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有爱情》默朝即

2、第二章

　　骆秀被时艺收购了，没有辞人，也没有加薪。杨经理带着他的人集体走了，包括我的直接领导。霸王花正式接手骆秀，意料之外，她居然升了我的职，我现在是产品编辑组的小组长，带了四个小姑娘，包括小李。
　　我原以为我这个人没什么追求，安安稳稳做一份简单的工作就好，不求大富大贵，只求清闲度日。可真的有一份责任降到肩上的时候，我居然能感觉到体内有一股冲劲，难以抑制的兴奋，陌生却又有那么点熟悉。
　　连续加班到八点多，按照林又妍的要求把网站所有的产品都规整了一遍，写了一篇经过认真思考的产品管理方案。看到邮件发送成功，我终于松了一口气，前所未有的轻松和自在。
　　这个城市的夜晚还真是漂亮，街灯，车灯，还有似乎永不掉叶子的树。浑身乏力的我晃荡着走到有些破旧的公交牌下，要等的车还有五六站才到，我很无聊，转身看背后广告牌里的自己，轮廓看起来还不错，头发也长长了，我并拢双腿，让自己看起来更纤瘦些，顺手捏捏腰上的肉，也少了一点。拉拉背包带，放松了肩膀，我给王夏至打了电话。
　　“夏夏，出来不？姐请你吃宵夜，想吃啥姐都请。”
　　“你又孤单寂寞冷了？”
　　“不吃拉倒！”王夏至就是这点不好，很多时候得了便宜都不愿意给我卖个乖。
　　她听出了我语气里的不爽，终于识相地变好了态度：“姐，到底咋了嘛？”
　　跟自己人，我也很容易耍脾气：“你就说你出不出来吧，你现在要是不来，下次想买衣服化妆品缺点钱的时候千万别找我。”
　　“姐，你忘记啦，今天是王昊的生日，我们正看电影呢，就因为是亲姐的电话，我才跑出来接的好吗？其他人的我都按掉了，连我领导的都没接，你看你对我来说多重要，乖啦，不要生气了.......”重要，再重要也没王昊重要。
　　有时候，爱情真的比亲情来的猛烈得多。王夏至和王昊俩个人生日都是只跟彼此过的，自从他们上大学之后就一直如此。我爸妈还好，毕竟还有个我，王昊可是独生子，可怜了我王家叔叔阿姨。不得不承认，这样浓烈的感情，我们这些有血缘的亲人也是给不了的。
　　“记得块蛋糕回来，顺便帮我说声生日快乐！“王昊是我同学，是我们家的邻居，这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盯上我们家王夏至的，而且悄悄地就把她占为己有了。王夏至高二暑假那年，突然从昊哥改口，一句一个王昊，我居然只以为她是叛逆，谁知道小姑娘的心早就被偷走了。
　　夏至不在家，我更不想一个人回去呆着，不如逛一逛，顺便祭祭自己的五脏庙。沿着熟悉的公交线走了十几分钟，拐进一条巷子里，各种小吃的香味就冲了过来。我把大衣的袖子往上提了提，取出零钱包，开始了我的宵夜之旅。
　　曾经有一段时间，觉得拿着东西边走边吃是一件很不“雅”的事情，就算刚出锅的油条香喷喷地诱人，我也能抵抗住诱惑，带回宿舍再开动，可惜那样的油条已经软趴趴的，真不是一般的难吃。后来突然有了一种相反的想法，走在路上吃东西感觉是年轻人才有的特权，再大口也不会很狼狈，等到成了中年大叔大妈，做什么恣意的事都容易被指指点点。
　　我走上一条路，习惯了走到头，即使吃饱了，我还是准备走到最后一家店看看。顶头是一家卖烤猪蹄的，烤猪蹄算是这里的一个流行吃食了，难得就只有俩个人在排队，所以我赶紧走过去，准备带一份回去，当着王夏至的面一块一块地自己吃掉。
　　还是热轰轰的，我忍不住往嘴里塞了一块，哇！好烫！我边嚼边用手扇冷风，这时有人拍了下我的肩膀，我厌恶地回过头来，准备狠狠瞪他一眼。
　　“真巧，有一百块吗？”林又妍居然比我还矮一点，她平时看起来绝对有175。我被一身运动服的她给惊到，还有她那可爱的丸子头。也许是我出神的有些久，她伸手在我面前晃了晃，“有吗？”
　　“有！”我赶紧从背包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毛爷爷给她。她将钱递给老板，然后跟我说了声谢谢。她还真是忙，一手拿东西一手接电话，我礼貌地回的不客气她根本没听到。正准备走，她突然拉住我快速将袋子拍给我。
　　“这是给我男朋友买的，他讨厌人多的地方，你帮我拿给他，我还有急事要先走了。”林又妍还真不客气，指着不远处一辆黑色的车，不等我问一句，她已经遁走了。
　　如果是别人，男朋友三个字不会对我有那么大冲击。林又妍，在我们常人眼里，这种内外都那么招人嫉妒的人，幸福应该不会那么容易。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使唤霸王花给他买猪蹄？我揣着很多的好奇心，假装镇定地朝车子走过去。
　　我近视，但我不爱戴眼镜，因为五官也就这双眼睛好看点了。现在麻烦来了，车子就停在一棵树下，我离它只有几步远的时候居然看不清里面到底有没有人。我眯着眼睛往前又走了几步，确定了前面没坐人。
　　她不会是耍我吧？
　　这么无聊！
　　“嘭！“拳头敲在玻璃上的声音，就是我靠着的玻璃发出来的。我惊的差点跳起来，本能地捂着胸口往后退了几步。车门打开后，一双修长的手搭在副驾驶的座位上，我终于明白有些人会为一双好看的手而疯狂。此刻，我也想伸出手去摸一摸。他半撑着身子探出头来，瘦削的一张脸，眼神漆黑犀利，加上那双手，我居然想到的是吸血鬼。他呡了下嘴唇，又摇了摇头，似乎想让自己清醒些。那是一双仿佛能把一切都看透的眼睛，目光笃定又精明，我像被剥光了衣服般不自在。
　　“你怎么在这？”
　　这语气……大哥，我跟你很熟吗？看他皱起的眉头，我居然不舍得会一句嘴，可怕啊，这个看脸的世界。
　　我把猪蹄递到座位上，脸部快速调整成自己照镜子时自以为的最好看的状态，标准地笑着解释：“林总让我给您送过来的。”
　　我刚放上去，他就拿了起来，顺便拍了拍刚放了猪蹄的座位：“进来吧。”
　　以我以前万分警惕的性格，是绝对不可能上一个陌生人的车的，而且这个人还是我上司的男人。但人总有莫名其妙冲动被一股说不清的东西牵着鼻子走的时候，我鬼使神差地上了车，还给自己系上了安全带。
　　他开了音乐，一首我不知名的曲子缓缓流了出来，我听不懂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心里也跟着不安起来。这到底算什么啊？我们就这么干坐着？我鼓起勇气侧过脸看向他，他左手托着脸，头微微歪向左侧，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他的脸有个很好看的弧度，好看的像是做出来的，偏又那么的自然。
　　“等会儿……等会儿我就送你回去。”果然，他身体不适，刚才的皱眉和沉默跟我无关。
　　我赶紧摆摆手，想到他看不见，我尴尬地放了下来：“没事，我不急。”
　　好吧，吃软不吃硬。他声音里满是倦意，我不想给他添负担，不想他有不自在，立马说不急，这个想法实在太过一厢情愿，我在心里鄙视了自己一番。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坐正了身体，眼神有些迷蒙地看着我，像是刚睡醒，估计也还没弄明白身边这货是谁。我想着要不要自我介绍下，他却已经发动了车子。
　　“去哪儿？”
　　“回家。”
　　“哪个家？”
　　我终于发觉了不对劲，惊恐地瞪着他。他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有两个家？那么刚才他话里对我的熟悉并不是我的错觉。
　　“员工宿舍，还是你的家？”他突然对着我笑了一笑，像是漆黑夜里突然绽放的一夺花，瞬间又灭了。我匪夷所思地看看周围，强烈的自我保护意识让我本能地打开车门往下跑。没解开的安全带将我带了回来，他顺手将门关起来，车子也飞了出去。
　　“季冬庭！”
　　我很不客气地尖叫起来……
　　“然后呢？”
　　“然后他就送我回家啦。”
　　“就这些？”
　　“不然呢？”我心里怪怪的，王夏至脑洞那么大，这个反应太平淡了。
　　“那你说这些是想告诉我什么？”
　　“难道我跟你说件事情必须得有目的吗？俩姐妹不就是没事找个话题瞎扯扯吗？”
　　“我现在像是没事的样子吗？”
　　“那我的事情就不重要了是吧？”她的声音越来越大，语气更是不耐烦，我也提高了声调，即使我是姐姐，但我俩都已成年，谁也没必要让着谁。
　　“你那是什么重要的事吗？不就是晚上遇到一个高富帅吗？而且还有个白富美的女朋友，真不明白你在这犯什么花痴，一点点交集你就能编出一部偶像剧来。”
　　“王夏至！”她这口没遮拦的习惯就是改不了，尤其是在跟王昊吵架之后，什么话都说得出来。我心里想着不跟她计较，可又忍不住很生气。就像她没想过刺激我，可还是次次都能打中要害。其实我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大的反应，无非是被她戳到了痛处。
　　我曾经暗恋过一个人，他对我也很好，后来才知道他对所有人都好，可我跟王夏至说他是因为喜欢我才对我好。也许是他给了我错觉，可我能那么绘声绘色地跟王夏至讲我们的事，那其中肯定少不了我的意淫。那时我自尊心太强，心里阴影就这么留下来。后来就算有人真的对我是那意思，我也不敢多想一分。
　　不懂事的时候进的比别人快，太懂事的时候又比别人慢了很多，所以，就这么一直单了下来。
　　不得不承认，我羡慕王夏至，羡慕他们的青梅竹马，羡慕他们的打打闹闹，甚至连他们的争吵，我都十分羡慕。
　　看着我低头不说话，王夏至乖乖爬到了我身边，头枕在我腿上，双手搂住我的腰。我俩一起到这个城市读书，一起出来租房子住，很多时候彼此都有种相依为命的感觉。她这样算服软了，我舍不得跟她计较，顺手捋着她的头发。
　　“姐，不是都说恋爱会使人越来越好吗？可是我怎么越变越坏啊，脾气越来越坏，性格越来越坏，别说王昊了，估计你也会慢慢受不了我的.......姐，我今天把王昊一个人丢火车站了。”也许她不信，他们这样的小别扭我都很羡慕。
　　“后来他有找你吗？”
　　“嗯，他刚发短信说他到了。”
　　“那你回了吗？”
　　“回了，我说我想他。”王夏至紧紧地搂着我，柔软的脸在我的肚子上蹭来蹭去，像个小孩子一样撒娇害羞。这明明是甜蜜的，可王夏至刚刚却对着我发火，我大概猜着是为了什么，王昊在他父亲的单位发展不错，他想让王夏至回去，可王夏至被爸妈逼着留在这陪我。他们为这个吵过，我也听到过。
　　“王雪有病，你也跟着她发疯是不是？”
　　“我姐没病，你才有病！”
　　“是，我有病！我他妈的有病才这么宠着你，还得宠着你姐姐！”
　　我当然知道自己没病，但王昊有一点说对了，他真的很宠王夏至，也顺带着宠着我。除了情侣戒指，王昊送王夏至的东西几乎都有我的份，甚至是玫瑰花。
　　“夏夏，你回去吧。”我喝了口水，想着我以后一个人在这，说出这话还是需要些勇气的。她瞬间爬起来坐正了看我，惊讶之余的开心，我都从她眼里看到了。
　　唉，女大不中留啊。
　　“可是你一个人在这我不放心。”
　　“别。”我摆摆手，“我这么大人了，一个人不是很正常吗？何况你在这，我还得照顾你，哪有时间风花雪月啊！我这么多年单着说不定就是被你给耽搁了。”
　　“既然你这么嫌弃我，那我只好伤心地回家了。我给爸妈打电话去！”她那哀怨的小脸能再长点多好，转瞬就欢喜雀跃地跟爸妈报道这事去了。
　　“........是姐让我走的，又不是我不想在这，不信你们问她。”王夏至把电话递给我。
　　“嗯，是我让她回去的.......她在这，我还得照顾她，哪有时间谈来爱啊.......行，我这就谈，您上次说的那个，你把我联系方式给他呗，放心吧，我不会很矜持的.......”
　　事情这么快就定了，王夏至要回去了，留我一个人在这个城市。我很不舍得她，可我还不想走。
　　“姐，你真好！”
　　“那套兰蔻留给我！”
　　“没问题！”
　　“gucci的包包我也要！”
　　“没问题！”
　　“.......”
　　王夏至回去的那天，我把这些东西都塞进了她的箱子里。送她到车站后，我去赴约，第一次相亲就这么简单地开始了。事情没那么复杂，吃饭看电影聊聊天，我只记得对方是个眼镜男，幽默风趣沾不上边，但长相还算清秀干净。他说他接下来一个月要出差，于是就一个月没有联系我。我跟夏夏说了这事，她说那人估计没看上我，于是很不客气地把那人骂了一顿。我不大在意，但也觉得别扭，多少有点伤自尊。
　　不过这事我没太放心上，实在是没时间。林又妍给公司找了个顾问来调整公司的组织结构优化工作流程，那挑刺的事肯定就少不了，大家都很紧张。因为以林又妍之前的做事风格，一旦找个顾问来，辞人就是肯定的。
　　季冬庭这次就是以顾问的角色进了公司，看大家的反应，我想只有我知道他是林又妍的男朋友。任何有人的场合，他俩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说话也十分客气，我很努力的找寻蛛丝马迹，可居然发现不了他俩是真的情侣。
　　一点都不像王夏至他们，秀恩爱秀的旁人都想把他们屏蔽了。
　　“你不懂，他们都是不识人间烟火的人，也许根本就是门当户对才在一起，所以没有半点感情的。”王夏至很鄙视，“不过，人总有七情六欲的吧，美人就在身边，他都能扛得住？拉拉小手亲亲脸蛋什么的肯定是有的，也许就在林又妍的办公室里还........”
　　王夏至回去以后给我打电话的心情都非常不错，知道她是正被爱情滋润着的女人，我也很开心，终于做了件好事。
　　我与季冬庭没有交集，一点都没有，他大多在办公室，偶尔出来也都不会正眼看人，大都是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的路。我慢慢从好奇中走出来，经历了自嘲之后对这这个人就淡然了许多。果然是剩久了，碰到个优质男人就少不得幻想一下下。
　　当我觉得只拿他当一般上司的时候，他突然某天叫我进了办公室。他正低头写着什么，我敲门进来后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指着办公桌前的沙发让我坐。
　　开始我还能看看窗外看看左边架子上的东西转移注意力，尽量不去看他，可时间一久，我就忍不住往他那瞅瞅。见他完全没反应，我就肆无忌惮地打量起他来。
　　他头发短了不少，这样低着头我还能看见眉头，做事的时候表情仍是很平静，让我在这干等他也一点歉意都没有，那又何必那么早喊我进来。难不成让我看看认真工作的男人有多帅？是，你很认真，你很帅，那有鸟用，又不是我男人！
　　想到男人，真是凑巧，跟我稍微有点关联的男人，就是上次相亲那个很久没联系的那个，突然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手机的震动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被放大了很多，他像是没听到般头都没抬一下。我不好打断他，又不敢出去，打电话的人也很执着，一遍又一遍的打过来。我站起来走到房间里离他最远的角落接了电话，我尽量放低了声音。
　　“喂......没关系，我知道你忙，你上次说过你要出差......嗯，周末有时间，可以的......我不挑，你来选吧......”他道歉十分有诚意，还要请我吃饭，看样子是对我还有点兴趣。
　　我收了电话往回走，季冬庭仍没抬头，我若无其事地走回去，他突然开了腔。
　　“忘了提醒你，这个周末你要加班。”他很自然地将一份文件推到桌子边缘，示意我去拿，“你的信息整理方案通过了，写的很好，那就赶紧加班实施吧。”
　　不知道为什么，我居然不生气，就一直盯着他看，然后忍不住笑了。他冷哼了一声，低头继续做他的事。我上前去拿文件，当然偷瞄了眼他在干什么。
　　填字游戏！
　　“能问您个问题吗？”
　　“你问。”
　　“你是不是故意的？”
　　季冬庭抬起头来，用他那双让人深陷的眼睛看着我，认真，仔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