鱼水煮或者清蒸,都是十分美味的,不知这条小河里有没有鲫鱼呢?
来到小河边,我迫不及待下了马,走到结了厚厚的冰的小河里,绿萝在身后喊:“公主小心点儿!公主等等我。”
我对绿萝道:“你在岸边等我即可。”
万俟觞望望正在放鱼饵的士兵,道:“让我来吧。”士兵一作揖,将鱼线交给万俟觞。
我望着鱼线深入冰层下的河水里,不一会儿鱼线就动了动。我一兴奋,起身一拍手,大呼“上钩了上钩了”,万俟觞又深不可测笑了笑,将鱼拿起。霎时冰面破裂一大块,万俟觞飞快飞到岸边,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掉入河水里。
我不会游泳,河水冰冷,我身上戎装又太笨重,根本无法自救。半晌,我的脚也抽筋了,只能一边胡乱拍打水面,一边大喊救命。
直到水已经没过脑袋,才有人把我从水里捞出来。
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我确实受了惊吓,这是第一次溺水,当时的绝望,对生的渴望,让我再一次想起上辈子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
说实话,我心里有气有怨,只是这本是场意外,也不能气谁怪谁,只能怪自己没用。只觉得有些讽刺,我本来就是个平凡人,这些日子还真把自己当公主了,还以为人人都得围着自己转。庄晓梦,你什么时候那么可笑可耻了?
绿萝将斗蓬披到我肩上,哭着道:“公主,对不起,绿萝没能及时相救,让公主受惊了。”
我实在忍不住眼泪了,却还是笑着对绿萝说:“确实受了点惊吓,但是怎能怪你,不过一场意外。想来你应该也不谙水性,这水又寒冷,你要救我,再连累了自己可怎好?”
“公主哪里的话,是绿萝没用。”
一旁沐风跪到地上,“属下来迟了,请公主恕罪。”
我望着他滴水的衣服和头发,于心不忍,对绿萝道: “快给沐风拿件斗篷。”又望了望沐风,“什么罪?救了我的命也是罪?快起来吧,当下还是去洗个热水澡,换身干衣裳要紧,患了风寒就不好了。一路上还得托你照顾。”
沐风起身道:“是。公主也赶紧回营帐吧。”
我点点头,拉紧斗篷。瞥到一旁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的万俟觞。
没错,我的气我的怨是冲着他的。当时沐风在别处捕鱼,一时没赶过来,可是万俟觞就在我旁边,他轻功那么好,反应又快,我不知他袖手旁观是个什么意思。
我劝慰自己,他没有义务要救我,或者他以为我可以自救,还是不可以恶度人。但是实际上,气和怨是难以一时消解的。
万俟觞没有不安的神色,也没有担忧的神色,表情平淡,好像料到这一切一般。只说了句不痛不痒的话:“是在下疏忽,让公主受惊了。还是赶紧回去换身干衣裳吧。”
我压制住怒气,尽量平静道:“世子哪里的话,只是个意外。还是赶紧回营帐吧。”
一路无话。回到营帐,手脚都麻木了,洗了热水澡才缓和了一点。只是才好一些的感冒又严重了。这次真的有些撑不住,倒在床上躺了一下午,中午连饭也吃不下。
我虽然发烧得厉害,有些迷糊,但是知道绿萝和沐风肯定担心坏了,再加上军医说的严重,他们肯定更着急。于是躺到傍晚,头晕好了些便起身了。
绿萝端药进来,看见我起身,立马把药放到桌上,过来阻止我。“公主,你就好好歇着吧,军医说您又受了寒,当下正是虚弱的时候,须好好休息,用大被捂出汗。”
我冲她笑笑,“我好多了,得下床走走才能精神些,晚上再用热水蒸蒸脚就可以。先把药喝了吧。”
绿萝见没办法阻止我,摇了摇头,把药拿了过来。
也不知什么药,苦得我老泪纵横。
我忽的想起沐风,便问绿萝:“对了,沐风有没有让军医瞧瞧,他现在可还好?”
绿萝替我擦擦嘴,道:“他底子好,本来就没事,洗了热水澡,换了干衣裳又是神采焕发的。公主还是多多担心自己。”
我点点头,穿上厚厚的衣服,和绿萝一道出门。一出门,便见到一身玄色袍子的万俟觞。
我一揖,“看来世子殿下没有去渔猎,找我有何事吗?”
万俟觞亦是一揖,接着浅浅一笑,“当然是来看看殿下,殿下好些了吗?怎么出来了,外面风大,还是进去歇着吧。”
我也笑笑,“世子还真是关心人,放心,我既能出来,就已无大碍。”
“殿下是打算去哪里走走么?”
我一边走,一边答他:“只是透透气,随便走走。”
他点点头,跟在我身后。
我示意绿萝离开,绿萝犹疑了会儿,行了礼便离开了。
我转身看万俟觞,认真问他:“世子是不是不想与我成婚?”
万俟觞深不可测地望着我,也认真答:“公主哪里的话,今日虽……”
“罢了罢了。你又何必如此。今日你不就巴着我出意外吗?说实话,我也不愿意跟你在一起。既然这样,不就正好,你我二人都是奉命成婚,婚后你不干预我,我也不干预你,世子想娶张蛮宁还是李蛮宁我都不管,待日子久了,两国关系稳定,还请世子放我离开,到时候世子妃位自然是你心上人的。”
万俟觞颇震惊地望着我,我撇过头,看来确实如我所料。我也不想以恶度人,但是躺了一下午,想了一下午,今天小河边的事确实不能以意外就能盖过去。那么厚的冰怎么可能突然破裂,他轻功了得为何不顺带救了我?
万俟觞紧锁眉头,道:“我不知公主为何如此想,我并没有打算不救公主,况且我跟蛮宁只是……”
我打断他,“你同谁怎样是什么关系与我无关,今天的事我也可以不再深究。只是今日我已把话说明白,希望世子能答应。”
“你要我答应什么?”
“世子没听明白吗?你我互不干预,待局势稳定下来,还望世子放我走。”
万俟觞面露怒色,却还是点了头,“好。”
我没再理会他,朝御厨的方向走去。留万俟觞一人在原地。
若不是今日发生的事让人心寒,我也不愿意同他闹成这样。这样也好,日后起码我不用逃也可离开过自己的日子。
御厨见了我,立马作揖,“公主殿下有何吩咐?”
我看见锅碗瓢盆实在有些手痒,便问他:“今日那些河鱼,师傅打算怎么做?”
他答:“自然是用豆腐水煮。”
我道:“豆腐还是用来煮泥鳅更美味些。那些鱼看上去肉嫩鲜美,还是清蒸的好。不要急着放盐,将盐散在盘边儿上,放蒸笼里一蒸,盐自然就入味了。”
御厨有些诧异地看了看我,又是一揖,“奴才受教。”
我实在手痒难忍,好久不沾厨房,还是想自己下厨。便对他道:“还是我亲自来吧,刚好受了寒,到厨房蒸蒸也好。委屈师傅给我打打下手了。”
我便去厨房“操练”起来,一道清蒸河鱼,一道干野菜红烧肉,一道羊肉火锅,一道野鸡炖蘑菇,一道红烧兔肉,还有几道爆炒的小菜。
兴致勃勃地将菜摆上了桌,却没了吃菜的兴致。
绿萝一脸诧异,望着桌上的菜,呆在一旁。
“呆着做什么,快去请世子殿下来吃饭吧。我带病亲自下厨,便宜那小子了。对了,让张将军、黄老将军也过来吧,菜做的多。外边在烤野味,待知会过他们,你就和沐风一道去吧。”
说罢,绿萝还是呆呆站在那儿,一言不发。
“怎么了,不舒服吗?”
好一会儿,绿萝才回过神来,“哦,没什么,绿萝遵命。”
这丫头怎么了,魂不守舍的。可惜依礼她和沐风不能和我们一起吃饭,要不然这一桌的菜,我更想和他俩一道吃。没想到在厨房忙一遭还真有效果,烧也退了,头晕也好了许多。
“听说这桌菜是公主亲自做的。”
是万俟觞。他身后跟着黄老将军和张蛮宁。
作了揖,客气了一番,便各自落座了。
“很久没下厨了,今天忍不住手痒,亲自做了几道,都是些家常菜,诸位就将就尝尝吧。”
黄老将军不以为然道:“公主哪里的话,臣等有口福尝到您亲自做的菜,可谓三生有幸,这一桌子菜香味早就飘到老臣鼻子里了,这颜色也甚是好看,想来味道也是极好的。”
说罢便拿起筷子要尝尝,张蛮宁却抓住黄老将军的手腕。
万俟觞冲我一揖,我已知道他要说什么。
“公主请见谅,这吃饭前得查验查验是法之使然,并非我等不相信公主,况且……”
不等他说完,我便点点头,笑着道:“世子说的对,要怎么查世子吩咐人查吧。这是应该的。”
黄老将军一脸尴尬,连连作揖,“公主见谅,世子所说也有道理,为防有人陷害公主,查查也是好的。”
我心道不信我就不信我,这下却成了防止别人陷害我,莫非还是为了我好不成?可怜我辛辛苦苦做了这么多菜。
我只能点点头。
冬夜严寒,待人查完,菜都凉了,只有那火锅的汤水被烧的翻滚。
黄老将军夹了块红烧肉放到火锅里烫烫再放到口中,连连点头称赞。
我没有再吃饭的心思,也不想再同这些人坐下去。
“黄老将军可吃到这菜真正的味道了?我做的这些菜可不是这么个吃法。”
黄老将军愣在那儿,不敢说话。
我望望正要把兔肉放入火锅烫一烫的万俟觞,拉过他拿筷子的手,将兔肉直接放入他碗中。
“都说了,不是这么个吃法。我累了,想先回去歇着,三位请自便。”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辈子,不,加上上辈子,我最不喜欢的就是别人敷衍地吃我做的菜。做菜的人有心,吃菜的人怎可无心。我知道是我要求太多,只是于我而言,用心做的菜不被真心对待,就像以诚相待的朋友却没有以诚待自己一样。
回到自己的营帐中,绿萝已经备好了热水,铺好了床。
“公主怎么回来这样早?”
我摆摆手,“早点回来歇着。我都忘了自己还是个病人。”
绿萝欲言又止,终于鼓起勇气似的问我:“公主虽然以前做过些甜点,可今日这亲自下厨的,是不是有何缘故?今日公主落水实在蹊跷,万俟觞袖手旁观不说,还阻止我下水救公主。公主是不是在菜里……”
我颇惊讶,这丫头都在想什么?我再气万俟觞也不至于把他毒死啊,虽然有时候我确实想这么做,但也只是想想。
“绿萝,我怎么可能那么傻,他死了,这军中都是他的人,我们不得都给他陪葬。我虽然不喜欢他,倒还不至于害死他。”
绿萝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本来我想阻止公主,可实在对世子殿下今日的所作所为感到愤怒。还好公主想得开。”
我点点头,“你也别担心了,我今天在厨房忙了一阵,病倒是好多了。还是早些睡下吧,你也早点休息。”
绿萝点了点头,又用手感受了下我脑袋的温度,才放心地离开。
夜里烛火惺忪,我喉咙干涩,起身倒水,才发现自己没了力气,又开始发起烧来。
踱到桌边,就望见万俟觞摇摇晃晃地从门口进来,一副喝多了的模样。
我便过去扶着他,问道:“这么晚了,世子来做什么?”
扶他坐下,我便倒杯水递给了他,他一饮而尽,将空盏扔到地上,布满红色血丝的眼直直盯着我,忽的勾起一抹笑,道:“当然是同公主洞房了。你我本就是夫妻,春宵苦短……”说罢,就将我揽进怀里。
我没料到他喝多了竟是这副德性,明明看上去气宇轩昂的一个人。
苦于浑身无力,我被他牢牢囚在怀里,眼见着他将我的衣服拉至肩下,露出琦芜肩膀上的蝴蝶胎记,万俟觞在肩膀上咬了一口,我吃痛,使出所有的力气推开他,理好自己的衣服。
“我知道世子对我不感兴趣,你这么做是为什么我不知道,但还请世子别再折腾我了。”
万俟觞一言不发,眼睛深邃如深渊,转身就离开,那步伐稳重,丝毫不似之前摇晃。
我想问他究竟想做什么,追到门口,却发现,他横抱起张蛮宁,进了张蛮宁的营帐。
我只好回到屋里,栽倒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