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魂记》单细胞

3、祝英台近-2

　　我暗自一叹，心说，少年人常常觉得可以掌握自己的命运和生活，殊不知，自己的选择后面将有怎样的情境和变数，常常并不是可以预期和改变的。面上却微笑着说：“小姐现在出落得这样美貌，老爷带上你出门，该有多不便。旅程上市井中，人口杂乱，便是坐一天轿子也劳累，可绝不如家里这样安稳如意。”
　　小姐伏在桌子上，仍旧一脸向往“小时候爹爹曾叫姨娘把我妆成男孩子携了去市集，虽然那里尘土飞扬又吵闹，可还是觉得有意思。姨娘说，再过二年我便要打算成亲了，之后便再不能想着自己玩耍，而要侍奉堂上养育子女爱敬丈夫。这样说来，怕是二年以后更没有多少时间可以去杭城赏春了。”说着说着她蓦地眼睛一亮，“对了银心，你去帮我买套书生的长衫吧，我很想再扮一次男孩子跟爹爹出门呢。”我只得苦笑“小姐，我家又无年少公子，四邻店家都是知道的，如今我出去采买这个，要惹人闲话的。”“那么咱们去找匹青缎出来，我自己做一件，这总可以。姨娘问起，就说我要为爹爹孝敬一件长衫。”她拉上我就往二姨娘房里去。

　　二姨娘是个温柔审慎的人儿，一张圆脸儿总带着微微的喜气，她那间东厢房里总有种果子香气，暖暖的令人十分舒适。我们迹近胡闹的想法并没蒙混得了这位管家姨娘，明了之后她带着纵容的口吻说：“做女子的自在时候可也真是短，要能跟了你爹去姨母那里，可不许再象家里一样想怎样就任着性子来了。你姨夫姨母那里是诗礼人家，能教导教导你，到是一件好事。”一路说着，一路拿了锁匙开箱子，到把做长衣中衣的料子都找齐了给我们，还找出几色束发的冠儿巾儿扇子鞋袜等等一并给了我们。叮嘱我们“小姐还得先请老爷许可，不合惹老爷不快。”又来嘱咐我：“银心，你长小姐几岁，好生照料小姐起居用度不要片刻疏忽。”“是啦是啦”英台小姐随口漫应着，拉着我忙要回房。我低头应承姨娘施礼退了出来。

　　接下来的三天，在赶制长衫中度过，小姐不喜太素，又说不要招摇，总要细处弄些与众不同的花样，没办法，女孩子但凡生的好些，叫人称赞过，总是不肯埋没不让人注意的。小姐竟一直没有去求老爷允准同去，只说，总有法子让他同意。

　　这日一早，小姐说要在早上请安的时候跟老爷提出请求，却要我帮她穿戴那套男装，又命家丁去禀报有祝家族侄求见。众人顺从小姐惯了，又觉得此事虽有些胡闹，却无甚大不妥，也都乐意串一出游戏。小姐上堂见得老爷，乔模装佯地背出准备好的三代家谱，又道自己家境贫寒，却好诗书学问，恳请老爷襄赞他几两银子去尼山书院读书，好搏得功名光耀门楣。老爷拈须沉思片刻说：“世侄有为上进，乃是正理，我过三日正要去尼山书院赴雅集，你可准备些文稿与我同去，掌院先生若是赏识你，束修日用等由我家供给。世侄看这样可好。”小姐站起来一揖到地，口中说到：“甚是感激世叔，如此恩德，没齿难忘。”起身却变了声音“爹爹，你应承我了，可不许混赖掉。”我在后边一直瞧着，闷着乐地肚肠都痛起来，这一下子，终于忍不住笑。老爷先一惊然后有薄嗔上面，早被小姐腻上去拉着袖子软求，最后无奈道“真是胡闹，好在是去你姨丈家，带上你便带上你，若是去了再如此胡闹，马上遣你回来，你可记牢了。”小姐一叠声道“记牢了记牢了。”倒了盏茶给老爷，又道“我去收拾行装了。”退下命我去收拾行装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