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无意》碧雪丹心

1、雪中梅 这大约是立

　　这大约是立春前最后一场大雪，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算起来，我已经有一个星期左右没有见到人了，确实是很无聊。我纳闷之余总算是明白为什么书里写的隐士寥寥无几了，因为去隐居的人要是心理素质不怎么强大，估计遇到这么场大雪，十天半个月就得在屋里郁闷死。由此可见，我的心理素质着实强大，总之，好事。
　　其实我是从骨子里讨厌冬天吧。推开窗子，我看着一片白色的荒漠，实在是很难有书里说的那种诗意来，冬天，就是个死亡的季节，而我作为一名医者来说，讨厌死亡。
　　恍惚中，似乎有敲门声。起初还以为我是听错了，却又再次响起。我觉得奇怪。
　　要是平常，许多人都会来造访我，因为-----我看病不收钱。但是这几天，这种天气，都勇闯雪山来找我看病的话……这人是有多爱钱啊……要么，那人要找我治的病，大约是神经病……
　　我思考半晌，觉得神经病也是人，有治病的权利，作为医者就这么放弃病人有点不太道德。于是在心里默默脑补了一万个叫花子的经典形象，然后拉开门闩。
　　默契地，就在我取下门闩的同一时间，门被人推开了。门后面的人，却生着一副叫我想上万遍也没有想出来的面孔，清偕俊逸的一张脸，颜似温玉，单单看着就那么美好的，令人无不心驰神往。一袭白衣站在雪中，竟比雪还白，第一次让我觉着，原来白色，是这么好看的颜色，沾染在白衣上的鲜红血迹，乍看真像一丛开在雪岭中的红色冷梅。
　　一时间，只觉得喉头发涩。心仿佛被人狠狠地揪了一下，真是……
　　可惜！
　　长得这么好看居然是个神经病，可惜太可惜。于是我下定决心，一定要把他治好，为天下女性同胞们造福！
　　“这位姑娘，就是这山里隐居的医师吧？”
　　他突然开口道，我条件反射性无意识的点了头，“你来看病吗？”
　　“病算不上，”他微微笑了一下，我觉得我好像有点高原反应，“只是有点皮外伤，还有点内伤罢了，不是什么重伤。”
　　他就站在那里，波澜不惊地陈述着，好像真的没有什么。可我却已经督见他白衣下一些严重的伤口开始溢血，染红了白袍。暗暗用真气探了一下，已经伤及了心脉，根据我多年的行医经验，如果这还不算重伤的话……那么这个世界估计没有几个人是被打死的，人命……也不会这么轻贱。
　　莫名地，生出一种进乎排斥的情绪来。大概，我平常诊过的病人，伤到如此地步，不是哭天喊地便是怨天尤人，而他，是异类，异类总是不讨人喜欢的。
　　倒是像我。
　　缓缓攒出一个笑来，我对他说，“进来吧，外面太冷了。”

　　进到屋子里，我没有急着给他开药，先是不紧不慢地沏了壶茶，转身问他，“要一杯吗？”反正，他不怕死，我也不怕他死。
　　“哦，”他漫不经心地问，“什么茶？”
　　“西湖龙井要不要？”
　　“勉强可以。”
　　我给他倒了杯茶，递给他，在他对面坐下，笑道，“你说我该不该救你呢？你伤得这么重，万一你死了，我真是浪费药材。”
　　他抬起头来深深看我一眼，又很快低下头去，把玩着手中的茶杯，“你师父就没教过你……医者仁心吗？”
　　我淡然道，“我没师父。”
　　他笑得人畜无害，倒也真是好看，“从来没有听到过，医术是没有师父教的，听说平常来找你看病的人也不少，你也不怕医死别人。”
　　我撇撇嘴，“我只是说没有师父，又不是没有人教。”
　　“该不会是一个蒙着青纱，穿着蓝衣，要你叫她叫姐姐的仙女吧？”
　　我心下一惊，奇道，“咦，你怎么知道的？！”
　　姐姐一个星期前就走了，难道他在来的路上碰到过？
　　“哦，”他说，“我猜的。”
　　“不会吧！”这也能猜出来？
　　“嗯，你看过戏本子没有，这种情节很多。”
　　我身子一颤，问，“你，你，你也看戏本子……？”
　　“看倒没有，不过有人以前天天念给我听……”说到这里，他好像轻柔地笑了笑，但是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望不见底的悲哀，又很快趋于平静。
　　“是你喜欢的人吗？”心中隐隐作痛，我小心地问他。
　　“曾经，我为她放弃一切，可那也只是曾经。”他似乎答非所问，但我知道，能够为一个人，放弃一切的，怎么可能不喜欢。
　　“好了，看在我姐和你心上人的份上，我姑且和你谈谈条件吧。”努力岔开话题，唉，揭人旧伤可不是我的本意。不过他也都说了，那只是曾经了，这种伤病，我无法治好，时间便是最好的良药。
　　“我说了这么多，你不能可怜我把条件给省了么？”他似笑非笑道，我开始怀疑他刚刚是不是在做戏。唔，戏本子听多了，果然演技一流，可惜学医没有这么容易，不然以姐姐的唠叨，我肯定也是一个神医了。
　　想到这里，我问他，“我知道一个梨园，待遇挺不错的，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他看看我，说，“可以考虑，”然后又问，“这就是条件么？”
　　“啊？不是。”
　　“哦，那就算了吧。”他从善如流。
　　“好吧……条件是，我要你给我讲故事！”
　　半响，他才问，“你几岁了？”
　　“姑娘我已经四百岁高龄了，你待怎的？”我不屑道，哼，比年龄除了姐姐还没谁比得过我的呢，虽然我看起来还没有面前的这位大，但若是真比起来，他最起码也得叫我一声太奶奶。
　　“还是太小了，”他笑笑，“我可已经两千岁了。”
　　“你，开玩笑的吧？”
　　“那你呢，你在开玩笑吗？”
　　当然……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