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又起》施尔瓷

1、无言的夜

　　第一章
　　“我有一个女朋友，”他呷了一口酒，酒精的灼热在喉头厮磨，“有过。”他看她。
　　她微微颔首，双目有神，“想必是个很有魅力的人咯，能让你喜欢？”大家也都抬起头，兴趣盎然，一个个的用戏谑的眼神来演绎八卦界的艺术。毕竟晋挺的情史，晋挺亲口说的情史，哪是小文秘间互传的八卦比得上的。
　　他放下玻璃杯，用手抵住下颚，仍旧看着她，她在人群中笑语嫣然，巧笑倩兮，随口应和着“真的吗......哇......”
　　“晋总，你女友是什么样的呀？”“是啊是啊，说出来让我们膜拜一下呗！”
　　她也乐呵呵地抬着头等着。
　　他端起酒杯，目光沿着白色玻璃上的纹路。“她挺可爱的，有点蠢的那种。”他手中的杯子不断地转动着，“她很冲动，做事鲁莽，却总能弄拙成巧。”他微微一笑，几乎无人察觉。
　　底下有小女生大喊：“那你喜欢她什么呀！”
　　他也不抬头，目光仍停在杯子上，光线在杯壁上流转的，沿着酒精在空气中丝丝交缠，他的声音，有点涩了：“就是......喜欢啊。”继而喝了一大口，杯中酒少了大半，杯子上映出来的那个人，仍然在笑，和身边那群半生不熟的人聊得火热。
　　他突然猛地把杯子一甩，碎玻璃片，在人群中，开出花来。
　　人群忽地散开，明显受了惊吓。他眼眸望向一处。“喔唷，你们晋总...好像酒品不太行啊......”她有点夸张地与身旁的晋总秘书晓莉耳语，小秘书吐了吐舌，“他平时不这样，也不知怎的，今天......”
　　不是她...不是她...眼前的女人，不是施念柳。
　　他苦笑，还以为...她回来了。
　　她...又怎么会...回到...我...身边呢。
　　他蓦地拎起一瓶酒，直愣愣地往嘴里灌，液体流得嘴角、衣领都是，酒精倾轧着喉道，于他却是一种莫名的安慰与轻松。
　　恨不得灌死才好呢。
　　可好恨...连灌也是灌不死的。眼见着这相似的人，却永远等不到心里的人。心若死了，也就罢了，今天这一出，让他的心脏开始供血，可是现在呢？好像被谁捏住了心脏，贴在一杯冰水上，尖锐而绝望，绝望......绝望的字眼在脑中炸开......他已分不清欲死的绝望和濒死的渴望。
　　眼看时间不早了，她与身旁新同事道了别，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晋挺，默默回房间去了，不忘回头“嗯，再见...再见...明天见...”她登着15cm的高跟鞋，扭动着腰肢回房间。
　　她插入房卡，打开门，脱掉高跟鞋。
　　她的人登时矮了一大截，她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她睫毛下垂，微微颤抖，她的贝齿咬住下唇，她将头靠在了墙上，无力地闭上双眼，
　　像一朵败落的花，哪哪都是叹息的气味。
　　她用力地扯下了后脑一丝不苟的发髻。披头散发，笑容惨淡，活像只斗败了的鸡。
　　“砰砰！”“砰——砰！”门外有跌跌撞撞的拍打声。
　　她迅捷地踩上高跟鞋，微笑着开了门。
　　“噢，晋总，是你啊，你看时间也不早了，我......”
　　他突然撞进屋，一把抱住她。
　　她一个踉跄，从高跟鞋上跌了下来，脑袋仅到晋挺的胸前。
　　他把她推到了墙上，“他们问我喜欢你什么......你说呢，嗯？”“你喝醉了！我去叫人送你回去......”他用手紧紧箍住了她，娴熟地吻她，她一惊，狠狠咬了一口，却还是挣不开。他也不怒，“你觉得这口咬的...跟我等你的这些年比起来，能算得了什么？”
　　他无视她的愤怒与自白，偏过头去继续吻她，两人的嘴唇紧贴着，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她的脚...悄悄挪动着，在摸索着她的高跟鞋。
　　她现在被牵制住了，再不放开可能会出事。
　　可她再也不想咬他第二次了。
　　脚正在寻找着，他突然眯起眼，一把抱起她，跨到内屋，将她扔到了床上，“还想瞒我？！打算再穿上你的高跟鞋来跟我演戏？！你的额头...这辈子...都只可能达到我的胸口！”
　　她突然觉得好笑，自己这几天一直扮演着一个陌生的女人，自以为瞒天过海，可是...那么这几天的忍耐...又算什么呢。
　　带着醉意，带着清醒，他吻着她的额，她的锁骨，她的肩，他感觉到她的喉头在剧烈地抽动着，他.....哭了？
　　她抵抗的手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她好像一朵败落的花，垂在他的胸膛，她不知道，他等了多久，但也被眼前深重的绝望所惊，这个男人，等得多疼？
　　她的一切一切......一下子决了堤。
　　她揽上他的脖子，轻轻地咬了咬他的唇。
　　他听到她说：“是我。”
　　好像将枯之木逢了春，他紧紧地拥住了她，他听到她的低呓，仿若叹息，“是我。”她的眼中不再有笑意，她的眼...她的眼...，盛着浓稠的疼痛，他皱眉闭上了眼。
　　这一夜，谁也没有睡着。他就抱着她。时不时地，吻她。她也没睡着，哄婴孩般轻喃：“是我。”
　　太阳不知什么时候从东边升起的，两个人都没起来，也没动。他的姿势没换过，他有好多想问，但没问。她看着他满眼血丝，想动，却动不了。
　　这时，外面有人敲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