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眸光》沉樽

2、人间三月桃花开

　　春天来了。
　　步行街边盛开着大团的粉红花簇，气温回暖，人的内心也异常躁动。
　　通往教学楼大门的是一条弯曲的林荫道，头顶交错的枝桠抽出嫩绿的芽，每次走在这里，何淼淼都有种走向天堂的感觉。（呃，不是要死了的感觉啊。）
　　兴意正浓，突然，何淼淼感觉肩膀被什么撞了一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啊，抱歉抱歉！”身后马上传来道歉的声音。
　　何淼淼皱着眉头回头看，身穿黑色运动服的少年正一手握着手机一手伸出想要扶她，少年像极了所有校园里不良学生，头发是栗色的，吹出高高立起的发型，轮廓分明的面部线条、一双笔直的剑眉、邪魅的双眸……
　　竟然是上周五步行街上的那个男生！
　　我去！何淼淼暗暗惊呼。少年似乎也回忆起了什么，眉头逐渐蹙起。
　　结果他刚要开口，何淼淼就像是抽了风般小跑逃开了。
　　老师极度不准时，提前了10分钟走进教室。
　　“绝了。”坐在何淼淼旁边的汪茜茹抱怨了一声。
　　何淼淼笑了笑：“可能要说什么事吧。”
　　何淼淼的同桌汪茜茹是个很漂亮的女生，她理了理额前烫出好看弧度的刘海，小唇一抿：“肯定是说你获奖的事喽。”何淼淼愣了下，扯了扯嘴角，没再多话。
　　谁知老师放下教案后朝门口招了招手，说：“今天我们班转来一位新同学，他的名字叫赵炎凉，希望大家能很快让他融入这个集体。”
　　伴随着老师的话，一个穿着黑色运动服的挺拔身影走进教室。
　　“噗——！”何淼淼瞬间喷了，要不要这么巧，步行街男竟然转到她们班了。
　　汪茜茹好奇地戳了戳她：“怎么，你认识这大帅哥？”
　　何淼淼涨红了脸，急忙摇了摇头。
　　透过发丝缝隙偷偷打量着这个挂着一丝浅笑的男生，何淼淼有些懊恼于自己的反应。不过，他可真是拥有一副好身材和一张好皮囊。看得出，班里的女生都换上了可爱的表情整了整衣服。
　　他依老师的要求向同学们点了下头，背着书包走到隔何淼淼两列并排的空位处，那里原来的同学因为身体问题不能上学了。
　　汪茜茹还在身边嘀咕：“我就说，我们班也该有几个看得过去的男生，别老让四班那些女生得意。”
　　何淼淼“嗯”了声，心里觉得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
　　她。何淼淼。
　　今年16岁，天生浅咖色的头发被剪成蓬松的学生头，留着几乎遮住眼睛的刘海，也遮挡了白净但平凡的脸。
　　忽然记起有一日，有个人将她的刘海一把抓住卡在头顶，然后把镜子摆在她面前认真地说：“你有这么大的眼睛和这么挺的鼻子，天天却留那么个别扭的发型，你要是再说你难看我干脆去毁容算了！”
　　呵。说的跟真的一样。
　　那时何淼淼半开玩笑地说：“那你去毁啊。”
　　王佑旋怔在那里，久久没有出声。
　　想着想着，下课铃响了。
　　教室里显然比往常混乱，何淼淼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同学，发现有几个胆大又很活跃的女生已经跑到赵炎凉的座位旁说着什么。视线停留了片刻，她撇撇嘴拿出了一本练习。
　　“你还真是学霸中的模范啊。”汪茜茹不带褒贬地说了句，然后起身走出了教室。
　　何淼淼耸耸肩，笑了下就开始做昨晚没想出来的二次函数。结果写着写着就琢磨起了步行街男的名字。赵炎凉，炎凉……真悲情，世态炎凉么？
　　忽然，桌前的光被影子挡住，懒懒的但很好听的声音传来：“你，前面没事吧？”
　　何淼淼一惊，抬头。赵炎凉站在她桌边。何淼淼淡淡地笑了笑，道：“没事。轻轻碰一下能有什么事，你以为你大力水手啊。”后一句说的极其小声。
　　赵炎凉许是听见了，他轻笑一声，线条分明的唇扬起完美的弧度：“你叫什么名字？”
　　何淼淼不喜欢被人一直盯着的感觉，又觉得仰着头有些累，就将头低了低：“何淼淼。”
　　“我叫赵炎凉。”他很自然地坐到了何淼淼前面空着的座位上，“看你有点眼熟。”
　　“……”
　　何淼淼的面部抽搐了下，说：“呃，那你一定是认错了，没办法我长着一张大众脸……哎你从哪转来的？”
　　“海中二校。”
　　二校！
　　何淼淼心中一悸，犹豫了半晌还是问了：“那——你知不知道王佑旋？”
　　抱着一丝没有理由的期待。
　　赵炎凉皱了皱眉，顿了下，面带迟疑地说：“嗯，知道，她可一直是年级前三的传奇人物。”
　　“这么厉害。”何淼淼有些酸酸地道。
　　从第一次见他，何淼淼就觉得赵炎凉的眼神有一种摄人心魄的能力。好像过年时漆黑夜空中盛放的烟火。现在，被这样幽幽的视线注视着，何淼淼感觉有点头皮发麻。
　　赵炎凉似笑非笑道：“连一校的人都知道王佑旋，她真的很出名。”
　　“不是的。”何淼淼苦笑了下，不知露出了怎样连自己都描述不出的表情，她看着赵炎凉说：“那个，我和她是小学和初中的同学。”
　　“哦，那你们关系挺好的吧。”
　　“呃，还行……就那样。”
　　如同一位饱经沧桑的老人，何淼淼嗓音干哑地组织出机械的音节。有些东西，真正从口中被说出，虽然表面淡然，还是悲伤得不想承认，也放弃不了。
　　——
　　我们曾是形影不离的朋友。
　　希望犹如深海浮光，在现实的黑暗中湮灭，最后一丝细线也渐渐被吞噬。
　　三月桃花愈开愈旺，或白或粉红或深红。
　　花开越美，花期越短。
　　今日小院花枝坠，昨夜悄然踏春来。
　　那张放在柜子里的照片上，我和少女的剪影，定格在步行街雪白的花伞下。她的手捧着一片花瓣，我的手扬起一阵飓风。
　　一场吹散这美好的飓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