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上 风复古》溪西

2、曼陀花灭 唯那一魂

　　遵循那错望的道途，我踩到荆棘，才晓得他们不是花朵。我将永远不与你嬉闹，也永不和我的心戏弄，我将在你里面寻求隐蔽，在这苦海的岸边。

　　空旷无人的大殿，他懒懒半倚在上位，擦拭着那反射着他冰冷面容的长剑，冷冷的刀光摄人魂魄。
　　“你来了。”他头也未曾抬起，语气不曾有过波澜。
　　光洁的地板上倒影着她妖艳的脸庞。
　　她颤抖着唇，却无法发出下一个音节。末了，强自微笑，“殿下你，你当真，不愿再看我，看我一眼。”
　　一句话，竟是如此破碎。
　　他抬起头，竟笑得比那紫熏宫外十里的曼陀罗还璀璨，如此危险，她却早已沉迷，万劫不复，呵，在所不辞？
　　下一秒，剑锋直直逼来。劈开往年交情，眸子里隐隐是嗜血的光芒。
　　她虚虚躲过，“你若真不愿见我，何必唤我来？！”
　　剑锋已转，势如破竹。
　　“噗……”她的裙摆染上点点红梅，她径自又微笑。“呵呵”
　　她低垂下眼眸，再抬起时，眼底一片血红，轻声喃喃道：“她是无心之人，是上神，是修行之人。”
　　“殿下，还不懂吗？”溟泗眼睁睁看着她一步一步靠近，可无法动弹。她此番定是父皇安排的，目的？他再明白不过了。
　　那个怀抱，一如既往没有当初的温情。
　　她伸手扣上了他的下巴，鲜红的指甲摩挲着他的唇。
　　“殿下，明日我们大婚。从今往后，红亦便是”她俯下身，在他耳边吐气如兰，“你的妻。”
　　他浑身僵硬，面上一片青黑。
　　她浑然不觉，一根葱玉般的手指推送着一颗小小的药丸进入他嘴巴。
　　一阵安心又熟悉的味道，他闭上眼，开始微微颤抖。若当初会是这个结果，他宁愿未曾遇见她。
　　“殿下，这是她的绝情丹，可，还熟悉？”她咯咯的笑着，清脆而寂寥，望着他如此痛苦， “哦？她，怪我记性不好，殿下，可还记得她是何时死的啊？”
　　他的血染红她的衣襟，她置若罔闻。
　　药已生效了吧？殿下，我们厮守终生，可好？
　　不知多久后，她望着他完美的侧脸怔忪。
　　靠近他，在他耳侧落下一吻。
　　“爱不爱我？”
　　他的睫毛颤了两颤，睁开眼眸中早已没有当初的波澜。
　　“爱。。。”恍若情人的呢喃。
　　“咯咯，好一个爱我。“她红了眼，伸手捂住眼睛，却发现泪从指缝中一滴一滴花落。

　　——莫不静好。
　　遵循那错望的道途，我踩到荆棘，才晓得他们不是花朵。我将永远不与你嬉闹，也永不和我的心戏弄，我将在你里面寻求隐蔽，在这苦海的岸边。

　　她抬头望着他麻木的脸，面无表情，心如死灰。
　　“小仙长苏拜见上神。”好一会，他似乎才想起应该俯下身子向她行礼。
　　一时间谁将烟焚散，散了纵横的牵绊，了无生息。
　　已然，东皇钟早已阖上，重重封印桎梏着。空瑾微叹一声，小末一，怕是……下意识的向长苏望去，只见他似枯萎般跪坐在地上。
　　“为我徒，你可愿意？”女子的声音如清泉般悦耳，恰似叮咚作响。
　　魂魄今安在，听醒木一声收。故事里她还在等候 ，说书人合扇说从头，谁低眼，泪湿了衣袖。
　　长苏仍是一派木然，空瑾暗自叹道，这么好的馅饼怎么就白白掉到师兄头上？
　　不知多久，长苏终回过神。动了动干涩的嘴唇：“谢上神抬爱，不过，小仙人微言轻，上神无需这般。”
　　“魂所托，理应寄。”
　　他动了动喉头，却发不出一个音。一抹白光陷入眉头，沉沉睡去。
　　这，这？上神因被人拒绝，竟动粗？
　　“是，主上。”
　　不知何时出现的一袭红衣女子扶起地上的长苏，翩翩然踏上祥云就要离去。
　　“上神，这，这怕是，不妥呀。”
　　红衣女子转头朝他微微颔首，“上仙不必忧虑，主上定会保他齐全”。
　　空瑾遥想，花姿摇曳娇百媚，痕面泪落不自知。师兄，这也不失为一个好去处！
　　啪的一声打开折扇，情深处尺素千言，山海安可拦？还是去找云回喝酒罢。

　　话说这千余年前，鬼族的太子溟泗娶了那妖界的红亦圣女，这本就是极好的茶余饭后的话点子，不料几百年后，圣女未诞一子。鬼君想叫那太子多娶几人，好开枝散叶，想不到那太子竟还是个忠贞的，不肯再娶。鬼君竟不知怎的，大怒，还责罚了红亦圣女，为众人更是添油加醋。
　　听到这则新闻时，于墨落上神来说，早已是几百年前的一则笑谈罢了。
　　不过，她的回归，倒是几日来的又一新闻！以口相传，到最后免不了走样。带素尘上神听到这则趣闻时，已变成墨落上神一人勇斗那些个凶神恶煞，飞沙走石，天地色变，七彩祥云映照东皇钟，请了墨落上神回九重天。
　　“倒是有趣”说这话时，素尘上神正与那北海太子莲卿下棋，一个晃神，大片白子被堵。
　　“罢，罢，我就没有赢过你的时候。”莲卿挥了挥衣袖，棋盘一片狼藉。“你不去看看她，不是想得紧么？”
　　素尘上神抬头，似笑非笑地眯了他一眼。
　　“哎，哎，你想干什么？”说罢心虚地偷偷抬脚，想着若他一动手，就赶紧跑回北海去。
　　“呵~我只不过觉得你说的很有理罢了。”
　　莲卿满头黑线，修到上神，果真脸皮忒厚了些。

　　待长苏醒来，早已是落日西沉，天边锦绣般彩霞渐渐黯淡，和悄然而至夜幕混为一色。窗外银白色的月亮倒挂天边，月明星稀，耳边虫鸣此起彼伏。
　　这里是？那位上神对他怕是动了手脚！究竟她是为了什么？一个瞎子罢了，何苦还想收他为徒。他此生，只想与末一厮守罢了，其余，何必呢？
　　“谁？”他惊觉屋中还有一人。
　　“可想好了？”她曲着手指，摩挲着茶杯边缘。
　　他暗自苦叹，“谢上神抬爱。但长苏还要等一人，也许要海枯石烂，也许早已无缘。但，这已是我毕生夙愿。”
　　数度缘起缘灭，望穿多少千秋圆缺。
　　他同末一之间，横亘着两千年渡不过忘川水的执念。朝朝暮暮催疲老，这已经无法算计的朝夕。
　　“若是魂飞魄散了，这，又如何？”
　　他心下苦涩，难道这已是结局？他自然记得，那日从东皇钟中出来的是她一人，那小末一就……
　　暗自压下喉头的血腥味，闭上双眼，“自然，自然……”
　　只要岁月不断，总会有轰轰烈烈的相逢，相知，离别，重逢。
　　“有人云：初识之日，适冬之望日前後，窗外疏梅筛月影，依稀掩映。而后吾与汝并肩携手，笑语唧唧，何事不语？及今思之，宛然留空。及今思之，不过是徒留空缺。自然是还要等的……”
　　她听到这回答，竟愣了一愣。不知怎的，想起当日与素尘离别时，他那双满载情愫的双眸，掩盖在万千风尘后。若说以前是未曾注意，那日，不知怎的，却上了她的眉头。
　　“情，于佛理来说，只不过是执念。她于你，也是一缕尘屑罢了。”
　　他空洞地望着窗外，喃喃像是自语。
　　“偏生我就走不出这个魔障……”
　　一股陌生的心酸涌上心头，她暗自压抑，结果竟隐隐作痛。哐当一声，杯子碎在地上，惊了满屋沉寂。
　　“上神？”
　　“你休息吧，明日来药炉。”听得她脚步声到了门口，却又停下。“自然可待聚首。”然后声音消失不见。
　　红尘万丈，越海翻山，是那一年与汝初见。
　　聚散自有天定，但犹记得，初遇时，花红了，人映桃花笑了。
　　怎能负汝与吾之青春年华？
　　满月沉寂，听得他附窗低叹。

　　风骖不驾缨，翼人立中庭。箫管且停吹，展我叙离情。

作者有话说

　　唯那一魂，暗香浮动，了不却谁的前世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