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亿万分之一》我不是懒猫

1、用情，亿万分之一

　　束陌第一次遇见他，是在那个阴雨天，三月的早春天气还是很冷，小小的早餐店里坐着三三两两吃早餐的人，说话声络绎不绝，多半都是一些和她年龄差不多的大学生，她们正拿着手机刷着微博热火朝天的谈论哪个女明星又被拍到晚上进出富豪男子的酒店房间之类的八卦新闻。
　　空气里弥漫着奶黄包甜腻的香味，束陌点了一笼奶黄包，一笼虾饺，一杯豆浆，打算吃饱后回去继续补觉。
　　店里虽然开了暖气，可是对于畏寒的束陌而言，还是觉得手脚冰冷，她跺了跺脚，拿着围巾裹紧脖子，连忙捧着热腾腾的豆浆喝了几口，瞬间感觉胃里暖洋洋的，她满足的眯起了眼睛。
　　她正埋头吃着奶黄包，这时早餐店门从外面推开，一股冷风呼呼的灌进来，束陌正坐在对着门口的餐位，冷风一进来打了个寒颤，她咬着包子抬头看着进来的人，秀气的眉毛轻轻皱了起来。
　　进来的是两个男生，一个正常的穿着波司登白色短款羽绒服，另一个不正常的穿着一件灰色V领毛衣，他们一进来，那些妹子都就骚动了，纷纷把注目礼落在他们身上，两人都很高，估计都有一米八以上，看她们的反应就知道长相一定还不赖，可是束陌却没兴趣，对于这种耍帅，只要风度不要温度的男生她没什么好感，看了一眼就垂下头继续吃她的。
　　“老板，来一份牛肉粉，再来一笼小笼包，唉，苏旌你要吃什么？这里的牛肉粉很不错。”羽绒服男生找了个位置坐下，熟练的点了店里的招牌小吃。
　　那个名叫苏旌的男生看了眼贴在墙上的小吃价目表，淡淡开口，“一份三鲜粉，一杯豆浆。”
　　他的声音清冽得像是寺庙里遥远传来的钟声，不远不近，不温不火，静谧而深长，束陌喝着豆浆的动作一顿，眼睛里波澜不惊。
　　“好嘞，小伙子等会儿啊，马上就给你们下粉。”老板把豆浆、小笼包先端上桌。
　　“苏旌，我说你刚才为什么要把衣服给那小乞丐呢？现在诈骗集团那么多，你给件衣服还不如给十块钱他们还更高兴。”羽绒服男生夹了个小笼包粘上酱油塞进嘴里，含含糊糊。
　　苏旌掀开豆浆的盖子，端起喝了一口，“他们都只是小孩子，一件衣服而已，他们不会要。”
　　束陌本是不想听到他们的谈话，无奈自从两人进来后早餐店里就安静下来了，他们就坐在她后面的那桌，想不听到都难。奇迹的是她竟然听懂了两个他们指的是什么。
　　前一个他们，是指那些乞讨的小孩，后一个他们，是指那些利用小孩赚钱的人。
　　现在大街上到处都是一些乞讨的人，残疾、年迈、年少，大家都知道他们是骗乞，就连新闻里都总是很多关于街上乞讨的消息，什么装残疾到处骗钱，早上睡街头，晚上住豪华酒店，特别是一些小孩子被沦为赚钱工具，衣不蔽体，讨的钱都要上交，如果是给了件衣服还能让他们挡挡寒冷，没想到，那个男生竟然能想到这层方面。
　　束陌不禁抬头看了他一眼，他背对着她，只看到一个直挺的后背，单薄的衣服，还有他拿着豆浆修长指节分明的手，虎口处纹了一个奇怪的花纹，咬完最后一个虾饺付钱出去。
　　*
　　一星期后开学了，束陌就读衡大，艺术系大三学生，主修摄影。
　　第一次在同学口中知道那个叫苏旌的事情时，她正背着相机在校园里取景，站在亭子里拍摄送心园一角，亭子里坐着两个女生，一个正兴奋的说着关于苏旌的事，原来他是政法系大四的学生，还是个风云人物，可是除了那次早餐店邂逅，束陌却想不起关于他的任何事情，好吧，平常她并不关心学校的那些八卦事情。
　　她们说昨天中文系某个班花给苏旌写了封情书，写的用情至深，催人泪下，结果被他女朋友看到，他女朋友拿着信当着苏旌和那个女生的面当场给撕了，还放话说谁要再敢写情书给他，她会让她们活不过明天。
　　束陌听着无言，想着那天早上的苏旌，完全想像不出他竟然有个这么凶狠的女朋友。
　　第二次见到他，是在回家的路上，他正在蛋糕店里给他女朋友买蛋糕，她穿着露肩米色毛衣，黑色小短裙，脚上蹬着一双高跟鞋，黑色长发垂顺在肩头，挽着他的手臂百般无赖的把头靠在他肩膀上，他侧头有一句没一句的跟她说着话。
　　她，不像是她们口中传的哪个凶神恶煞的女生啊。束陌站在透明玻璃窗前看了眼一脸温柔的他，真的，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真正跟他认识是在系里举办的一次摄影展上，他拿着束陌拍的一张繁花似锦的新疆照片来找她，他说他女朋友喜欢这张照片，问她能不能卖给他。
　　束陌看着面前的俊朗男生，又看了看他手上的照片，笑了笑，“既然她喜欢我送给她好了。”
　　苏旌摇摇头，“不行，这是你的辛苦拍摄的作品，我要买下。”
　　束陌吸了口气，“好吧，两块钱。”
　　“啊？”他一愣。
　　束陌看着他难得露出慢半拍的表情嘴边笑容无限放大，“从山脚坐车到山腰，车费两块。”
　　好半响，他反应过来轻声笑了起来，帅气的脸上笑意不断。
　　“哎！苏旌，你女朋友叫什么名字？”
　　“童筒，怎么了？”
　　“没有，我叫束陌。”记好了。
　　“我知道，照片下面介绍了。”
　　*
　　原来，苏旌竟然是个旅游迷，经过照片这件事后苏旌加了她的□□，两人偶尔会聊聊天，束陌逛着他的空间看到他发的说说后才知道，他竟然去过那么多地方，丽江、景德镇、厦门、内蒙古、英国、法国、克罗地亚……
　　每个地方都附上了一张照片，最近的是二月份，地址显示的是托斯卡纳小镇。
　　束陌缩小空间点开百度查了下托斯卡纳小镇的具体位置，托斯卡纳，是一个意大利中部大区，人口约375万，首府佛罗伦萨（Florence ）。托斯卡纳是意大利文艺复兴的发源地，这里孕育出了许多杰出的艺术家和科学家，如但丁，波提切利，米开朗基罗，达·芬奇，伽利略和普契尼等……
　　束陌点开苏旌的会话框，见他在线发了条消息过去。
　　不一会儿就回了一条过来，不是本人。
　　一般人这样说了束陌是就不回复了的，过了几分钟后她小心翼翼的回过去，你是苏旌女朋友？
　　她回了个笑脸过来，是的，束陌。
　　你知道我？束陌回过去后才后知后觉，懊恼的捶了捶自己的脑袋，她怎么那么傻，有备注啊真是。
　　备注，呵呵，你拍的照片很美，继续加油。
　　谢谢，会的。两人的问答可真官方，束陌打算作罢时看到她又回了一条。
　　我刚看了你的空间，拍了好多很美的风景，你也喜欢走世界？
　　走世界？她怎么用了这个词，束陌慢半拍后马上打了几个字，喜欢，感觉很新鲜。
　　/微笑，是啊，束陌，我们适合做朋友。
　　她说的是适合做朋友。
　　束陌回了个可爱的表情过去，然后消息石沉大海，两人无话。
　　苏旌和陈诏出去见同学了，童筒在他的出租房里玩电脑，一个人无聊的登上了他的□□，看到世界唯一那个一直空着的分组竟然显示着1，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她压着狂燥的心情点开，看到那个名字竟然有点意料之中，束陌，竟然是束陌，还是，束陌。
　　苏旌是一阵飘忽不定的风，他喜欢自由，喜欢游走在世界每个角落里，可是因为身体原因她却无法陪他一起，每年，有半年多时间他必定会离开这座城市，她早就听说过艺术系大摄影师束陌，不得不说，人跟拍的东西一样美。
　　当听说她走过几十个城市取景拍照时，她看到了他眼睛里那份狂热，那份对同路人的狂热，所以她去了摄影展，跟他说她喜欢那张新疆风景照片。
　　她深知，她能阻止的只有那些喜欢他外貌的女生，却无法把与他心灵契合的女生赶出他的世界。
　　束陌，他只能是我的。
　　*
　　他们吵架了。
　　束陌看着桌上横七竖八的啤酒罐无言，这该喝了多少，一个小时前接到他的电话，她正在郊外取夜景，听到他喝醉了立马赶了回来。
　　苏旌趴在桌上轻声呓语，断断续续的，束陌听了个大概，他五一要去旅游，童筒不让他去，以自杀来逼他留下，结果两人吵的不欢而散。
　　“束陌…你知道吗？以前不管我去哪……她都是支，支持的，可是这次，她，她竟然用自杀来逼我……她竟然用自杀来逼我……”
　　小摊上吵吵闹闹，几桌学生们聚众喝酒，猜拳玩游戏，架在摊顶上的白帜灯散发着清冷的光，街上偶尔一两辆摩托车经过，留下隆隆几声，红色的车尾灯光渐渐消失在黑夜里。
　　“你就那么喜欢她吗？”话一出，就被喧闹声的说话声覆盖，束陌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叹了口气付账，扶着他出去。
　　束陌跟姐姐住，不可能把他带回家里，只能在路边找了个比较干净的旅馆，幸好她带了身份证，交了二百块钱，拿着房卡吃力的扶着他上二楼，后面那暧昧的目光使得她恨不得立刻脚步生风。
　　房间不是很大，只有一张双人床，几张桌椅，幸好还干净，束陌把人高马大的苏旌放到床上，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大喘了几口气，他看起来那么瘦，可真重，揉了揉被压得发麻的肩膀。
　　苏旌在床上翻了个身，手捂着胃，眉头皱得紧紧的，看起来睡得不是很好。
　　束陌在浴室用热水烫了毛巾，再用温水洗了一遍给他擦了下脸和手。
　　“束陌……”他小声的嘟囔了一句，喘着粗气，看起来有些痛苦，束陌拿着毛巾的动作一顿，应了一声。
　　他的眼睛渐渐睁开，深邃迷茫的带着醉意看着她，“真是束陌？”
　　束陌轻笑了一声，“假的。”把毛巾翻了一面给他擦右手。
　　“假的就是真的，不对，假的还是假的，假的挺好……”他躺在床上半眯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说着她听不懂的话。
　　喝醉的人不是唱歌就是说胡话，看来他是后者了。
　　“要是早一点该有多好……”
　　“什么早一点？”
　　“早一点出现。”
　　“谁？”
　　“错过的人。”
　　“……束陌？”
　　“……”
　　*
　　童筒最终还是阻止不了他的脚步。
　　他走了，他跟她说三个月，他一定回来。
　　她问，三个月后你还是你吗？
　　他说是。
　　她信了。
　　他想去繁花似锦的新疆，她便打包自己陪他去，他想去偏远山区逃离她，她就帮他隐瞒一切，包括她的良知。
　　束陌看着三个月内每天不间断的发消息给她的童筒，轻声叹了口气，她对苏旌，用情多了。
　　她拿着单反相机拍下新疆山区里最后一片花海，推了推躺在草坪上的他，“三个月了，该回去了。”
　　他嘴边露着一个轻松的微笑，单纯的像个小孩，“束陌，我欠她太多。”
　　“我知道。”她笑着说，脸上露出一个豁达的笑容，她知道，她为了他丧失了做母亲的资格，她知道她爱他爱到可以不顾生命，她知道，比起她对他的情，她只是微不足道的亿万分之一而已。
　　“苏旌，我最好的朋友，祝你们幸福。”
　　“你也要幸福，我永远最好的朋友。”
　　“会的。回去后你把这张照片送给她，她一定会喜欢。”束陌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他。
　　苏旌垂眸看着，唇边的笑容陡深，“很美，大摄影师。”
　　“当然。”束陌扬着柳叶眉，脸上是那自信且得意的笑。
　　那是一张一个月前他来到山区学校的照片，修长的身躯站在破破烂烂的学校前面，背景是蔚蓝的天空，他一袭白衣清冷的站在天幕下，身边围着几个笑脸盈盈的孩子，他们眼里闪烁着对生命的渴望，对未来期冀的光芒，他们拉着他的手跟他说着话，只见他帅气的脸上浮现一抹温暖的笑，温润如玉。
　　他不知道，照片后面还写着一句话。
　　童筒，他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