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墙里佳人》 发乎情止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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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恺之可是如今京城里名声大噪的风流人物，他不仅是今科状元，更是献出兵书《六策》的军事奇才。在周边各国对大宋王朝虎视眈眈剑拔弩张的情形之下，想要有一番作为的小皇帝重视顾恺之也不足为奇。
在满京城丧心病狂地打听这一风流才子祖宗八代时，丞相府的二小姐笑盈盈地拿起顾恺之最近的几篇文章来看。
“小姐，没想到当初那么一个落魄书生……”
二小姐摇摇头没有说话。
求才若渴的小皇帝偏偏遇到了惊艳才学的顾恺之，真真是风云际会。
不多时，顾恺之在朝堂之上已有一席之地，说话也有几分分量。看皇帝的意思大概是想多多抬举他这种寒门士子以和以丞相为首的贵族一派形成抗衡之势。然而，顾恺之并没有想象之中那么欣喜。
刚开完早会，顾恺之跨上一匹青骢马漫无目的地在京中游走。
走着走着，耳边传来一阵笑声。
“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綿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
不等顾恺之说完，那绮窗朱户中传出词的下半阙。
“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
多情反被无情扰。
顾恺之说不清自己是不是一个无情的人，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听完全词，就跨上骏马匆匆离去。
二小姐远远望了一眼，把手上的文章扔了。
朝堂之上寒门士子和关陇贵族胜负之分已很明显，与沾沾自喜夜夜找他密谈的小皇帝相比，顾恺之知道这是丞相等人对寒门士子多加退让罢了。只是顾恺之不懂个中原由。
直到有一天丞相府上操办寿宴，私下里，丞相见了顾恺之一面。
顾恺之自从会说话起就没像今天这般如此失态过。
因为丞相给了他关陇贵族在朝堂上党同伐异结党营私的诸多证据。
“我二十岁就做了大宋最年轻的丞相，那时候先帝和我一般年岁，如今的陛下几乎是我看着长大的……”
“陛下并无大志，无非想做个高高在上的太平帝王……”
“可我并不愿意先帝和我们这些老人儿打下来的江山被拿去满足蛮夷的狼子野心……”
“顾恺之，我给你一个机会。我知道这些贵族过惯了太平日子，宁愿边疆少几座城池，死几个百姓，也不愿大动干戈战争迭起。可我知道，你我志向相同。而大宋这片江山应该给你这样的年轻人来维护了……”
顾恺之一言未发，早早离开寿宴。
小皇帝眉开眼笑的指着几张京中贵族女眷的画像让顾恺之随意挑选一个做他的嫡妻。
顾恺之指出其中一张。
小皇帝笑得开心，顾恺之选此人甚合他意。
小皇帝正打算挥笔赐婚，没想到顾恺之将此女指向另一位性格清介芝兰玉树的贵族青年。
登时小皇帝脸色不太好看。
“启禀陛下，实不相瞒……”
顾恺之将往事娓娓道来。才子佳人，街头偶遇，二人引为知己。丞相家二小姐更是发挥伯乐精神援助顾恺之参加科举。
“那么你二人结为夫妇不是正好？”
也好替皇帝打压丞相一脉。
“于恺之而言，二小姐不过是恩人。陛下，恺之曾闻‘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实在不愿……”
小皇帝诸多疑窦都被顾恺之轻飘飘几句话化解开来。
于是整个京城在一个梨花开满天际的日子里听闻丞相最宝贝的二女嫁给王氏七郎的消息。
“阿尧，王七郎虽未在朝为官，可才华横溢风度翩翩，真是良配……”
二小姐淡淡应了。
二小姐出嫁那天十里红妆梨花开遍。许多人回忆起来都说这是京城之中少有的良配，新娘美若天仙，新郎貌赛潘安。
他却醉倒在梨花风凉的夜晚。
而之后的消息更是炸得京城贵圈风云不定，先是丞相乞骸骨，三日不到举家搬离京城。世勋贵胄王氏也紧随其后。
而后以顾恺之为首的一群寒门士子将贵族官员们从结党营私贪污腐败到欺行霸市强抢民女一干罪名参个彻彻底底。
明眼人都知道这朝廷是要大清洗了。至于诸多罪名是真是假难以说清。
这场政治风云之中顾恺之和星月公主成亲之事也是阴霾之中少有的亮点。
一年之后，朝廷已完全掌控在皇帝重用的科举出身的官员之手，作为皇帝最信任最重用的臣子，顾恺之继前任丞相之后成为第二个如此年轻就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帝国丞相。
“陛下，此战不可不战……”
“恺之，容朕考虑一番……”
说着皇帝翩翩离去，找他新纳的妃子逍遥去了。
顾恺之却轻轻笑了，他拿出放在怀中的那阙《蝶恋花》，女子娟秀的字迹令人心动。
隔日，将军府上迎来这位帝国年轻的丞相。
当皇帝面对满朝文武异口同声要求出战这一壮观场面的时候，他终于坐不住了。可是他向来敬重的三皇叔——也是镇国大将军——都出面了，他不得不答应下来。
小皇帝愕然发现，顾恺之已不是一年前那个任他拿捏的寒门士子了。这种养虎为患的感觉不爽极了。
可是，为时已晚。
可不管如何，镇国大将军一出手四方蛮夷都不敢再蠢蠢欲动，而是乖乖称大宋为天朝上国，年年纳贡岁岁称臣。
自然，顾丞相派去出使各国的使者功劳功不可没。
聪明的顾丞相和上一任丞相一样，轻巧地把所有功劳归在一天到晚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皇帝身上。
那个胸怀大志的皇帝在后宫佳丽三千无数金银财宝和顶级的权力面前渐行渐远。
五年后，皇帝驾崩，经查，乃后妃滥用红丸导致皇帝精尽人亡英年早逝。
顾恺之一举将十三皇子推上皇位，与镇国大将军摄政三年后新皇冠礼之时还政于新皇。
顾恺之离去那天，无数臣民向这位不可谓不伟大的青年丞相致敬。
新皇也来送别。
顾恺之却悄然离去，一言未发。
“少爷，我们去哪？”
“琅琊吧，有位故人在那等我。”
“好嘞。”
顾恺之静静品茶，想说话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不知怎么，他想起那年他一身落魄走在开封街头，雪花洋洋洒洒落满肩头。
“这位公子，也是今科士人吧？”
顾恺之只是低下头，低声称是，不卑不亢。
“我听过有一本兵家奇书《六策》，可是公子所作？”
二人相谈甚欢。
顾恺之从未见过这般女子，对兵家坟典侃侃而谈，对当世六国之势了如指掌。
他视她为知己。
现在，她眉眼弯弯坐在他的对面。
恍惚间，一如当年。
“阿尧，你与顾公子也该叙完旧了吧？”
二小姐笑了，示意王七郎与她并肩而坐，却问：“怎么不见星月公主？”
“她体弱命薄，连个子嗣都未留下就离我去了。”
王七郎哼了两声，当年皇室官员之间剑拔弩张，谁也说不好那么一个嫁作官员妇的公主会有怎样的下场。
二小姐轻轻捏了捏一看心里就不舒服的王七郎，稍作安慰。
“顾公子的确不负我父嘱托，你做得甚至比我父亲还要出色一些。”
顾恺之没有谦虚点头承认。
二小姐却笑出了声，小声说：“这么多年，恺之你还是没变……”
不，他变了，变得翻云覆雨，变得权势滔天。只是他倦了，于是功成身退，淡然离去。可看到面前女子轻松一笑，想起那年老丞相充满信任的目光，还有这一对恩爱夫妻的种种互动，顾恺之终究是什么话都没说。
王七郎心生醋意，怀中娇妻眼中对顾恺之的欣赏他不会看错，如斯佳人又有谁不动心呢？
他可得看好了，免得妻子被人骗了去。
“七郎……”
王七郎毫不避讳地将佳人搂在怀中，可佳人脸皮薄，低声让他把自己放下。可王七郎坚持宣布主权。
深爱一人不过如此。
二小姐表示她很幸运嫁得如此郎君。
顾恺之走了，说是四处游山玩水，立书著传。
他这一生见过最美的景色喝过最香的美酒。
他这一生与二小姐结为知己，发乎情止乎礼。
他这一生从未悔过，除了那个梨花风凉的夜晚。
紫陌红尘，佳期如梦。
江南水乡里一个采菱的小姑娘看着打马渡前走过的俊秀郎君渐渐痴了。
只听那人低低吟着：“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反被无情扰……”
顾恺之明白了，不是无情，只是……
“唉——”
也不知谁轻轻叹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墙里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