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触冷暖》江城元气

2、第2章

　　“喂，醒醒，交作业了。”夏哲扬看着照旧一大早就趴在桌上的黎冬，终于还是没忍心和之前一样抱上本子就走，试探着伸手去推他的胳膊，“有做作业吗？”
　　黎冬难得被他推醒了，慢慢坐起来，脸上挂着不耐烦的表情，但他前额的头发被压了太久，此刻卷了起来，往外翘着，倒显得他整个人可爱了几分。夏哲扬一下没压住嘴角的笑意，被黎冬很嫌弃地瞥了一眼：“什么作业？”
　　“物理。”夏哲扬弹了弹手里的一沓作业本，“哎哎，你可别以为只有物理作业啊，除了语文其他都要交的，你懒得交课代表的话都给我也行，我帮你去交。”
　　黎冬低头在抽屉里翻找起来，翻了半天随手扔出一本：“物理，没做。”
　　“行行行，”夏哲扬本来也没抱多大希望，眼看着离上课还有点时间，干脆随手拉了把椅子坐下来，“你平时都在干些什么啊，怎么会连做一门作业的时间都没有？”
　　“你管我，多管闲事。”黎冬根本懒得理他，把物理作业本又塞回抽屉，直接再度趴下睡觉，根本连个眼神都欠奉。
　　夏哲扬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对自己态度这么差，明明昨天对着摊主和她的儿子完全不是这样的，他潜意识里相信，那副会笑的样子才应该是原本的他。可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呢？平白无故地把自己的人际关系搞得那么差，对他来说有好处吗？
　　“……老师，方便吗？我想问你件事。”午休时分，夏哲扬去班主任办公室拿回批改完的作业本，见只有班主任一个人在，想了想，还是开了口。
　　他们的班主任也就是物理老师，王译琴，很温和地点头：“什么事？”
　　夏哲扬倒是没有转弯抹角，直接问了：“黎冬他，是不是有什么困难？”
　　王老师有些惊讶，但立刻想到这或许是个好机会，便让他坐，然后把自己所知的黎冬的家庭情况和他大致说了一遍。
　　“……黎冬的家庭相对比较特殊，家里只有一个奶奶还得他照顾，也没有其他亲戚，都高二了家里从来没人给他开过家长会，这孩子性格可能是奇怪了点，但好在没有变坏，我猜也挺有孝心的，所以我也想帮帮他。你成绩好，同学们也都喜欢和你来往，如果和他多相处的话，会不会能把他往好的方向上带呢？”
　　夏哲扬一听他的家庭就觉得挺同情他的，而且在黎冬本性不坏这点上他和班主任持相同意见：“嗯，我愿意尽量多帮他，争取让他尽快融入我们班。”
　　王老师非常高兴，当天下午的班会课就让夏哲扬搬去做了黎冬的同桌。夏哲扬的原同桌捂着心口一副要吐血的样子，因为这样之后他就再也没法在英语听写的时候抄正确答案了。听到班主任下决定的时候，顿时全班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黎冬，他忍不住露出了不耐烦的神情，自然而然，也不会给新同桌什么好脸色。
　　夏哲扬从此开始兢兢业业地实行自己的助推计划，但哪怕他的计划再完美周到，对象不配合，他也只能举手投降。黎冬除了勉强不迟到早退，几乎每节课都在睡觉，偶尔清醒的时候，也一直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不管夏哲扬在边上和他说什么他都置之不理，当作完全没有听见的样子。中午从不去学校食堂，而是直接往校外跑，午休结束的铃声响了才回来。傍晚放学也是绝不多留一分钟，往往铃声还没打完，他就已经不见踪影。夏哲扬心里有点着急，却根本无可奈何。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一周，夏哲扬觉得，黎冬始终不愿意和自己对话才是最大的问题，所以他需要抓住一个时间，好好地问问他的想法，让他能开始把自己当成朋友，然后才能慢慢地发生改变不是吗？
　　接下来刚好到了黎冬傍晚担任值日生的一周，他从来都是默默地却又迅速地做完自己的工作然后背起书包回家，不超过十分钟。夏哲扬除了校队的训练就是各种开会，好不容易周五有一天空隙，却被莫名其妙地使唤去学校机房核对了一遍班上学生的信息，急匆匆赶回教室，黎冬却已经离开了。他有些懊恼地踢了一脚自己的课桌。
　　背上书包出了校门，夏哲扬意外地发现黎冬就站在不远处的路口，似乎在等着什么人，心里一喜，连忙加快脚步想要跑过去叫住他，小弄堂里却比他早几秒钻出来一个男生，好像和他极为熟络的样子，直接揽过了黎冬的肩膀带着他就走。夏哲扬马上就要出口的那个名字又被他硬生生地咽了下去，脚步也跟着停了下来，因为那个男生不仅染着一头夸张的黄毛，身上穿的还是在本地臭名昭著的技校的校服……
　　——最重要的是，黎冬对着他笑了，那双漂亮的眼睛随着弯了起来，是那种开怀的、毫不压抑的笑容，也是夏哲扬最念念不忘也最想看到的笑容。
　　而黎冬，从来没有对他这样笑过。确切地说，连勾起唇角都未曾。

　　“你为什么要整天和那些小混混待在一起？你是一中的，你和他们不一样。”隔了一个双休日，夏哲扬还是没法把这件事忘了，他的心里非常不痛快，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也并不好，甚至有些质问的意思。他以为黎冬这次也和往常一样不会搭理他，然而事实又一次出乎他的预料，原本低头写字的黎冬触电般抬起头来，皱起眉盯住他，一字一顿地，说了半个月来第一句话：“你懂什么？”
　　夏哲扬自诩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尽管他平时一直都很好说话，但他一旦心烦起来，也就不会给任何人好脸色看：“我不懂，你就懂了？你知道工校有多乱吗？你知道别人怎么看工校的学生吗？”
　　黎冬抿了抿唇，淡淡地说：“那是我朋友，别人怎么想，我管不着。”
　　“不过就是小混混而已，值得你把他当朋友？”夏哲扬的态度丝毫没有缓和，语气愈发严厉，“你非得要所有人把你也当成小混混才开心吗？”
　　黎冬这次连看也不看他了：“对，我也是小混混，既然你看不惯，就滚吧。”
　　夏哲扬猛地在桌面上砸了一拳，正是午休时间，班里大部分人都趴在桌上睡觉，纷纷被他这震天一响吓醒，心有余悸地回头张望，却看他阴沉着一张脸，直接踢开椅子从教室后门走了出去。
　　“夏哲扬怎么啦，一年多了我还从来没看过他发脾气呢……”
　　“谁知道，估计是被黎冬气着了，毕竟烂泥扶不上墙嘛，他也是，干嘛非得自找没趣。”
　　“尼玛真是吓死我了，继续睡继续睡，下午还有化学课呢，老蒋上课和唱催眠曲似的，不睡根本扛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