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债》槿筠

2、相依便是命 “咳咳咳…

　　“咳咳咳……”深夜，小镇环卫公司公寓楼的楼梯间里传出阵阵咳嗽声。破旧的屋里仅仅靠一点微弱的灯光照明，狭小的屋里仅有的家具是一张床，不，更准确地说，是一张木板上铺着薄薄的被褥。床边有一只锈迹斑斑的电炉和一个碗。一切显得是那样的冷清，一个瘦削的黑人男子躺在“床”上，不住地咳嗽。
　　这男子正是吉姆。吉姆的神情那样痛苦，一只手按着胸脯，似乎想缓解一下剧烈咳嗽给胸腔带来的阵痛，另一只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哦，真烫，天天发烧，可能我真的活不长了。”他心想。
　　夜，静悄悄的。吉姆从贴身口袋中拿出那张与南希的合照，笑了。妹妹是他唯一的亲人，更是他的骄傲，看着南希从一个小姑娘渐渐成长为一个大学生，吉姆不知道自己多么高兴。哎，现在妹妹肯定大学毕业了，工作也应该不错，至少，至少不能像自己一样受苦。要是，能再见妹妹一面就好了，想到这里，吉姆不由得落下眼泪。三年来，他多么想念南希，可是……
　　“不，我现在只能是小南希的负担，我不能去见她。”吉姆狠狠地咬了咬嘴唇，眼泪又流了出来。
　　想着想着，吉姆睡熟了。梦里，南希好像一直陪在他身边，就像小时候一样。
　　等他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早上。他默默地出了门，像往常一样做清洁工。
　　太阳很毒，还在发高烧的吉姆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有点晕眩，突然，他隐隐约约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请问，您认识吉姆科克斯吗”
　　刹那间吉姆愣住了，猛然回头，看见南希正在向别人询问，反反复复地重复那句话。
　　他看见了，南希穿着一身白色衣裙，开着车，她过得很好，甚至比他想象得还要好。而他，不过是个清洁工，穷到不能再穷，卑微得不能再卑微。近来他的身体又那么差，每天都在咳血。
　　“忘了她吧，别去给她添麻烦”吉姆想着，连忙离开那条街，回到自己的小房间。
　　吉姆真自豪，有这么一个优秀的妹妹。他满足了，毕竟，三年后他见到了妹妹，并且妹妹没有让他失望。
　　一阵剧痛袭来，“咳咳……”吉姆又咳了起来。
　　“咚咚咚！”有人敲门，吉姆站起来，想要去打开门，可是他突然感觉一阵晕眩，刚迈了一步，就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地。
　　“咚咚咚！”“咚咚咚！”敲门声继续响起。吉姆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门直接被推开了，南希站在门外。当她看到哥哥倒在地上时，惊讶极了，连忙扑过去，拼命地摇着哥哥的肩膀，唤着：“哥哥，你这是怎么了？你醒醒啊！”可是吉姆仍然没有反应。
　　南希将吉姆送到医院，吉姆昏迷了足足两天两夜，南希攥着哥哥的手，她第一次发现哥哥老了，不再是当年可以一把抱起她的小伙子。现在的他，变得更加瘦削，几乎脆弱到需要她照顾。当医生将诊断结果——“继发性肺结核，并且已经错过最佳治疗期”告诉南希时，南希更是惊呆了，一个人跑到角落里，绝望地想：“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好不容易找到哥哥，他又得了这么重的病，甚至会危及到生命。哥哥今年还不到35岁，他吃了那么多苦，却还要遭遇这些。难道，难道我真的没有机会去回报哥哥吗？
　　“南希……南希……”昏迷中的吉姆反复念叨着妹妹的名字，南希心都要碎了，她俯身在哥哥右耳边，安慰他：哥哥，南希在这里，就在你身边的。
　　吉姆醒来时，已经是第三天的清晨了，他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南希的头枕在他的胸前，睡着了。他的眼睛模糊了，伸出手来抚摸着妹妹的头。南希本来睡得就不踏实，她发现哥哥醒来时，因为过度兴奋而有些激动。“哥哥！”南希失声痛哭着。吉姆有些无措地搂着妹妹，之前的理智不知道都去了哪里。他只能抚着她的背，喃喃地安慰她：乖，不哭……不哭……
　　南希哭着问：哥哥，你为什么要离开！你不疼我了吗？
　　吉姆犹豫了一下：乖，你长大了，哥哥再也不能保护你，哥哥也不想成为你的累赘。
　　南希依旧哭着说：哥，你怎么会是我的累赘呢？你是我哥啊！
　　吉姆叹了口气，有些吞吞吐吐地说：其实……其实我们……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南希吃惊地望着吉姆：你胡说！哥，你一定是故意这样说的！你骗人！
　　吉姆抚着南希的脸颊，下了很大决心一样地说：乖，我没有说谎。真的，我是一个孤儿，是州政府负责抚养的。从小我就不知道什么是爱，甚至没人对我笑过。你的父母在州政府的安排下收留了我，他们给我饭吃，让我上学。但是我清楚，他们每年从政府领到的领养补贴远比花在我身上的多。除了不可避免的交流之外，他们几乎不和我说话。我也早就想好，等我能养活自己了，就马上离开那里。
　　可是后来你出生了，南希，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肯对我好，不嫌弃我的人。你冲我笑，喊我“哥哥”，我当时呆住了，第一次有人会把我当成亲人看待，从那一刻起我就对自己说，吉姆，你有妹妹了，你不会再是一个人。你要对妹妹好，不管什么时候都要尽力保护她。从那以后，只要你高兴，我就跟着高兴，如果你难过，我也会跟着着急。看着你一天天长大，变得那么优秀，我不知道自己有多么幸福。可是，我毕竟是个残废，不能真正地呵护你一辈子，只能给你增加负担。我不想这样。南希，我求你，你走吧，回去吧，把我彻底忘了，自己好好的生活，好吗？
　　南希紧紧地搂着吉姆的脖子“不……你是我的哥哥，最好的哥哥。你那么辛苦地把我养大，我还没有报答你的机会呢。你不要离开我，不要！”
　　“不，南希，听话，你走吧。”
　　“哥，我知道，你一直卖血供我读书，你……”南希再也说不下去了。
　　吉姆愣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做。“咳，咳，咳咳！”又是一阵咳嗽伴着胸腔剧痛，吉姆慌乱地擦掉嘴角的血，他不想让妹妹看见自己痛苦的样子。可是过度的疼痛仍使他不由得呻吟了一声。
　　“哥，你怎么了？是不是很难受？医生都和我说了，你得了肺结核，很严重。”
　　“乖，没事的，哥哥没事的，你别担心，你不要管我，回去吧，好吗？”
　　“哥！你必须和我回家，回我们的家！”南希几乎是用命令的语气说这句话。
　　“不，南希，你走吧。”
　　‘扑通’一声，南希当场跪在了吉姆床边。吉姆又是惊讶又是着急，想拉她起来。
　　“哥，你今天要是不回家，我就一直这样跪着！”
　　吉姆无奈地摇了摇头：“南希，你听我说……”
　　“我不听！哥哥，你难道连一个让我报答你的机会都不肯给我吗？我知道，你最希望我能幸福，可是我只想和哥哥生活在一起，这才是我想要的幸福。你跟我回家！”
　　吉姆只好默默地点点头。
　　南希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她想好了，回家之后她要找最好的医生给哥哥治病，一定不能再让哥哥那么痛苦。她不会再让哥哥去工作，她要照顾哥哥，不能再让哥哥受苦。毕竟，哥哥这么多年太不容易，是时候得到一份幸福了。
　　一缕阳光照进病房，洒在相互依偎的兄妹俩身上，好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