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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五、昨夜之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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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有一把剪刀在剪碎我的衣服!
不,是在剪我这张皮,让我的丑陋赤裸裸的曝漏出来。
我不敢回头,怕看到那张脸,因为我是贼!
我听到我的哭声,我听到我说对不起。
“难得你还这么有情有义”语气缓慢,听不出是赞誉还是讽刺。这令我的心更加忐忑。我无奈的回头,看向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哽咽说:“对不起,当初情非得已”
她目光撇下别处,好似这跟她没有一点关系。
我眼睛湿润,眼前一片水雾,这微小障碍,让我与那张静默的脸,产生微小隔阂。令我的心不再慌张了:“我一生最大心愿就是能当面跟你说声对不起。今天终于了了”
她沉默无语,许久才叹了一口气说:“唉——今天我终于明白了,他为什么那么做了”她不在支撑她那高贵姿态,全然放松的靠在轮椅背上,讪讪道:“他身边曾经有那么多的女人,沈姿儒又是那么的优秀,是她深深爱过的,可他从来没有为她跟我提出过离婚。而他尽然为你向我提出来”
什么!她话语很轻,几乎随风而过,我怕是我的一时错觉。我目光紧紧盯视她双眼,她的回应是仇恨,是不解,有是疏离。最后是凄然一笑。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商场上熟知林业集团创业史,是林宇涵依附张家权势起家的,后凭着自身才干与胆识将林业发展成香港十强企业,他也成为了林业独裁者。张家在商业实力与地位是不可小觑的。
所以林张两家,在商场上是同气连枝,相互依撑,婚姻是他们维系长久合作的牢固锁链。
更何况,对于一个处事精明,办事果断的人来说,再怎么不爱自己妻子,也不会提出离婚,他绝不会让他一手创下的林业这个纵横香江的企业王国,毁于自己一念。林业这两个字是他千锤百炼得到的金字招牌,似如他的生命。
张清雅淡淡说:“虽然那个要求只停留了一秒钟,就作废。可他向我提了。后来我买通了他的司机,了解到你的一些情况,也偷拍到了你一些照片。不过就是一个穷学生,一个黄毛丫头,怎不知你有什么本事,让他为你疯狂!”
我质疑看着张清雅,她所说的那个人,跟我心中所想的那人,好似完全两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我认识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懂得爱人,他的爱是掠获,占有,不在乎别人的情感,我还记得在我们争吵的时候,他戾气的说:“你不过就是我林宇涵豢养的,连情人都不是”
那时我以为他对我好,是源于是我对他赋予真情,万没有想到那是他豢养我的一种方式。
后来我心甘情愿的被他利用,我原本以为以此偿还他对我施舍的恩情,不带一丝亏欠离开他,可没想到换来的是我用剪刀剪碎了自己,以死相胁他放手。
刚到纽约的时候,我特意从网上查询他近况,收看香港娱乐频道,留意他的八卦新闻,购财经杂志寻找林业集团相关报道。结果他是一如既往,纸醉金迷,衣香鬓影的生活,逍遥且快活着。
他对我的伤远远超出对我的爱。对了,他根本就没有爱过我,以及跟过他的女人。他和任何人产生的关系都是利益与利用关系。
“我跟他之间,只存有潜在的恩情。这个世上已经没有我的亲人了,他应该是吧,毕竟他庇护了我七年,我是没齿难忘的。所以我特地从纽约回来,就想知道他是否还活着,他若平安,我也就放心会纽约了…从此永不相见”我话语出奇的平静,让我自己都很震惊。
张清雅哪!完全没有理会我的话语,目光阴骘:“早知道,你早已经对他下手,我何必要奋力一搏哪!”
骤然牵出这样的一句话,我顿时懵然。
陈铭远那奸佞的笑容出现在我的脑海。
她是想说………
“爱情于他就是软刀子,你给了他,自然也毁了他”她的目光一暗:“早知你已经,我就不该听信沈姿儒那个女人”她长吁一口气,黯然之色骤然加深。
果然,她跟陈铭远都是一个目的的。啊——我怎么忘了他们曾是同盟啊!
他们的手段虽然大相径庭,可都是一丘之貉,阴险至极。相比之下,那个美人沈姿儒到显得磊落的多,起码她会明刀明枪冲着你来。
她安然若素的看着我,我极力保持镇定,我知道她要看到遭受良心谴责,痛苦万分的样子。陈铭远看不得我幸福样子,用此方式刺激我,激我发作,而这个女人是想让我陪她一起忏悔自责吗!还是她容不下林宇涵的女人这么安然的活着。
大红灯笼里的颂莲没有挣脱出来,所以她一生是可悲的,我挣脱出来了,我的未来是光明的。
我不想再纠缠下去,直接问:“能让我看看他吗”
不想她又语出惊人:“他不再香港”
我追问:“他在哪里”
她看着我,如医者在对病人家属讲话般的平静:“他左脑震裂,手术后会有70%的可能出现脑瘫状况。我怕香港的医疗技术救不了他,连夜把他送到国外最权威的脑科医师那里去抢救。”
我迫不及待追问:“送到那个国家,那家医院”
她一怔,又厌烦的看着我“我这几天在医院摆乌龙,就是牵着那些媒体记者,和那些上门追债的人。不让他们去打扰他,这是我做他的妻子唯一能做为他做的事情。”
她还是爱着这个男人。
“你也不要跟院门外那些记者一样妄想从医院员工里打听到消息。我每天都会要求这家医院的正副院长,严禁消息。为了林业大局着想,我故意向香港的媒体放出消息,说林宇涵已经脱离危险期,那些债主就不会刮分林业,让我们有一丝残喘机会,降低林业危机。其他的他们什么也不会知道。对于你我已经说的够多了,超出我的局限了。”
她转向一侧,将我置于他视线之外,这显然是在下逐客令。
我话语转回乞求声调:“我是在结婚当天知道他自杀的消息,我马上就飞到香港,我什么也不顾了,只想见见他。求求你告诉他现在在哪里。只看一眼”
她斩钉截铁的说:“我说过我已经超出我的局限了。你走吧”
我杵在那里不动,等待她给希望,可等来的是她给我一个后背,只听她拿起手机说:“张秘书,过来接我”
她态度坚决,看来是没有希望了。我不甘心的转身而去,就在我跬足之际,听见她说:“他会活着的”
我回头,她依然是面背对着我。
“谢谢,林太太”
我的鞋跟哒哒的敲打着医院走廊的大理石地面,声音急促加快,好了,我可以安心的回纽约,虽然人不在,总算自己尽力了。可下一秒我知道,我是在自欺欺人。我想回纽约,也许会在那家医院能找到他。
那些声音不停的在我耳边徘徊,令我心神不宁,思绪混乱……
“我不过就是喜欢你的女人吗?那不过也是偷偷喜欢,你竟然把我赶出林业集团。”
“早知道,你早已经对他下手,我何必要奋力一搏哪!”
“他会活着的”
我对于七年前的我,陌生起来。现在的我,又不知何处何从。
我疲惫的倚靠着车窗。璀璨的霓虹光影,在我的脸上的舞动着,让我的心情更加的迷乱。
路经一条街,车堵塞滞停。
司机为消磨时间,主动与我攀谈起来: “靓女你看啊”他手指向窗外一座酒店高楼“这就是文华酒店,哥哥就是从这里跳下来的”
我一愣,哥哥?啊——突然意识到,他说的是张国荣。
“现在这里成立香港的旅游景点了,每年都会有大批游客来这里送花的”
我探出车窗,望着那高耸的大楼,夜幕下犹如枯木,却傲然独立。建筑风格虽已经不入这个时代,可却见证了这个时代的变迁。
这位歌坛不朽的传奇人物,带着一世的荣耀,一生辉煌,毫不留恋的从这里跳下去。荧屏上他的粉丝们手持白色蜡烛站着这里为他哭泣,他们不懂他已经成就了辉煌,拥有亿万粉丝宠爱,可说是天之骄子,为什么要放弃生命?这也曾是我心中的一个问,今亲临这里,望着文华酒店的顶峰,真是高处不胜寒啊!这种孤独与落寞岂是非常人所能承受。
华榭穿梭,众生喝彩,光环紧随,华丽转身再转身。光鲜亮丽下包藏的是欲壑难填的孤寂,人终究追随还是最本质的东西,那就是爱。缺了可不真如行尸走肉了!那些荣耀、辉煌、光环、名声,是无法温暖他那孤寂的心,只会让他的心更冷。
这是不是也是那个人此生缺憾,终逃脱不了这场心灵的磨难?!
那些杂志精彩抓拍,名模美姝的妩媚笑颜,他都是莞尔一笑的牵伴。有此芳物常伴,他的心理怎么会空虚!
在黑夜里望着文华酒店顶层,心不由的打颤,选择以此方式告别人间的那位绝代名优,是何样的心境!许是纵身一跳,很快的挣脱了这苍凉的孤寂,奈何桥上选择一个普通的人家。
我的心悸还没有宁静,就听见我说:“去林业大厦” 司机顿然一秒,车头调转了方向。
林业大厦,又是我始料未及之地。
我人生最美好的年华给了林宇涵,他给了我一个尴尬的身份。
那时,我是被她金屋藏娇的情人之一。
那时,是我不堪回首的过去。
跟他在一起只知道他很有钱,他可以让我上学,让我的生活非常优渥。他的一切都被我漠视,当时我只清楚的告诫自己,我与他,不过就是买与卖。我给自己定了期限,两年后大学毕业就会离开他。可后来我情不自禁的走入了他的生活以及他无人到访过的心灵世界。
月夜风高,林业大厦明如灯塔。
主人不在此坐镇,大厦依然灯火通明,万丈光芒直穿夜幕苍穹,巍峨挺拔,傲然独立。宣告这座巍峨的地标,永远生生不息。
顶层冲破黑夜,望不到踪迹,那么高,他是怎么爬上去的,立于顶峰之巅似乎风一吹就能把带入万丈之下。我双腿一软,眼前一片漆黑,幸好背靠一盏路灯。稍息一会,心依然扑扑直跳。
人生寂寥莫过于在巅峰之上,高处不胜寒般的孤寂,只有站在上面的人才知道那种知味。纵身一跳也许是他们最好的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