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眸光》沉樽

5、柳眼春相续

　　在大地一片生机，绿意盎然的时候，何淼淼觉得自己就像满地杂草，过得十分混乱。
　　这么说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周二，是何淼淼值日的日子（他们班每个人有固定的值日时间，何淼淼是每个月第二周周二），可那天春困实在难以摆脱，于是何淼淼一觉睡醒离上课只有20分钟了。
　　“啊啊啊啊啊——！！”何淼淼大叫一声，几乎是用了非人类的速度洗漱完毕，冲出家门就往学校跑学校，踏进班门的时候上课铃刚响，老师已经站在了讲台上。
　　又提前进班，说好的按时上下课呢！何淼淼一脸黑线地愤愤道。
　　“报告。”声音明显底气不足。
　　“咳。”老师咳嗽一声，挥手让她进来，“何淼淼，今天差一点就迟到了，我先不记你，别有第二次。”
　　何淼淼头点的和鸡啄米似的：“好好。”然后低着头飞快坐到座位上。
　　身边的汪茜茹看了眼何淼淼，犹豫了一下还是凑近了她，说：“还说不认识，人家赵炎凉今天可是主动帮你擦黑板扫地外加倒水呢。”
　　“哈？”何淼淼一头雾水，看着汪茜茹，搔了搔头发，“赵炎凉帮我做值日？你别开玩笑了。他连我什么时候值日都不知道。”
　　她一本正经地点头：“是真的。”
　　何淼淼的视线立刻寻向赵炎凉的位置，恰巧他也正看向这边。视线在空中相遇，赵炎凉笑了笑，一手托腮，另一只手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转头和他同桌说话了。
　　我去，不是吧！何淼淼揉了揉眼睛，感觉好像还没有睡醒。
　　汪茜茹斜着大眼睛瞟眼疑惑状的何淼淼一下：“没骗你吧。”接着开始玩弄手中的橡皮。
　　此时老师已经开始上课了，数学课何淼淼一向听得很认真，可这节课，困意未散的她又多了丝疑惑，于是心不在焉地混到下课。
　　值日当然还有每节课间的擦黑板任务，因为身高不足，所以每次擦黑板上端时何淼淼都要搬椅子垫脚。
　　何淼淼洗干净抹布走进教室，照例搬开自己的椅子，谁知肩膀被人拍了拍。
　　“嗯？”她转身，还没来得及反应，手里的抹布就被赵炎凉拿走了，他把椅子放回原位，道，“我帮你擦，椅子搬来搬去多麻烦。”
　　“不用了。”何淼淼不用回头就知道汪茜茹那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承受着周遭女生带来的强大压力，她很不自量力地去抢赵炎凉手里的抹布。
　　= =呃——所以，小盆友们一定要多喝牛奶，长不高是很悲催的。
　　于是乎，何淼淼干站着看赵炎凉健挺的背影轻巧地在黑板前，三两下将其擦干净，一时不知用什么表情面对。这这这，这是在嫌我身高矮呢还是怎的？她蹙了下眉，缓缓出了口气：“真是管闲事居委会秘书处处长……”
　　好吧，事实通常离经叛道（确定这个词合适？）。赵炎凉打了鸡血似的每节课间都抢着擦干净黑板，甚至放学后，他还说留下来帮何淼淼拖地。
　　我靠！何淼淼真的惊悚了，这货不会是喜欢她吧！不应该啊，他们才见面六天零一个上午，这剧情有点略快让她承受不来！汪茜茹笑了笑，回答道：“不像，我看赵炎凉应该是想找你帮忙。”她拍了拍何淼淼的肩，背着书包走了。
　　不过一会，班里就剩下赵炎凉和何淼淼两个人。
　　这下可好，本人一天之内就从没什么存在感的学霸变成了女生八卦焦点，何淼淼有点抓狂，赵炎凉有什么忙要帮就直说啊，这么拐弯抹角地把她推到这不清不楚的风口浪尖上她更不会帮好吗。
　　动点脑子好么，少年！
　　此时夕阳托着灿烂金黄的裙摆悄然飞过教室半敞着的窗，炫目的橙色染上反射着校外新生嫩芽的透明的玻璃，光影斑驳寂静空旷的教室美得仿佛一幅静谧的油画。
　　空气里夹杂着刚擦洗完的清爽湿气，晚风袅袅，吹动着何淼淼额前的碎发，只有轻微的喘息声和拖把碰撞桌椅的声响，置身在这个宁静和平的环境里——
　　好惊悚！！
　　何淼淼抿着嘴巴，直感觉背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这么诡异的沉默自打最后一个同学悠悠地离开教室已经持续了十几分钟了。赶快托完，赶紧走，赶快……
　　吱个声啊！-_-|||
　　何淼淼还是首先投降：“那个……”
　　“嗯？”0.01秒后赵炎凉也松了口气，迅速应道。
　　何淼淼没停下手中的动作，又走了几步把拖把甩到卫生角：“你为什么叫赵炎凉？这么悲情的名字。”
　　赵炎凉剑眉轻挑，勾起嘴角︰“名字而已，就像刘二狗一样，没什么别的含义。”
　　何淼淼无语片刻，走到座位边收拾书包：“我就是觉得，有种世态炎凉的感觉。”
　　接着又问他：“是那两个字吧？”
　　赵炎凉一愣，笑了出来，走到何淼淼身边。他拉开汪茜茹的椅子坐下，十分不可思议道:“你到现在连我名字都不知道，何淼淼。哎，我偷偷的告诉你，你不是认为我的名字很悲情吗？其实我的名字是有由来的，我给你讲讲怎么样？”
　　何淼淼条件反射地摇了摇头。
　　“以前有很多人想听。”他语气里带有一点得意的委屈。
　　“那是以前，我们不能总活在过去。”何淼淼干干地回道。
　　赵炎凉俊脸一僵，撇了下头，起身，走了几步又转回来：“想听就给我说，我没给几个人讲过。”
　　“那你别跟我讲了，弄不好全班都知道了。”
　　他手里的书掉到桌子上，哭笑不得：“你别这样，我分不清冷笑话和真话。”
　　何淼淼也忍不住笑了，她发誓，这是她第一次光明正大地直视一个男生。
　　十几岁的少年生着宽阔有力的骨架，朋克风格的防水面运动外套与内部英伦情调的衬衫完美融合，染成栗色的头发卷成帅气的形状，稍有凸出的眉骨上生着笔直锋利的剑眉，堪比白种人的高挺鼻梁，还有凹进的眼轮，深邃的棕色眸子犹如夜空中的烟火……他将书包挎到肩上，透着一丝慵懒和邪气。
　　何淼淼一晃神，急忙收回视线，背上书包走出教室。
　　身后传来赵炎凉的声音：“喂，窗户没关……再见！”
　　——
　　“风回小院庭芜绿，柳眼春相续。”
　　黄昏托着倦意经过空旷的教室，夜晚的墨色渐渐爬上桌面墙角。
　　似乎是西伯利亚终年不化的冰山，无奈遇上威力甚大的温室气体，正当正午太阳高照的时候开始融成一涓涓细流。这样灿烂的光芒，氤氲着白雾的春季冰面上空，池面冰初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