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重生 泛黄潮湿, ...

  •   泛黄潮湿,甚至还卷着边的天花板,许久没有清理的茶色玻璃,空气里迎着光四处飞舞细小的尘埃,闻起来不是很令人舒服的床单被褥。陈烜拧着眉努力的睁开眼,午后的阳光实在刺目,一瞬间让人的意识都变得恍惚起来。
      还活着?
      他只记得那一场暴雨,盘山路上没多少车,但是湿滑,连带着山坡上滚落的泥沙一起,使他那辆从滞留游客那里匆忙借来的SUV抓地十分不稳。华南和江淮一带的反常天气让航空公司和高铁纷纷取消了班次,高速封了,从山区里剧组赶回S城的最快途径就是冒险试一试景区刚修的公路,路刚通,即便是景区工作十几年的老司机,也没有谁敢说自己对在这种暴风雨天气里对路况有把握。

      剧组和经纪公司对他的保护太周密,这种天气去冒这么大风险,陈烜计算了时间,只能趁半夜没人注意的时候发动车开走,一天一夜,如果半天之内雨势变小的话,快点开还能赶上云汀的二十四岁生日。

      作为曾经亚洲首屈一指的超模,陈烜从三十岁宣布退圈转行,从欧洲回到国内,到两年后这次的银幕跨界之作一直都备受关注,剧组官方微博每天更新的动态屡屡被刷上最热话题榜。他这次在电影《模仿成习》中的角色是个戏份并不重的有些另类癖好的物理学家,角色并不讨巧,可这年头男色当道,陈烜188的身高,肩宽胯窄腿长,配制服系的设定禁欲十足,加上一双过了三十岁更显深邃的混血范儿的眼睛,使这部研究犯罪心理的小众电影,在颜值至上的路人的热议下,迅速的成为媒体关注的焦点。

      陈烜自认三十二年来并不是个性格冲动鲁莽的人,相反他虽然也使人感觉到被尊重,但是和他合作过的staff和圈内模特都知道,陈烜很沉默而且严谨认真,对待工作很专业,但是和周围人除了必要的工作交流之外,几乎没有其他对话。
      看不出性取向,好像对男人和女人都没有兴趣。
      公认的,业内奇葩。
      一度还有欧洲媒体评论说,Chen的语言功能和正常欲望都折合成镜头一开的爆发力了。

      这次的冲动是为了什么呢?
      季云汀。

      季云汀从十九岁入圈,凭借一副极具古典特色的东方贵公子长相,在参加NEL亚洲超模选拔大赛期间被时任评委的陈烜看好一手提拔起来,从第三季NEL的冠军到后来成为各大奢侈品牌的代言宠儿,陈烜和季云汀一直保持着亦师亦友的亲密关系。
      除了陈烜自己,所有人眼中的亦师亦友。
      陈烜的出身显赫,但从小一直被放养,养成了独居的性格和完全不匹配养尊处优身份的生活技能。没养过宠物,也没有朋友,根本不懂得心动的滋味。
      在NEL大赛的第一期节目里,季云汀还留着毫无时尚感的一头乱发,被刻薄的女评审点评时,因为紧张无意识的用手一直往后梳头发,右眼角底下一颗小小的泪痣忽闪忽闪的,直接让陈烜失了神。再然后,他陪了季云汀五年,感情默默发酵,就像黑暗里的笼中困兽,只是渴望,从未敢冲出枷锁扑向心仪已久的猎物。

      好在猎物很温顺,稚气未脱又天真的从未察觉他的意图。

      明天,是季云汀二十四岁的生日。
      去年的生日因为工作的原因被匆匆带过,他还记得那时候季云汀因为他一句特认真的道歉,夸张的点头哈腰说他承受不起折寿了怎么办,还拍他肩膀安慰他说生日这东西年年有,师傅咱大不了明年再说。
      他那时候怎么回应的来着?
      他承诺今年无论如何都一起过。为此还早早就买了铂金对戒,准备等他哪一天准备好了就向季云汀告白——八岁的年龄差还尚可,他接不接受另说,但是国内对同性恋的宽容度不比国外,他还是怕季云汀的前途受到阻碍。

      山路很颠簸,陈烜脖子上项链悬挂的戒指在剧烈的上下波动。这辆车据车主说是有些年头了,每年跑路都不少,开出来的时候第一感觉就是刹车不是很灵敏。随着路程的推进,暴雨开始不受控制的越下越大,泥石流倒是没有,但是陈烜越发的感觉到,随着路面越来越滑,车子的致命弱点在一步步的加深——
      刹车,好像失灵了。

      陈烜试着把速度减下来,可是剧烈的路面水流甚至让车轮开始空转,前方是个回旋大转弯,他发现自己的瞳孔开始无意识的涣散,呼吸粗重,几乎是一瞬间,车从围栏处冲了出去。

      从山崖翻滚坠落的过程很快,但是好像又永无止尽。所有能够深入你灵魂的东西,声音图像,线条片段,全都浮现在脑海中,清晰到尖锐,又温柔至极令人眷恋,混合着周身不断翻涌的强烈到没有知觉的痛,那是最真实的绝望——
      你在一瞬间明白了所有的不舍,但是未来得及得到的向往,都只能成为烧熔在死亡中的遗憾。
      炽热的眷恋,没说出口的爱,犹如万箭穿心,使五脏六腑都奔逃离开原有的位置。

      如果能重来……
      如果能重来,他还是会倾尽全力把云汀推向万众瞩目的T台,但是他绝对不会甘于只是看着他迈向远方的背影,
      他会牢牢地,紧紧地,
      把他豢养在自己的怀里。

      云汀……
      云汀……

      陈烜十指紧抓着床单边缘,因为过于用力而有轻微的痉挛,指甲泛出隐隐的青白色。他烦躁的拽开身上松松散散挂着的生命体征检测仪,仪器发出滴的一声刺耳的报警声——
      他看到了自己的手。
      十指很长,但是骨节明显,掌心和指尖有一层茧子,并不薄,看得出来积累了有些年头,肤色是很深的小麦色,皮肤很年轻,右手背上有明显的一道细长的疤痕。
      指缝里的皮肤泛白,像是被长时间的浸泡过。
      最关键的是,
      这不是他的手。

      病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一位身材很高的中年男人走进来,呼吸很急鬓发汗湿,看到他醒着还坐在床边上有点震惊,
      “醒了?不难受?”
      陈烜一愣,觉得头脑中有些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但是没得出什么结论,
      “嗯,还行。”
      可能是一段时间没说话,他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很干涩又低沉,有点奇怪。
      “你这次出了这样的事情,不仅是教练,咱队里都很难受,毕竟照全运会你重剑的成绩,新赛季开始你就能进国家队了……虽然你复健做了几个月没什么效果,那也不能想不开啊不是,运动员上不了咱还能当教练,你这么有天赋——”
      “我想不开?”
      陈烜不是有意打断,他只是觉得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信息就藏在这句话里,正在冥冥中向他招手。
      男人表情很复杂的看他一眼,从一边椅子上坐下,一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看着窗外道,
      “你忘了?还是小李打电话跟我说的,说你半月板撕裂复健失败上不了新赛季……跳湖了。幸好有人路过一块把你拖上来,你小子死了倒是轻巧了,你想过你妹妹吗?我把你从山沟沟里挖到击剑国青队辛辛苦苦培养你这么些年,你不是说还报答我么,忘了?”
      说着他情绪有些激动,狠搓了把脸,眼睛有点红,
      “我告诉你滕钊,你必须得给我混出来,你他妈这样太不是个爷们了你知道吗!”

      陈烜脑子里乱成一团麻,终于不得不接受了自己可能是灵魂穿越到另一个身上重生的诡异现实,但还是完全不了解身体主人的具体情况,只能点头。
      “你行李我让队里的人给你收拾了,放你阁楼门口了,你回去休整休整……要是没有更好的出路,一星期后来队里找我,在重剑预选组里当当助教试试,咱大不了重新开始,别急。”
      那中年男人看他神情有点恍惚,过来揉了揉他脑袋,语气放缓道,“哎,摸摸你兜里,身份证还在没?”
      揉脑袋的动作对于上辈子年龄已经三十多的陈烜来说,着实心里有点不自在,可他只能顺着做,身份证还好好的。照片上的面孔果不其然十分年轻,按照出生日期算这身体的主人才刚满十九岁,棱角线条却已经意外的十分阳刚利落,眼窝微微下凹突显出眉骨的流畅弧线,立体感很强,颇有西北少数民族的异域感,身份证上粗糙的正面光照下,隐约能看见瞳孔深棕甚至有些发绿。

      来不及细看,自称是滕钊教练的男人已经起身作势要走,这人给陈烜直觉不错,再加上这具身体里本能的情感响应,甚至有点像父亲的角色。
      “滕钊啊,你这次住院钱我先给你垫上了,以后有钱再还,不急。你回家好好整顿整顿,队里最近选人替你挺麻烦,我先走了。”
      陈烜答应着,道过谢,腿有点软,走到门边上看着男人从楼梯拐角消失后,活动着手腕慢慢的踱到洗手间,开始适应他现在这副新皮囊。

      现在刚过正午,洗手间附近很清静没什么人,顶上的窗户打开,盛夏的蝉鸣喧嚣不止,强烈的光线把滕钊的相貌清晰地投照在镜面上。陈烜开始觉得这是冥冥中精准的一种指引,因为除了皮肤的颜色,滕钊近看甚至有点像二十多岁的他自己。
      湖水的浸泡让滕钊的脸色有些吓人,然而总体不影响看出他本来的好相貌。陈烜能感觉到脑海中滕钊的记忆在一点点的激活,但这并不代表着他真的能靠着这神乎其神的别人的记忆当击剑教练来糊口,想到今后的生活和教练口中他那位妹妹,陈烜开始评估重操旧业的可能性。
      通过来回的将曾经的自己和镜子里的滕钊对比,大概初步能估测出滕钊的身高比他稍高一点,大约在190到194之间,肩宽和维度尺码差不多,脸的话……他本来走的就是国际化路线,甚至这张脸比他看起来更有力量感。
      常年的击剑训练让他肌肉有点多,很不凑巧圈子里现在大势是病态消瘦……不过没关系,逆潮流并不是没机会。

      活着就应该感恩。
      从现在起,他就是滕钊。

      (以下小攻都用滕钊来表示。)
      急诊科的病人替换太快,没有家属也没有闲着的医务人员管他,出院手续甚至用不了分钟。滕钊从医院后门走出去,顺着潜意识顺着马路走。
      他现在身上是一件简单的白色圆领汗衫,下身是松松垮垮的工装短裤,都有点旧了,纵是像他从小锻炼出来的极强适应力,也不由自主的从心里生发出今昔比对的感慨。万幸这还是在他熟悉的S城东区,虽然目的地变了,但路好歹还是没变,不至于好像落入异世大陆无所适从。
      口袋里身无分文,唯一能做的就是朝着繁华的市井深处一直走。

      目的地是一个写字楼工地,正是上工时间,机器里混凝土砂石的轰鸣和高处电焊的声响震耳欲聋,滕钊长腿熟练的穿过脚手架和胡乱堆砌的建材废合金板,才看见后面掩盖的一排民房,像是城中村改建快要拆掉的违章建筑,小楼不高就三层,顶层小阁楼探出一杆长竹竿晾着被褥,迎着风飘来肥皂水和水泥油漆混合的味道,这就是他和妹妹住的地方。

      滕钊两手插进裤兜里仰望了一会阁楼后面的大厦,突然觉得自己有点不敢回忆季云汀。对于现在的滕钊来说,重剑国家队已经远了,但是季云汀这三个字更远,就像是穷困潦倒进入戒毒所的瘾君子,明知道忘不掉,但还是要努力面对现实。
      他从兜里掏出一串哗啦啦作响的钥匙,对这个家的记忆很清晰,两阶并作一步上楼。二楼上工地上民工的妻子在洗衣服,见到他随口招呼,“小滕啊,最近训练又忙?”
      滕钊一顿,“嗯。”
      女人笑的很憨厚,“你要是不在,朵朵平常在我家呆着就行,反正我也没事干,这小丫头水灵又懂事,我也喜欢她。”

      滕朵是他妹妹,今年上小学二年级,兄妹二人几年前因为他从省队进入国青队搬到S城。滕家父母从他很小时九从西北出来在S城打工,后来因为工厂意外事故去世,老板为了压住这起事故,就给了滕钊一笔30万的封口费外加工地后这座小楼的阁楼作为安置。
      想来他轻生也是因为怕自己职业生涯断送,前途黑暗无力养家,冲动之下没想多少后果,一心想把全部的三十万留给滕朵。这段记忆太过沉重,滕钊并不想去骂他没骨气,只是胸口觉得有些闷,便努力不再去想,走过去认真跟那女人道谢,顺便帮她拧干了大盆里的大件衣物。
      这些活儿都好多年没干过,滕钊觉得自己手下动作有些笨拙,怕女人起疑,甩干手上的水就上了阁楼。

      楼上空间很小,他手臂向上举不用伸直就能轻易摸到顶棚。床铺一大一小倒是很整洁,一边小床上散落着几个小姑娘的发卡,滕钊能感受到自己的心突然的平静,这种来自另一个灵魂的血缘羁绊让上辈子没有多少亲情关怀的他觉得很新鲜。
      床上枕边一个有点掉漆的老款诺基亚在嗡嗡的震动,黑白屏显示的是个本地的固定电话,滕钊想了想,按了接通键,“喂?”
      “哥哥……”小姑娘声音鼻音很重,听上去有点委屈。
      “朵朵?”直觉告诉他这是滕朵。
      “哥哥我今天要自己走回去吗……”
      “对不起朵朵,哥哥马上来啊。”
      他前世的模特身份的大块时间意识很模糊,工作来了不分时间,或者说有尽职尽责的经纪人负责把他从这个秀场转移到另一个秀场,自己看表的机会很少。
      现在已经是接近四点钟了。
      他不知道这两兄妹之前是怎样的一种生活状态,但他也清楚滕朵跟之前陈家本家旁系所有养尊处优的大小姐都不一样,她不质问为什么自己不去接她,而是问需不需要自己走回去。懂事的有点不符合年龄。

      滕钊莫名的觉得很愧疚,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孩子的哥哥已经不在了。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扮演好哥哥的角色,延续滕钊之前骑电动车到S城第三小学接送滕朵的习惯,可是最关键的——
      谁能告诉他电动车怎么骑?

      滕钊一脸囧的从床底拖出充满电的电动车电池,研究了一会终于正确的装在了门后电动车空档上。他之前是怕工地里民工顺手把电动车骑走,每次用完都把车扛上阁楼,可现在……滕钊在内心默念了十多遍自己现在的年龄和职业,才好容易摆脱老胳膊老腿的自我定位,右手臂担了担首座支架,意外地轻松,于是干脆的再一使力抗在右肩上下了楼。

      楼下空地不太平坦,滕钊长腿蜷缩在电动车踏板上整个人都不太自在,对于把手上的速度阀门只能凭感觉乱拧,完全不得要领,这样做的直接结果就是他刚一上车就特别惨烈的摔了好几回。
      好在前世的高智商还在,上手快,最后从工地出去上马路的时候已经是挺稳当了。

      三小离工地不算太近,学校在老城区,民国时期的老建筑翻新保存的挺好,和前面商业街和娱乐公司的现代时尚气息相映成趣。校门口各种小吃氤氲着热气,人挺多。滕钊并没有想起来滕朵的身形和外表,无从找起,也就只能等小姑娘来找他。

      刚下了雨地上有水,刹车一拧轮胎吱呀一声特高调,滕钊把那辆惹眼的刚喷了荧光橙色漆的二手女士电动车往门口气势汹汹的一停,立刻有人往这边看过来。这个点儿来接小朋友放学的家长几乎已经都把孩子接走了,在学校门口的大多是前面步行街逛累了来吃东西的年轻女孩子。滕钊一踢撑子,长腿随意的一脚踩踏板一脚搭地,修长右手随手往后一抓汗湿的头发,棕绿色的眼眸没有波澜,在路灯底下明明暗暗。

      滕钊职业习惯对别人集中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十分敏感,也不在意,要看便看又少不了一两肉,可是如果是个半大孩子击剑选手呢,害羞脸红不敢抬头,还是见到女孩子很兴奋傻乎乎的打招呼?他这么想着,突然觉得自己一颗而立之年的大叔心和这个小孩产生了交流,不禁莞尔。

      他这一笑,远处偷着看他的两个吃麻辣烫的女孩子直接叫了出来。滕钊无谓的摇头,也不看过去,不反应才是最绅士的礼节。

      等了一会,终于有个穿着第三小学水手领校服的小女孩往这边跑过来,眼睛红红的好像是哭过了。“哥哥你去哪里了?”

      滕钊下车把她抱上后座,没经验也不知道该怎么哄,只能和她大眼瞪小眼,

      “哥哥你快说你去哪里了……”
      滕朵头发颜色是很浅的亚麻色,包子脸白皮肤,眼睛长得和滕钊很像,棕里透着绿,小丫头这会儿刚哭过,眼睛和鼻子都红通通的,嘴巴噘着,一看就际俏
      滕钊揉了揉小孩儿的脸,特认真的说,
      “哥哥今天有个朋友做错了事情去医院了,我去教他知错就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重生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