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夏茶

1、替身

　　和他相遇，是在Lounge bar里，那时，正好被他拒绝，所以想像这城市的男女一样，在酒精的麻痹下，找到一些掩盖空虚的方法。于是，遇到了他。
　　我想，当时他和我一样，是想掩饰一些伤心。他有着和我一样空洞无助的眼神，所以当我们眼神碰触的那一刻，我们决定，那晚就让彼此来安慰彼此的心。
　　我们都点上一杯烈酒，不像那些红男绿女、情场高手一样，用所谓悲伤的感情，来互相安慰人生、互相调情。我们甚至没说什么话，不问彼此的姓名，不去感慨人生，一杯一杯灌下去。酒是穿肠毒药，正好我想把自己毒死，如果我死了，他会内疚吗？
　　酒吧的灯光灰暗，酒气撩人，我看不清他的样子，也许我并不想看吧。我只需要在这刻，有个人安慰，有个人陪，有个人……

　　清醒已经是第二天的事了，在陌生的地方醒来，陌生的床上，我在一个陌生男人的怀里。
　　＂你醒了。＂背后传来男人的声音。
　　＂恩。＂轻轻点点头。
　　男人把放在我身上和腰下的手臂拿开，起身。我也随即坐起来。衣服还在身上，昨夜我们，没有……
　　＂昨晚我们没做什么，我只是抱着你而已。＂他转身看着我，露出微笑，温柔而又关切，完全没有昨日的空洞无助。
　　他，我的脑子一下子空白了，没了想法，没有反应。他像他，像那个我等了6年，陪了6年，却伤我如此的男人。6年前，我也是深深陷入他这种温柔的眼神和微笑中。如今，我找到了一个像他的人。
　　＂喂，＂他坐在沙发上唤我：＂做我女朋友好吗？＂
　　＂什么？＂思绪被拉回来，我还是呆呆地坐在床上。
　　＂做我女朋友好吗？＂又是温柔的眼神，有些乞求。
　　＂为什么？＂嘴角微微上扬，理智告诉我，这不是什么好事。
　　＂因为。＂他把头低下，没有温柔头，我想他此时应该是无助的，亦如昨晚。
　　＂你像她。＂他突然抬头看着我。我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的眼睛，哀伤绝望，就像个小孩。那一刻，我仿佛在那双眸中，看到了我自己，看到了自己被他伤的体无完肤的灵魂。
　　＂因为，你像她。＂他再次把头低下，额前的发丝垂下，让我看不见他的眼睛。他向我讲述他和她的故事。

　　10年的陪伴，10年的关怀，对她小心翼翼，对她无微不至，可换来的，是她穿上婚纱要他祝她幸福，他的她选择另一个她爱的男人。
　　他的故事和我的一样可笑，我也曾为我的他辞掉工作，只为可以在他工作的时候也能看见他。我为他去找老板理论，为他七天七夜不睡觉帮他加班。伤心时陪他，开心时也陪他。他说我是他的开心果，他说：如果没有你，我可怎么办。我以为我会变成他的她，可他却带来了另一个人。他不再让我陪，他开始只对她一人笑。最后，他打了我一巴掌，吼道：＂快向她道歉。＂我做错了什么，是错在发现他的她还有另一个他，还是错在不该说出来。我不是输给他的她，而是输给我最信任的他。

　　我答应当他的女朋友，因为我知道我和他是同一种人，我们有同样的故事，同样的眼神，在绝望的那一刻，我们选择了彼此。
　　我和他总是去市中心的咖啡厅，我总是告诉他我和他的事，他也把她的点点滴滴告诉我。于是，我买了个笔记本，把他说的她写在里面，她的习惯、小动作全写上去。
　　我开始穿上她爱穿的红裙子，把黑色的风衣换成色彩鲜艳的。我会在听珍爱时用手抚摸右边的耳朵，我会把他送的项链一直戴在脖子上，在他说笑话时大声地笑，在晚饭后硬让他北，不然就威胁要光着脚走回去。
　　我送他送给过他的T恤，我让他吃牛排时先帮我切好。他会像他一样吃掉我不爱吃的洋葱，他会在高级餐厅为我唱I Love You，在我不高兴时抱着我转圈，涂我送的香水，从身后抱着我入睡。

　　我们彼此扮演我们的他和她，我们把对方当成心中的那个人，我们做彼此的替身。

　　冬天的第一场雪来临时，他带我去见他的她。他说：＂这就是她。＂
　　他的她，是个精干聪明、冰雪伶俐的女子。她有很大的公司，却从不上班，仿佛幕后的黑手掌控一切。如果是古代，她应该是那种奇女子，看得清尔虞我诈，致身事外却又操纵一切。可她在爱的人面前却温柔可人。她可以不让她的他感到自卑，她可以让她的爱人谈到自己时露着幸福的笑容。
　　她告诉我，他是温柔又细心的好男人，让我好好把握。我相信她一直知道他对她的感情，可她却始终看着自己的爱人。她心里内疚，所以，她想我当她的替身。
　　我问他，为什么选我做她的替身，我们哪一点相像。我自认为我不精明也不可人。他说当第一晚我喝醉酒在街上起舞，伤心却倔强地不肯留一滴眼泪的时候，我像极了他的她。他说：＂做我女朋友好吗？＂我笑着说：＂我不已经是了吗？＂

　　当我以为我的6年应该锁进盒子里，永远埋葬的时候。他回来了。他哭着对我说，他的她背叛了自己，怀上了别人的孩子。他说他找我好久，没有我的日子他彷徨无助，他说我离开了他才知道爱上了我，他说这是离别后爱。
　　离别后爱。我一直都爱他，并不需要离别的考验，爱的平淡却又刻骨铭心。他把我拥入怀，说：＂嫁给我吧，嫁给我吧。＂像在乞求，仿佛把我抱在怀里却想把自己的脆弱埋入我的怀中。
　　我约了他，告诉他我要和我的他结婚了。他惊讶地站起来，盯着我许久，＂为什么？＂他坐下来，只问了我一句。我嘴角扬起，就如开始问他为什么选我做女朋友一样时的表情，＂因为，我不是她。＂

　　我如愿穿上婚纱，与等了6年的男人步入礼堂。婚礼上，我让他给我祝福，他盯着我，有种无助与哀愁。他没有像当初她结婚一样给我祝福，我却像她一样选择了另一个人。
　　我一直是她的替身，就算不是真的，却难辨真假。我知道他爱上了我，不再把我当她的替身，可我却把自己框在替身的框框里，再也走不出来。
　　我们曾经都认为在这场替身游戏中可以不再让自己脆弱，却不明白，如此轻易操纵感情会受到惩罚。

作者有话说

　　去爱，却没有被爱，我们只好找个像他的做替身，这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当充当替身的彼此相爱，我们还相信那是真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