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世未央》繁萦

2、 初见月容花印月

　　刚新封的[晋王]上官文郡的府邸坐落于帝都之东北，乃富庶安定之地。
　　新王登基，又得府中上官文郡加官晋爵，全府上下不大张旗鼓，也算得上是一片喜色。
　　阳光明媚地染进了上官府邸，亭台楼榭，绕过种满梨花的[香榭园]，纷飞的香雪海好似那荧荧飘落的凌波仙自，一转身，一旋转。氤氲地贪恋轻瑟的泥土气息……弥漫着花香的小径，时不时引来几只为之停留的蝴蝶，展开绚丽的翅膀，伴着花瓣儿一起飞落……
　　远处的尽头一抹白影驻足出神，安静的漠然夹杂着班驳的淡定浸染了他，繁花散落的孤影，寂寥的落花反倒不是无情物，或许他就是在俗世中寻找那一丝的寂静……渐渐地渐渐地远去的背影，步履轻盈却矫健得带有中气，穿过汉白玉的九曲长廊，一半月的碎墙落影。
　　抬望眼，[阆苑]两个镶嵌清黛的颜字，依旧是当年的记忆。回首已是十年，十年前当他还是个七八少许的少年，上天给予了这个冷寂的家一个新生命，而上官文郡---他的父亲，对这个降生的小女儿更是认为家中的祥瑞之兆，疼爱百倍，命工匠花了两年的光景修筑这个园子，谓之云[阆苑]，取其神仙所居。
　　踏进园子，扑面而来的是淡雅中又掺杂着鲜嫩的香气，满园百花肆意闹春风，云烟过处不见伊人。他走近了些许，而这里却像极了与世隔绝的禁地，甚至连迎接他的侍女都寥寥无几。里的一切还是两年前一样没有变，只是[降雪轩]的两棵[十八学士]已经展开出了花苞，像是羞涩的少女躲在远处张望……
　　他走近了里屋的东侧，一双白皙的玉手轻轻拂上那缠满兰花的秋千。他记得，记得，他一直习惯站在身后摇曳着秋千，秋千上她一直在笑，银铃般清脆的笑声，还依稀回荡在眼前，一直一直……落满繁花的青丝，她总是喜欢靠在他的肩头，然后沉沉地睡着……
　　一切都仿佛回到了以前，他离开前的那些年。记得他常会在月圆之夜偷偷跑进[阆苑]，同她举杯邀明月，共酌一壶酒。如若世界上没有她，他或许是最为动人的男子，那如同碧水的温润双瞳，若隐若现的迷离，轻轻爽爽地珉一丝蔷薇般熏染的微笑，潋滟出一片涟漪。学富五车不足以显耀他的才华，那种举世无双的音律又不知会倾倒多少红颜……
　　而世界却还有一个她……
　　他没有回身，似乎还沉浸在那段回忆之中，一粉衣女子夺门而出，微风吹起她万丈青丝，拂在眼前，落在身上。正如守望的眼中飞出的美丽蝴蝶般站在他的面前。
　　羞涩的脸旁幻化一瓣红晕，微微绾起的少女发髻散落地缀上几朵珠花，略着粉黛的脸儿，更添了几许姑娘家的媚，吊梢柳叶丹凤眼，青漯紫黛。一展颜好似半轮幽静的弦月，游弋明媚的眼神酝酿着撩人的魅靥……难掩醉人的冶，淡然的唇瓣散着幽幽蚀骨的温柔……
　　“哥哥！”声音仿若山谷渗出的泉眼，又蜿蜒着醇香的朦胧，饱含着系念的轻唤。
　　他抬头，惘若世界停止了呼吸；一对望，过去的记忆像断落的珠子散落，眼前的女孩，面容未改几分还是往日熟悉的影儿，只是越发的娇媚越发灵动。“漪澜！哥哥回来了！”他的言语黯黯沉吟，穿透思念的感怀……
　　繁花飘落下，他们相拥，他们絮语，他们尽谈心事。他们就是这样彼此依靠地走过了年少的时光，一种分离也是一种思念。他是她最敬重的哥哥，她是他最疼爱的妹妹，总是宠着她，惯着她，任她依靠……
　　他亦是王府的世子，只是他淡泊所谓的朝廷，若非父亲的执意，他也不会远离这个他一直守护的妹妹，飘零去了南方。
　　漪澜轻挽着他的手进了[降雪轩]，雕花的内阁，飘荡着檀香的味道，红木的桌椅，圆桌上呈放着一套青瓷。抬头正堂所挂的是一副临摹的《兰亭序》，笔锋苍劲有力，挥墨得恰到好处，一落笔，一回转，三分相似、五分飘逸、两分随性……
　　记得是漪澜十岁的那年寿辰，他亲自临摹了此幅字帖。那时他还是个刚行冠礼的少年，张扬中又有些傲气，喜欢舞文弄墨的潇洒。得意之作莫过于临王羲之的字，他的字有楷书的庄，颜书的端，又不乏行书的草……漪澜甚是喜欢，就挂于花厅之中！
　　他同她一起坐下，手中玩弄着这青玉的瓷杯。一个青衣的丫头捧着一壶茶水从外堂进了屋子，见到眼前的公子，是一惊又是一喜……
　　她宛宛作揖：“是[莫麟]世子回来了,韶华见过世子！”他抬头望了她一眼，这个熟悉却陌生的称呼，[莫麟]是他的名，他的表字在王府也极少有人知道，只有漪澜和上官文郡唤他的表字[玉宣]，正如他的表字一样，他就是一块未经俗世雕琢的璞玉，温润的和，妖娆的魅……
　　玉宣嘴角轻轻扬起，这个专属他的弧度，折射出最淋漓尽致的唯美，羞得韶华丫头的两颊渗透的绯红，唯唯诺诺地为他倒入清茶，七分烫三分凉，那是他最喜欢的温度……原来一切都还是回到原点，依然有人记得他的喜好……
　　袅袅的[碧螺春]的茶香沁出紫砂茶壶，蒙蒙的雾气散发着酥软醉人心田的香，与屋里淡雅的檀香融合又分离，瞬间堆积的异样恬淡。他轻手一移，将茶送到了嘴角，倏地一珉，清澈的茶水缓缓渗进淡然的唇畔，又优雅地放下。
　　“韶华的茶泡得还是这般好！和我两年前离开一样的味道，在外的日子就尤其想念韶华的淡茶……”他侃侃地朝像韶华一笑，韶华的脸更是红了，害羞地躲到了漪澜的身后。
　　“哥哥！ 离开了两年,想妹妹了吗?"漪澜撒娇地向玉宣不依不挠。
　　“漪澜，最挂心的就是妹妹了！要不是当时你还小，我一定一起带你去江南！那里才是真正与世无争的世外桃源，帝都的繁华还有朝廷的名利，你知道哥哥是从不喜欢这些个东西！不是念着妹妹，我还不想回来过着金丝笼一样的囚禁生活！”
　　“好哥哥！我就知道哥哥最好了！如果可以真的想和哥哥一起离开。可是家里也好，有娘，还有爹爹。你走了，娘为了哥哥伤心，爹爹也有无奈，毕竟他这么做也是为了哥哥！哥哥回来，可否见过爹爹？”漪澜的话语温和也哀伤，她明白哥哥的苦楚可也不愿爹爹伤神，因为他们对于她来说都太重要了。
　　玉宣有些落寞地站到了门前，遥望着墙外，高墙之后就是生他养他的家，漂流的日子里，他何曾没有想过家。“我一到家，就到阆苑来，还没去爹那里！”
　　“现在这个时辰爹爹应该还在宫里，自爹爹封王之后一直有很多政事，哥哥再陪陪漪澜！过会爹爹回来，我陪哥哥一道去，爹爹见到哥哥一定很高兴！”漪澜上前挽着玉宣。
　　“但愿吧……”他的语气中抹不掉的是那些伤怀……
　　半天来，阳光的呵护下，漪澜缠着玉宣讲江南的故事，玉宣最没有办法的就是这个妹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