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所爱成情敌》唐伢

1、Part.01

　　萨克什是个四面环山的城邦，全年温和的气候并未养成本地人安闲的性格，恰恰相反，萨克什人尚武，崇拜绝对的力量，位于城邦中心的角斗场便是这种精神存在的最佳证据。这里是贵族们消遣的场所，也是平民闲时常至之地。角斗场上的选手多为无力还债的平民、初到的外邦人和职业角斗选手，他们为自由和生存而战，用性命做赌注一搏，满足了看台上的人们对于力量的变态渴望。

　　这日，角斗场的看台依旧如往常一样挤满了人。

　　年轻的贵族兹利亚，占着看台上最好的位置。他周围三米之内仅有三个身着盔甲的男子站立着，保护他的安全。

　　——于角斗场而言，兹利亚属于稀客中的稀客。

　　这位相貌英俊、出身高贵的金发青年，各方面的口味都很独特，他虽使得一手好剑，却不喜格斗，偏爱音乐，因此，他常年在自家的城堡内泡着，几乎不来角斗场。然而近日，兹利亚却来得相当频繁，似是对角斗场上的明星选手巴尔塔沙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对了，有传言说这位被国内千百女子视作男神的兹利亚不尽女色，有断袖之癖。这一点虽未被完全证实，却被普遍认同，因为人见人爱的兹利亚先生，尽管已是二十九岁“高龄”，却依旧没有成婚。

　　巴尔塔沙，是角斗场的职业选手，也是角斗场上的明星，拥有着百战不败的记录。他的目光如鹰一般锐利，有时仅靠对视便能使他的对手因恐惧不战而败，是公认的角斗场最强人。凡是有他出场的角斗，看台上必定是人满为患的，哪怕与他对峙的人实力再微不足道——比如这次，巴尔塔沙的对手，是一个名为唐风的外邦人。

　　萨克什人向来轻视外邦人，在尚武的他们眼中，外邦人的实力根本不值一提。而事实也的确如此。萨克什有这样一条法律，凡是进入萨克什的外邦人，都会被强制带入角斗场，只有胜者才可获得自由。自这条法律颁布至今，还无一外邦人能够活着离开角斗场。此刻正站在角斗场中央的这个银发少年肯定也不会例外，因为他看起来是那样的瘦小，根本不堪一击。

　　所有的人都在期待着角斗开始的号声响起，唐风被巴尔塔沙一击打倒的瞬间。号声却迟迟没有响起，原来是那个外邦人还没有准备完毕。对此，看台上的人们非常不满，他们议论纷纷，有些性急的甚至开始向那少年扔起果皮一类的垃圾来，但是没有人敢大声谩骂，而那些丢垃圾的人也很快地被其他人赶出了角斗场，因为尽管轻视外邦人，在角斗中尊重每一位选手是萨克什的传统。无论是在角斗过程中喝倒彩的、还是随便向场内丢垃圾的观众都会被赶出角斗场，除此以外，如果角斗选手中的一方没有准备好，只要没有超出预先安排好的时间两刻钟以上，便不会强制开始角斗。

　　于是，包括巴尔塔沙在内的所有人，都只得等待唐风准备完毕。

　　看着对方不停地揉自己的右眼，眼睛都快揉成红色的了，巴尔塔沙终于忍不住了：“你为什么总揉眼？”

　　“掉进东西去了。”少年这样回复道。他拼命地揉眼，甚至揉出了几滴眼泪来。

　　“……”巴尔塔沙沉思了一会儿，“过来，我帮你把异物吹出来。”

　　“哦。”少年没有丝毫犹豫，他蹭到巴尔塔沙面前，仰起脸来。

　　……这人对自己竟然一点防备都没有。看着少年的脸，巴尔塔沙有些吃惊。他也不过是随口说说，并未料到对方会如此信任自己。当然，巴尔塔沙有自己的原则，从不伤害毫无防备之人，再加上角斗还未正式开始，提前出手亦不是他的风格。于是，他一手托起少年的下巴，一手撑开他的眼睑，在找到那根落入少年眼中的、一公分长的睫毛后，他轻轻吹了吹，将那睫毛吹了出来。

　　“多谢。”

　　巴尔塔沙刚垂下手臂，那少年便踮脚向后跳了三步，远远地冲他鞠了一躬。

　　巴尔塔沙没有再回他些什么，只是冲主持人点了点头，示意已经可以开始了，而后，又将目光重新转移到了离自己只有不足五米远的少年身上。

　　他觉得这个人很奇怪：在角斗开始之前，双方选手均可在武器存放库内选总重量不超过四十公斤的武器，通常情况下，即便是外邦人也会挑一至两件武器，而在经过武器存放库时，这少年竟未选择一样武器，这也让他为了保证角斗的公平性而不得不放弃了自己惯用的大刀。尽管从刚才那三跳来看这外邦人应该有些本事，不过，他捏过对方的胳膊，不像是很强劲的样子……他哪来的自信不用武器？

　　而且对方的眼神也和之前他见过的所有对手不同，那种镇静是他所从未见过的。因此，即便少年是外邦人，他也不敢轻敌。

　　号声响起了，看台上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巴尔塔沙依旧站在原地不动，因为多次的角斗经验告诉他，在角斗中最先发动攻击，往往会使自己最致命的弱点露出于敌人的面前。他在等待少年出手，等待对方将自己的实力展现出来，等待对方将自己的弱点露出于他的面前。

　　而那少年也没有他想象的那般急躁。他也在原地等待了许久，似乎是在确定自己没有先发制人的念想后，才冲他拱了拱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做了些让他十分不解的、疑似是热身的慢动作。忽然，那人脚尖一踮，便凭空消失了，徒留原处一阵缓缓升起的尘土。

　　巴尔塔沙还未来得及惊愕，便觉有一阵寒风袭向他，他迅速做出反应，双臂交叉护于额前，挡住了对方的一记下劈腿。尽管有些突然，由于对方的力道并不大，巴尔塔沙的防守也还不算吃力，然而少年似乎完全没有要强攻的意思，在第一次攻击被防下后，他迅速收腿，再次消失。

　　——巴尔塔沙总算知道了对方不用武器的原因。

　　因为唐风完全是依靠速度占优的，武器于他而言只能是一种负担。他的力道不大，速度却是快得异常，这使他可以在短时间内连续发动多次攻击，而自己又因无法掌握对方的行踪而毫无还手之力，这使他从角斗一开始便处于明显的下风。

　　然而他并不因此而惊慌。因为就目前来看，少年的进攻并非完美无缺的，正如以上所述那般，他的速度虽快，力道却还不足以对体格强健的巴尔塔沙构成威胁。直觉告诉他，对方的这种高速攻击模式不会持续太久，很快，对方便会将速度放慢下来。

　　而只要对方将速度放慢下来，自己便可以十分轻易地抓住他的弱点——那条长长的麻花辫。

　　——唐风是一个不错的对手。

　　他的速度在萨克什绝对是无人能敌的，格斗技巧也还不错，极富变化的进攻方式让人防御起来十分吃力，只可惜，他碰到的对手是巴尔塔沙。

　　如果换成是别人的话，兴许他早就赢了。但是要知道巴尔塔沙最擅长的不是进攻，而是防守，再难预测的进攻他也能及时做出反应，即便来不及躲闪，也能防下来。唐风若想战胜他，单靠速度与技巧是远远不够的，还需对力量进行强化才行。

　　而且他的发型也给自己留下了隐患——尽管巴尔塔沙承认对方的发型虽不是萨克什时下最风靡的那种，可无论是近看还是远看都还是挺美的，然而拖着这样一条长长的“尾巴”，巴尔塔沙想不伸手去抓它都难。

　　正如巴尔塔沙所想的那样，唐风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尽管他速度的减缓并没有他想象的那样快。

　　可见对方对于自己速度放缓可能造成的后果还是很清楚的，体力也还不错，但，他越是像这样拼命地维持速度，身体承受打击的能力便越差。

　　只要自己能够把握好时机，哪怕只使出五分之一的力量，也能至对方于死地。

　　巴尔塔沙这样想着，目不转睛地看着速度逐渐减缓、行踪也已可用肉眼捕获到的少年，握紧了自己的拳头。

　　——然而，在他出手抓住对方发辫的瞬间，他改变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