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世界只有你》文雯晓情

4、第 4 章

　　第四章
　　一切都安静下来了！
　　出奇地安静着，安静得尹茜一时间都忘了自己到底在哪里，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她的世界，似乎就那么一瞬间，全部安静下来了。
　　什么纷争，什么烦恼，什么怨恨，全部都没有了。
　　世界，仿佛就她一个人，别的什么都没有了。
　　雨？
　　她呆呆地看着自己手臂上的水滴。
　　下雨了吗？
　　不是雨啊！
　　又一滴，又一滴，越来越多！
　　不是雨吗？
　　伸手慢慢地摸上自己的脸。
　　眼睛在下雨了！
　　雨啊——
　　那个雨天，那个少年，那个陪着自己一起读书，那个高高兴兴地吃自己做的东西的孩子……
　　晖——
　　那个甜甜地笑着的小女孩，那个跟在她身后，一个劲地叫着“妈妈”的小女孩……
　　小桃——
　　尹茜望着自己的手，一阵寒意掠过心头。
　　天啊，她刚才做什么了？她到底做什么了？
　　她倒吸一口气，猛地站了起来，看着门外，刚才他们消失的方向，心抖得更厉害。
　　老天爷，求你保佑，不要有事，千万不要！
　　她冲向那未知的远方，心里不断地祈求着。

　　“晖哥哥，晖哥哥——”小桃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用力地推着躺倒在地的晖，不停地推着。
　　可是地上的晖，却一动也不动的，完全没有给予她任何回应。
　　尹茜冲出来后，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她一时慌了，正要到他身边去，小桃忽然站了起来，挡在晖的身体前，小心地看着她。
　　“小桃，我——”尹茜想要解释什么，可小桃完全不给她机会。
　　“坏人，你是坏蛋。”小小的身体给遇上了强敌的小狗，全身的毛都奋力地竖了起来一般地防备着想要靠近的尹茜。
　　尹茜懊恼地想要说些什么，却还是什么也说不出来。一阵心烦中，晖的身影映入眼帘——
　　他的身体，开始慢慢地变得透明——
　　这似曾相识的情况，是说明晖现在又一次处于危险的境地。而这一次，是她亲手将他推至这样的境地的。
　　该怎么办？
　　尹茜猛地想起那个雨夜，上次的方法，可以再试一次吗？
　　不管了！
　　尹茜的手再一次摸上灵玉。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小桃以为她又一次要灭灵，发抖的小小的身体却依然坚定地站在那里，挡在晖的前面，就像刚才晖挡在了她的前面一样……

　　“知道现在是几点吗？”公孙霜清没好气地看着眼前还喘着气的尹茜。
　　“不知道。”尹茜回了一句，就直接绕过她，往书房的方向奔去。
　　跟在她身后的小桃正要进屋，却一下子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了，跌坐在地上。
　　公孙霜清看着她，叹了口气，道：“你想进来？”
　　小桃有些茫然地看着她，心里不知道是害怕还是什么的。事实上她到现在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看到尹茜将晖哥哥的灵体收进了玉里，然后就很紧张的赶来这个地方了。
　　尹茜不是要灭了她和晖哥哥吗？
　　可她刚才的神情并不像之前那样充满着怨恨。
　　到底是怎么了？
　　这个夜晚的一切都变得飞快，让她完全措手不及。
　　“你既不在灵玉里，也不是灵玉召唤出来的，所以你是进不来的。不如你在园子里等等吧。”公孙霜清指着门前的小花园，对小桃道，“尹茜刚才是把那个小鬼带进去了吧，不要紧的，那个小鬼不会就这样完蛋的，不用担心。你自己好好地玩一下或睡一觉吧。我要进去看看了。”
　　说完，公孙霜清就转身进了屋，向书房方向走去。
　　当她推开书房的门时，尹茜已经把晖从玉里释放出来了，正在给他疗伤中。公孙霜清站在一旁看着，不发一语。
　　许久，晖的身体渐渐地恢复实感，虽然仍旧昏迷，却不再像刚才那样虚弱了。
　　“可以了，再下去你会受不了的。”公孙霜清终于开口了。
　　可尹茜完全没有收手的意思。公孙霜清皱了皱眉，伸手用力一拨尹茜的手，强迫她停止下来。
　　“剩下的只能靠他自己，你再帮他也没用的。”公孙霜清淡淡地说道。
　　尹茜看着她，轻声却坚定地道：“教我灵魂出窍。”不是请求的语气，完全是在要求，是在命令。
　　公孙霜清仿佛早就料到了似的，也不多问什么，只道：“那你就用心听着，凭你现在的能力，加上灵玉的能力，应该可以做到的……”

　　尹茜的手轻轻地拂过晖那头软软黑黑的发，他依然紧闭着双眼，眉间却是紧锁的。
　　他上一次受伤，是她意外地救了他，即使是奄奄一息，神情依然祥和。可这一次，她伤了他，即使救了回来，眉头依然不松。
　　他会怨她吧，会恨她吧？
　　将他的头抱了起来，轻轻地放到自己的腿上。
　　从遇见他的第一眼，她就为他那宛如虚幻般的容颜震惊了。相处下来，除了对他心有怜惜，轻叹他坎坷的命运之外，还是挺喜欢这个笑容美丽又聪慧无比的孩子，几乎都把他当自己的弟弟看待了。
　　可自己却亲手伤了他。
　　比起身体，他的心应该也被划出一道深深的伤痕了吧。
　　唯一可以依靠的人，竟产生了消灭自己的念头。
　　她到底对他做了多过分的事情啊？
　　尹茜俯下身子，抱着他的头，嘴里轻轻地念着：“晖，对不起！”
　　怀中的人微微动了动，尹茜连忙直起身子，看着他。
　　要醒了吗？
　　晖那长长的睫毛动了动。
　　“晖？”尹茜屏住呼吸，轻唤道。
　　晖慢慢张开眼睛，眼前是一片模模糊糊的影子，声音却是清晰的。
　　是尹茜？
　　她刚才不是要灭灵吗？
　　怎么会是她？
　　灭灵？
　　他现在不是应该烟消云散了吗？
　　为什么还会有感觉？
　　他好像觉得她在叫他，在抱着他。
　　可是怎么可能？
　　他，只是不个不能触碰世界的灵而已。
　　“晖，你醒了，对不对？”尹茜又道。
　　晖慢慢地转过头，眼前模糊的影子也渐渐地变得清楚。
　　真的是她！
　　那双温柔地抱着他的手，真的是她。
　　他对她虚弱地笑了笑。
　　“太好了，你没事就好了。”尹茜松了一口气，再一次将他拥入怀中，“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当时自己是怎么了。真的对不起。”说着说着，她的声音开始哽咽了。
　　“害你担心了。”晖的声音还是很虚弱，但紧锁着的眉头却慢慢地舒展开了。
　　她的怀抱，很温暖！
　　“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泪开始涌出眼眶。
　　晖慢慢地爬起来，回抱她，用刚刚恢复的虚弱的声音道：“人总有难过想要发泄的时候，如果我不只是个灵体的话，我想我也会愿意让你打几拳。只要你觉得好受，我真的没关系的。而且你不也花了很大力气把我救回来吗？所以你绝不是有意在伤我的。再说我也没事了，你可以不要再怪自己了的。”
　　尹茜闻言，良久说不出一句话。
　　明明都已经把他推到濒死的边缘了，他居然还这样轻易地就原谅了她。是他太善良了吗？
　　晖，这个太善良，太温柔的孩子啊！
　　尹茜抱他的手紧了紧，伏在他肩上，泣不成声。然而在心里却暗暗做了个决定：
　　她一定，一定要让怀中的这个孩子，回到他自己的□□，回到他自己的生命里。她一定要保护这个孩子，再也不让他受伤——就算是自己也不行。

　　“晖哥哥。”小桃一下子扑到晖身上。
　　“小桃，小心点，他才刚好过来。”尹茜跟在后面，吩咐道。
　　小桃回过头来，很不客气地瞪了她一眼。
　　晖微笑着轻轻扳过小桃的脸，道：“小桃脾气真的很不好啊，女孩应该温柔大方一点的。而且如果不是你要对那个叔叔动手，就不会给茜姐姐添那么多麻烦。所以小桃不应该怪茜姐姐的。”
　　小桃噘起小嘴，好不委屈地看着晖。
　　尹茜叹了叹气，道：“好了，天快亮了，再过一阵子，就可以出发去找小桃的妈妈了。如果我替你找到妈妈，你就不要再生我气了，好吗？”
　　小桃看着她，半晌，才伸出个小拇指，道：“拉勾。”
　　尹茜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现在不行了，我已经回到自己的身体了，不能和小桃拉勾了。”
　　小桃撇了撇嘴，不大满意地放下手。
　　晖见此情形不禁笑了，眼光不自觉地看向尹茜——刚才她是特意为了他灵魂出窍的，那是在他所有的记忆中，最温暖、最温柔的怀抱。

　　“一直向东行，你们遇到的第三百三十三个人，就是你们要找的人。”今天清晨，公孙霜清算了一卦，然后这样告诉尹茜和小桃。
　　只是现在才早上六点多七点的样子，街上根本就没有人，什么时候才会遇见第三百三十三个？
　　而且除了这些提示之外，别的什么也没有。那万一她一个分神，数漏了一个半个的，那岂不是找不到了？
　　可那公孙霜清只笑笑指着小桃说：“这个孩子自己可以感觉到的。”
　　真的吗？
　　尹茜很怀疑地看着小桃。
　　小桃也发现她在看自己，抬起头道：“你还是小心数着人数吧。”
　　尹茜无奈地回过头来，街上就那三两个出来晨运的人，哪用怎么数啊！严格来说，这个时间，这个城市还没有醒过来，人又怎么会多？
　　“小桃，你妈妈是个怎么样的人啊？”尹茜忽然想起这个问题。
　　“是个很美丽很温柔的人，不过有时会有点糊涂，有点任性，可是没关系，她还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妈妈。”小桃说得好不得意。
　　“那你干嘛跟她吵架？”尹茜这就不明白了。
　　小桃扁了扁嘴，才道：“因为我不想去投胎，想一直待在妈妈身边。”
　　“你待在你妈妈身边已经很久了吗？”尹茜又问道，不过马上又补上一句，“我是指以你现在这种状态。”
　　小桃点点头，道：“从一开始我就等着妈妈来接我，等了十二年，然后妈妈来了以后又过十多年。”
　　“咦？那你岂不是应该比我还大？”尹茜一惊。
　　“如果我还活着的话，今年应该快有三十岁了。”小桃数了数手指头，应道。
　　哗！
　　怪不得这么奸诈，懂得引我上钩。
　　尹茜终于明白这个看起来可爱的小天使，为什么心机可以这么重了。
　　原来这根本不是个小朋友，而且比她还要大呢！
　　“都那么多年了，为什么你还要那么执着？放弃不应该更好吗？如果你一开始就投胎了，现在也二十多岁，有自己新的人生了。”
　　“因为如果我投胎了，就见不到妈妈了。妈妈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我舍不得。”小桃不以为然的样子，“不过我已经不算执着了，冥界有个传说，说有个冥法师把他生前的爱人的灵魂锁起来三百年了。不过最终还是被发现了，那个冥法师好像还因此受罚了。”
　　“三百年？”尹茜吓了一跳，这是什么概念？
　　“不过，现在我想我明白了，其实这样一直守着妈妈，妈妈也是很痛苦的。既然她决定去开始新的人生，那我就应该去祝福她。”小桃并没有理会她的惊讶，还继续说着。
　　“所以你才要我帮你找你妈妈？”尹茜有点明白这个小家伙的想法了。
　　“我要跟她道歉。只有没有负担的灵，新的人生才会是快乐的。”小桃认真又坚定地说道。
　　只有没有负担的灵，新的人生才会是快乐的！
　　尹茜听着这句话，微微地笑了。
　　可笑容没持续多久，她突然想起来：“这附近好像有个公园，如果一直向西的话，就会遇到。这个时间说不定里面会有不少人。”
　　“那我们是不是很快就可以见到妈妈了？”小桃兴奋地道。
　　“应该是吧。”尹茜心里计算着从刚才出门到现在，她们一共遇到了五十六个人，待会人会越来越多，应该很快就可以遇到第三百三十三个了。

　　“三百二十九。”尹茜嘴里数着。
　　现在已经是八点多了，过了上班时间。一路西行，她们已经快要接近目标了。只是——
　　继续向西的话，居然是个高级住宅小区！
　　这种小区一般来说门卫不会轻易放人进去的，如果被拦在门外，还算不算向西行？
　　正想着，一个小孩突然从小区里跑了出来——三百三十。
　　接着一个看起来像是孩子的妈妈的人也跟着跑了出来，边跑边喊着让那个孩子慢点——三百三十一。
　　接着，保安亭里的保安见到她，走了出来，像是想要上前盘门的样子——三百三十二。
　　也就是说，接下来遇到的，就是她们要找的人。
　　“出现了。”尹茜惊讶地看着眼前的景象，一个男子正小心翼翼地掺扶着一个大腹便便的女子，慢慢地步出小区。
　　看那女子的肚子，好像随时都可以蹦出个小娃娃的样子。
　　只是，到底谁才是第三百三十三个？
　　那个男人？怎么可能，小桃的妈妈是女人才对。
　　那个女人？可小桃不是说前几天她妈妈才去投胎的吗？
　　难道？
　　尹茜狐疑地看着那个圆滚滚的肚子。
　　不会吧！
　　正当她猜想着的时候，小桃慢慢地朝那两个（或是三个）人走去。他们此时正停在路边，似乎想要打车的样子。
　　小桃走到那个女人面前，专注地盯着她的肚子，轻轻地叫道：“妈妈，是我，小桃来了。”
　　尹茜看着小桃的动作，却又不大敢上前，怕会给那对男女带来困扰，毕竟孕妇是不能吓的。
　　“妈妈，小桃想明白了。妈妈要去投胎是为了小桃。妈妈一定认为只有你去投胎了，小桃才有可能去开始自己新的人生。其实对小桃开说，有没有新的人生并不重要，因为妈妈已经给过我一次很棒很棒的人生。可是现在小桃明白了，妈妈只是想让小桃幸福，再一次去享受那说不定会有很多不如意，却实实在在存在着的人生。过去总是过去了的，我们不能一直活在那里面。”小桃慢慢地伸出手，想要抚摸那肚子，“所以小桃也会去投胎的，不过在那之前，小桃要跟妈妈说再见，说谢谢。妈妈，小桃爱你，真的很爱你。妈妈，小桃祝你有个精彩快乐的人生。妈妈，小桃要走了，再见了。”
　　小桃不舍地看着那个里面正躺着她妈妈的肚子，慢慢地转过身，向尹茜的方向走去。
　　“小桃，你一定会有很棒的新生的。”忽然一个慈爱的声音忽远忽近地在空气中回荡。
　　“如果有机会，我希望再做妈妈的孩子。”小桃没有回头，一滴眼泪却慢慢地滑落脸颊。
　　尹茜环看四周，最后目光停在那个微微发着光的肚子——原来那里面真的是小桃的妈妈！
　　尹茜惊讶地看着这一幕，为什么连她这个灵玉传人也没感觉出来的存在，小桃这个小鬼却感觉到了？
　　那对男女终于上了一辆计程车，渐渐地消失在她的视线范围。
　　小桃伸手擦去脸上的泪，抬起小脸，对尹茜笑笑道：“我们回去吧。”
　　在回去的路上，尹茜终于忍不住问她怎么知道那里面的是她妈妈。
　　小桃微笑着，轻轻道：“因为爱。”
　　因为爱……
　　尹茜轻轻地咀嚼着这几个字。

　　小桃决定跟尹茜的外公——也就是冥法师回到冥界，好尽快投胎，完成她与妈妈最后的约定。
　　临走前，尹茜和晖都去送她了。
　　“我的好外孙，真不考虑改姓公孙？”公孙树仁尝试着说服尹茜，好让她变成公孙茜。
　　尹茜一如既往的摇头。
　　她现在已经不那么怕外公了。算来外公死后的这近一个月中，她见他的次数比得上他去世前的好几年的总数。也许也因为自己也有了与外公相同的能力，所以他也慢慢变得似乎不那么阴森奇怪了。有时候与姑婆两个人拌起嘴来，还可爱得很。
　　算上外公，她至今也就只有三个不怎么害怕的灵体——晖、小桃、外公。
　　对于路上那些游魂，她还是不敢直视，一直当作没看见。
　　公孙霜清对她这点也显得挺没办法的。
　　而那边厢，小桃正和晖在道别。
　　“晖哥哥，你要快点回到自己的□□喔。等小桃出生后，会去找你的，记得要等小桃长大，小桃要当晖哥哥的新娘子。”
　　晖听着她的童言，只微微笑着地看她。
　　“小鬼，等你？待你长大了，他都成老头了。”尹茜走过去泼了她一盆冷水。
　　“要你管。”小桃对她努了努鼻子。
　　“好，不管你了，我让外公快快带你走。”尹茜也对她努了努鼻子。
　　晖则依然含笑地看着她们俩。
　　“好了，小桃，我们该上路了。”公孙树仁看了看天色，道。
　　“喔。”小桃应了一句，一边走过去，一边对晖招手道别，“晖哥哥，再见。”
　　尹茜轻哼一声，这个臭小鬼，故意不当她一回事了。
　　“茜姐姐，你也要保重。”最后，小桃还是对尹茜笑了笑，“谢谢你带我去找妈妈，姐姐你是个好人喔。”
　　尹茜一愣，鼻子不禁有点酸，她佯装生气地道：“小东西，你是故意的吧，故意先让我失望。”
　　小桃没有回答，只对她甜甜地一笑，就像她出现的那天那样笑得如一个纯真可爱的小天使。
　　“再见了！”尹茜用力地挥手，对着那渐渐消失的一切。
　　“想不到你会这么感伤。小桃刚来的时候，你连和她说话都不敢。”晖慢慢走到她身边，看着她盈盈闪动的双眼。
　　才短短两三天相处，虽然表面上她和小桃一直看对方不顺眼的。她说小桃心机太重，小桃说她心太狠。但其实，在她们的心里，彼此都是很特别地存在吧。
　　“其实小桃懂的事比我们都多。我没有告诉你，事实上，她比我们都大。”尹茜转过头对他微微一笑，“重要的是，她告诉了我两件事。”
　　晖一脸很感兴趣的样子。
　　“她说，只有没有负担的，才会有幸福的新生。她还告诉我，因为爱，所以一定能感觉到对方的存在。”
　　晖慢慢呼了口气，笑了：“她说得很好。”
　　只有没有负担的，才会有幸福的新生。
　　因为爱，所以一定能感觉到对方的存在。
　　“所以，我想我该去解决一件事。”尹茜忽然道。
　　晖回头看她，用眼神询问着。
　　尹茜只笑笑，没有回答他，转身向门外走去。
　　晖想了想，跟了上去。

　　尹茜对玻璃窗外的康劲招了招手，他神情稍有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还是走了进来。
　　康劲正要在尹茜对面坐下的时候，留意到她已经叫了两杯冰饮和一些点心。
　　“我不喝柠檬茶的。”康劲皱着眉看着面前的一大杯柠檬茶。
　　“那不是给你的。”尹茜淡淡地说道。
　　“你还约了别人？”康劲把杯子推到一边，不满地问道。
　　“没有，他是跟我一起来的。”尹茜停了一下，接着道，“你看不到他。”
　　康劲哼了一声：“你又在说这些了。”
　　“我知道你讨厌这些，但我也没办法。在我没有任何选择的情况，没有任何人告诉过我，突然有一天，我会有这样的能力。但事实是封印解开了，我将一直、永远地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从一开始连我自己都抗拒这样的事情，到遇上晖，遇上小桃，慢慢的，我好像觉得有时候，有这样的能力也是件好事。虽然现在小桃已经离开了，但你身边还坐着晖。”康劲猛地转头看向自己旁边那个空空的位置，脸上有着明显受惊吓的表情，“他是个很乖很温柔的孩子，我已经决定，一定会帮他。在我帮助他回到自己的身体之前，我会让他一直跟在我身边。虽然现在我还是很怕其他灵体，但可以预见的是，以后我的生活，一定与他们脱不了关系。我是没有选择的情况下卷入了这样的生活，但你可以选择。今天约你出来，就是想要知道你最后的选择。”
　　康劲缓缓地叹了口气，道：“我说过我需要时间考虑。”
　　尹茜摇了摇头：“不是时间的问题。其实你心里早已经有了答案，只是一直犹豫，或者你在尝试着说服自己，但很明显，你接受不了我这种生活。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说出来呢？”
　　康劲看着她：“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一定要我说？”
　　“因为有个孩子教过我，只有没有负担，才会有幸福的新生。过去是过去的，不能让它成为现在和将来负担。对你对我，很多话还是说清楚的好。”尹茜微微地笑着。
　　其实在第一次康劲转身离去的时候，她就应该明白，康劲会就此走出她的人生。但她还一直怀着一个希望，或许他能接受，他能回来。毕竟他们已经在一起那么多年了。想必他也是这样想的吧！
　　正因为在一起的时间太长，反倒成了他们无法面对事实的羁绊。
　　康劲深深地看着她，良久，终于轻叹一声，开口道：“我真的喜欢过你，真的想要这一辈子就和你一起了。”康劲无奈地摇着头，“但很抱歉，也许我没有爱到那个程度，我不能和一个我会认为她神经有问题的人一起生活。所以，对不起，我们分手吧！”
　　尹茜看了他一会儿，觉得眼睛一阵涩痛，连忙低下头。
　　终于说出来了。
　　明知道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明明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可是，还是会很难过，真的很难过！
　　“家里的东西，我会找时间去拿的。”康劲站了起来，“我走了。”
　　他知道她哭了。
　　她本来就是个容易哭的人。
　　如果不是她的执着要求，也许他不会说出分手的话，就算一直拖着，一直这样僵持着，他也不会说。
　　只有没有负担，才会有幸福的新生。
　　是吗？那就让他们都有一个幸福的机会吧！
　　既然知道彼此不是对方的幸福，就让他们都有一个幸福的机会吧！

　　晖看着桌上的柠檬茶里的冰块慢慢地溶解，杯壁的水珠汇成一缕缕地流下来，就像她的眼泪一下，一缕缕地流着。
　　他看着她，她低着头。
　　真的很想为她拭去脸上的泪，真的很想。
　　晖站了起来，走到她面前，单膝跪了下来，与她平视着。他慢慢地伸出手——虽然明知道自己无法触碰她的身体，无法为她擦去泪水，但他还是伸手覆上她的脸，小心翼翼地双手捧着她的脸。
　　似乎过了好久好久，尹茜终于发现，晖的双手正捧着自己的脸。虽然没有真实的触感，但奇异的，她真的感觉到了。
　　她惊讶地睁开眼，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他，遇上了他认真而温柔的眼。
　　心猛地跳了一下。
　　扑哧！
　　尹茜一下子笑了出来。
　　晖一愣，莫明地看着她。
　　尹茜笑着身子向后靠去，眼前真的是很滑稽的一个画面——桌面横过了晖的上身，就像魔术表演里的刀锯美人一样，晖被桌子“锯”开了。
　　晖瞪了她一眼，站了起来，坐到她对面，不再理她，专心地吃着桌上的点心。
　　“抱歉，我不该笑的。”但还是忍不住笑意，“谢谢你想要安慰我。我很快就没事的。”从包里翻出纸巾，尹茜为自己擦去脸上的泪。
　　她很快就会没事的，不是吗？
　　“真的很谢谢你。”尹茜认真地说道。
　　晖终于抬头看她，嘴角撇了撇，不太好意思地道：“不用客气。”
　　望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午后的阳光仿佛从天际倾泄而下，整个世界都沐浴在这片明亮的光彩中。尹茜伸了个懒腰，然后拿起桌上的冰饮，很用力地喝了一大口，接着满足地大大呼了口气：“真舒服。好啦，接下来要好好的重新开始了！”
　　只有没有负担，才会有幸福的新生。
　　尹茜觉得此刻的自己，可以轻松地笑出来了。
　　会有很好开始的！
　　一定会的！
　　只要等眼眶的泪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