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不能爱你》半分影

13、躁动

　　醒的时候，发现枕头上湿了一大片，我冲进洗手间，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红肿的双眼，凌乱的头发，憔悴的面容，连我自己都快认不得镜中的人。

　　我拧开水龙头，拼命的把水拍在脸上，用力地揉搓，抬起头，镜中的自己还是那样狼狈不堪。

　　我一下子瘫坐在那里，听着哗哗不止的流水声，却怎么也没办法安抚沉重跳动着的心脏，站起身，拧上水龙头，整个人身子轻飘飘的，一回到卧室就直接瘫倒在了床上。

　　打开手机屏幕，那条简讯还在那里，狠狠的刺痛我每一根神经，在我身上刻上“背叛”的字样。

　　猛然间想起什么，我冲出房间，远远看见花影在客厅里翻看杂志，我跑下楼梯，不停的做着深呼吸来让自己得以平静，缓缓的走到花影面前，用极近平静的语气说：“妈，我哥呢？”

　　花影头也没有抬一下，只是像往常一样，用她惯用的语气随口答道：“他昨天晚上没有回来哦。”

　　没有回来？他会去哪？我转身冲进房间，发疯一样拨打着狄影修的电话，而传过来的，就只有冰冷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关机？他从来不会关机的，只要是我的电话，不管在哪里什么时间他都一定会接。我慌了神，第一个想到的人却是乐童汐，我打电话给她，她告诉我说，狄影修在她那里。

　　呵呵，真是我白白担心了，人家只不过是找人家的未婚妻浪漫了一下，自己到底是蠢到什么地步才会以为他会因为昨天自己的话而难过，以至于连家都不想回。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抬眼盯着柜子看了一会儿，打开柜门，疯也似的翻找着衣服，直到床上被丢满了衣服，我转过身，在乱七八糟的衣服堆中，毫无目的的翻找着。

　　最后我抓起一套运动服，冲进了浴室。我想要让热水来温暖我，来驱逐我莫名的彻骨的寒冷，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还是那么冷，我眼看着身上滚滚的冒着热气，手臂也有些隐隐发红，可是好冷，还是好冷。

　　我关上水龙头，草草的把自己弄干，穿上运动服拿了背包跑下了楼。

　　我听见花影的那句“这么早你要……”，只是没等她讲完，声音就被关在了门后。

　　我一路狂奔，甚至感觉呼吸都很困难，跑到学校的时候，我深切的感受到心跳在急剧的加快，双颊在隐隐的灼烧。

　　进了教室，里面还没有人，今天来的是太早了吧。

　　说是没有人，也不尽然，毕竟程语湘此刻正坐在老位置上，用复杂的表情平静的看着我，她的眼睛，和我一样红肿着。

　　我慢慢的走过去，站在她面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不晓得持续了多久的沉默，以至于程语湘的声音都因为干涩而开始发抖。

　　“你昨天没来上课，我很担心你……”没等她说完，我一把抱住她，呜咽的声音连我自己也吓了一跳。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吃力地摇头，我感觉到语湘的肩膀在颤抖，她的手轻轻的拍在我的背上，我不知道她此刻的温柔是在宽恕我，还是在掩饰她的悲伤。

　　“不是你的错，我相信你。”

　　语湘的难过绝对不会比我少，而她，那么温柔恬静的女孩儿，甚至从来都不会主动要求别人听取她的想法，而在她认真的告诉我她喜欢猫，并且希望我可以帮助她之后，她才猛然意识到，她最大的敌人也许就是她最相信的人。

　　我当然可以完全保证离猫远远的，因为我相信我对猫的感情只限于朋友而没有任何杂质，虽然我依旧没有办法解释那莫名的心跳和三分钟的沉默，但我可以确定的是，如果我刻意不去招惹，我和猫之间的关系就绝对不会变质。

　　而真正让我担心的，却是……

　　“听说你哥哥交了女朋友。”我坐在语湘旁边，趴在桌子上。

　　我点点头，没有发出声音。也许是看到我和她同样憔悴的脸庞，她的声音和语调都很轻，生怕戳破了我此刻脆弱到极限的心脏。

　　“你会不舒服也是情理之中的，毕竟他是你哥哥，陪伴了你那么久突然有个女人来把他带离你的身边，多少你也会有些不甘心的。”语湘轻抚着我的后背，她掌心的温暖透过运动服传到我的肌肤，再深一点，传进骨髓深处。终于，我不再那么冷了。

　　语湘的话多少可以给我一点安慰，我的情绪好像正如她所说的那样，但又似乎不尽然。我怀疑着，怀疑着我对狄影修逐渐变质的情感，我不知道，看着他和乐童汐愉快的样子，包括听到乐童汐说昨晚狄影修在他家里的时候，那种情绪不仅仅是不甘心，还有嫉妒，出于女人本性的一种嫉妒。

　　我不知道狄影修是不是感觉到了我不可理喻的嫉妒，所以才会用那样悲伤的眼神看着我，那眼神刺入我的身体，一点一点把我的血肉剥离，袒露出我那蠢蠢欲动的鲜红的心脏。

　　我像着了魔，竟然抬头看着语湘，问了她一个蠢到家的问题。

　　“如果猫跟谁交往了，你会怎么做？”此话一出，我深切地感觉到自己的愚蠢，但我还是想知道，我迫切的想要确定我的感情到底和她有何不同。

　　“我会恨到想杀了那个人。”语湘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冷漠，但那冷漠却转瞬即逝，她苦笑道：“可是我不会，如果那就是他的幸福，我又怎么舍得去伤害？我宁可杀了我自己。”

　　自己的情绪得到了确认，我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对程语湘的话感到恐惧，“恨到想杀了她。”这一点都不像从程语湘嘴里说出的话，那样温柔的语湘，那样美好的语湘，竟然会说出那样阴暗的词汇。我有些畏惧，不是畏惧她，而是畏惧被称为“爱情”的东西，它伟大的时候可以让暂停的心跳重新恢复光亮，但它自私的时候，甚至可以让鲜活的血液凝结成冰冷的寒霜。

　　人渐渐多了起来，我的情绪也得到了很好的安抚，重现变得冷静，早晨的那种躁动好像已经十分遥远，旁边的语湘正带着一如既往的恬静微笑冲着猫和Jonny打招呼，一切又恢复到原来的样子，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猫看着我，我冲他礼貌的打招呼，他摸了摸我的头，“小雪梨，怎么眼睛这么红？”

　　Jonny也凑过来看，“你该不会昨晚吃太多胡萝卜变兔子了吧！”

　　我们笑闹着，一连几天的暴风雨也终于过去，排解了内心的躁动不安，剩下的只有雨后的平静。

　　亦或是，暴风雨前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