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mory》cicileilei

5、四。20岁

　　四．20岁．

　　那盘辣炒年糕的味道，我永远也忘不了。

　　原来拼命的付出不一定能带来回报。
　　原来我比我想像的更看不开失败。
　　我们的第一张专辑，像一块石头沉没在1998年数以百计的新专辑和新人海洋当中，没有激起一丝涟漪。
　　20岁的时候，我迎来了人生当中最阴霾挫败的一个生日。

　　不需要责骂，公司里人们有些冰冷和轻蔑的眼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SM是最成功最强大最有眼光的SM，SM怎么能有不成功的艺人存在？
　　像几颗被风吹进眼睛的沙子，我们令人不舒服。
　　像几张拙劣的赝品被挂在满墙的艺术名画中间，我们只能接受人们的蔑视。
　　原来这个圈子，比我想像的要现实得多，也残酷得多。
　　我们才20岁。
　　我们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如何。
　　想要离开却不甘心，想要坚持却没有信心，想要看清前路却找不到方向，甚至连想要喝场酒大醉一场的自由也没有。
　　“难道你们想看到明天的娱乐版头条是‘年轻组合神话因为唱片不成功而集体酗酒’？”
　　他们这样说。
　　那时的我们，年轻得还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生活的挫折。
　　就连粗线条如junjin，随和如andy，满不在乎如他，也都陷入了自我怀疑的焦虑当中，更何况骄傲如我，要强如minwoo，敏感如dongwan。

　　我永远记得生日之前的一星期，dongwan的那个生日。
　　那天大家终于可以痛痛快快地喝一场。
　　清醒时，尽管大家都在强颜欢笑，酒醉之后，眼泪却再也无法控制。
　　脆弱也会传染，先是jin，然后是我，然后是min，然后是andy，然后，是所有人。
　　我已经记不起自己当时是什么模样，只是记得在模糊的泪眼之间，看见Minwoo用手背抹着眼泪，哭得像个孩子；junjin发出呜呜的声音，眼泪已经模糊了他那张漂亮的脸；andy轻轻地抽泣着；东万无声地流着泪，用手挡着眼睛；而eric，只是轻轻搂着andy的肩膀，没有出声。
　　但我能看见，有细细的水光正沿着眼角流过他的脸颊。
　　水气中那双显得更黑更亮的眼睛，正看着我。

　　我想，这样的情景我决不要再来一次。
　　生日的那天早上，我一个人静悄悄地出了门。
　　其实刚走到拐角我就知道他在跟着我，但我没作声。
　　我上公车，坐地铁，上公车……
　　他也上公车，坐地铁，上公车……
　　我知道他想让我发现他，然后凑过来厚着脸皮耍耍赖，可我懒得理他。
　　终于到家的时候，妈妈出来给我开门。
　　我敏捷地进门，没有给站在某个阴暗角落里躲躲藏藏的他窜出来厚着脸皮说“阿姨，我来给弼教庆祝生日”的机会，直接就把门给甩上了。
　　妈妈有些惊讶：“你怎么今天这么早就回家了?就你一个人？”
　　“嗯……”
　　看见妈妈的脸我突然有点想哭，“妈妈我很累，我想睡觉。”
　　“好，去睡吧，给你煮海带汤。”
　　我躺在过去自己常常睡的那张床上，突然觉得很安心，很放松。
　　这是家的感觉，没有压力，没有任务，也没有竞争。
　　即使一切都做不好，这也是我的家。
　　我就这样睡着了。

　　“弼教啊……吃饭了……”
　　我睡得很沉，被妈妈叫醒的时候已经是下午5点。
　　吓了一跳，因为我们全部不允许晚归。
　　我一边嘟囔着“为什么不早点叫醒我”一边就着海带汤把饭和小菜都吃了。
　　急匆匆要走的时候妈妈拦住我，把装好的泡菜盒子递过来：“弼教，这个带回去给哥哥弟弟们吃，尤其是eric和andy……”
　　我翻翻白眼：“妈妈，我自己都还不够吃呢！”
　　“你这孩子哪里像20岁了？eric和andy不像你，他们家里的亲人都不在身边，那么可怜的孩子，你还这么小气！”
　　“好啦好啦……”我突然想起有个“可怜的孩子”还被我关在门外。
　　已经过了5个小时，他应该已经回去了吧？

　　这么多年来的事实证明，我总是低估了eric。
　　从体力到能力，从胆量到耐力……以及其他一切的一切。
　　而这一次，也不例外。
　　我刚走出去，转身把大门关上，就被一双有力的手穿过腰际从背后一把箍住了。
　　其实他的手不是很大，手臂也不是很粗，但是就是能制住我。
　　我用力挣扎：“eric你搞什么鬼！”
　　我们俩那时的身高体重都差不多，我拼命挣扎之间，两个人跌跌撞撞地撞到我家门口的院墙上。
　　他的背撞在水泥墙上发出“嗵”的一声闷响。
　　“疼死我了。”他的头靠着我的肩膀，在我背后闷闷地说。
　　“疼不死你的。”我狠狠地说。
　　“YA……”他叹了口气，手箍得越发紧，身体也贴得越近，气息热热地吹在我耳边。
　　“你再不放手可就真的要死了。”我越发生气，正准备回身给他一个回旋踢。
　　可他却出乎意料地把手放松了，只是从背后松松地挽着我的腰，整个头垂在我的肩膀上，有点撒娇，有点委屈地说：“Steve啊，我好累又好饿。”
　　我身子一僵，他已经在这里站了5个多小时了。
　　而且，他很久没有叫过我Steve了。

　　我深呼吸口气，压下火气说：“那就快回去吃吧。”
　　他还是那个声音，说：“不想回去。”
　　“什么？”我眼睛一瞪，早知道这人就是个给鼻子就上脸的角色。
　　也许是看我又开始挣扎，他赶忙说：“我想吃炒年糕，Steve。”
　　“可是我吃过了……”我力图跟他讲道理。
　　“我妈妈说你太瘦了要多吃点，你上次答应了你还记得吧？”
　　“可是现在应该回宿舍了。”
　　“吃完再回去也还来得及。”可eric显然有他自己的一套道理。
　　“快走吧！！！我请客！！！！”还没等我回答，他就放开了我，然后一个人大步往前走，还回头笑着说：“快点啊，Steve！”
　　他又露出了那种亮闪闪的笑容。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着他走，我明明已经吃过饭，我明明应该要回宿舍以免被骂，可是，我就是跟着他走了。
　　夕阳在我们身后，划下长长的影子。

　　炒年糕的香味好香啊。
　　我坐在小摊位的桌子旁边，闻着那个味道就开始忍不住地咽口水。
　　“你不是吃过了么？”他看着我的表情，忍不住笑。
　　“不是你说要吃么！”我生气，摔筷子。
　　“啊！炒年糕来了！！”他赶紧转换话题，“大婶，能再给我一个盘子么？”
　　“好.。”
　　然后他开始摆弄那盘炒年糕，先是把泡菜夹出来一条，围成一个圆环状，摆在空白盘子里，中间留个不大不小的洞，接着夹起来一根炒年糕，插在泡菜围成的洞里，让它立起来。
　　年糕很滑，所以老是立不住，他就只好不停去调整那个“泡菜基座”的高度和角度。
　　我奇怪地看着他在那里忙乎，“eric，你不吃要干什么啊？”
　　他不说话，只是继续埋头于他的泡菜年糕艺术品。
　　等到两根年糕跟它们的“泡菜基座”稳稳当当地立在那个盘子里时，eric喜孜孜地抬起头，看着我说：“Steve，二十岁生日快乐！”
　　我愣住了，看见他的那个呆样子，鼻头还有一滴溅起来的炒年糕汁，再看看盘里那两根“年糕蜡烛”和它们的“泡菜基座”。
　　我突然暴笑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得几乎背过去。
　　等我终于缓过气来的时候，发现他正出神地看着我。
　　“你这样笑起来的时候真的很好看。”。
　　“干嘛啊！”他看着我的眼神让我我有点难为情，我伸手推他。
　　“Steve，近来你已经很少这样笑了。”
　　“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Steve，我知道我们现在都没办法改变什么，我也知道别人都在怀疑我们，但是起码我们自己要相信我们是最棒的。
　　我们本来就是新人，我们没有什么不能失去的。
　　steve，只要我们有机会，那就重头再来。
　　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我抬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大得惊人的眼睛，很亮很亮，里面有自信，也有坚定和温柔。
　　我们俩就这样互相看着，直到他突然说：“吃年糕吧！”我才猛醒过来。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魔力，只是觉得心里有个阴霾的地方，好像被阳光驱散了。
　　我又开始兴奋，开始去夹那个年糕蜡烛。
　　他挠挠头，说：“本来打算要立20根的，后来发现实在太难就临时放弃了……”
　　我又“噗”的笑出来，“还好你没坚持，否则我们俩都要饿死了。”

　　炒年糕真的很好吃，又辣又热。
　　不过真的是很烫，我忍不住嘟着嘴直呼气。
　　我正陶醉在炒年糕的美味里，突然听到他叫了我一声：“Steve。”
　　“晤？”
　　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有一双温热的嘴唇贴了上来。
　　我呆掉了。
　　以往都是我吻别人，这是第一次有人主动吻我，嘴唇被别人轻轻挤压的感觉很奇妙。
　　他的嘴唇很柔软，带着淡淡的炒年糕的味道，有点辣。
　　好像有声音的浪花卷过来，卷到我和他的身上又拍打开去。
　　有种又麻又热的情绪从胸口翻涌出来，身边的世界仿佛都变得模模糊糊的。
　　可我还没从呆滞里清醒过来，他的嘴唇就突然离开了。
　　刚才那是什么感觉？
　　我的脑子简直无法转动了，只是坐在那里发愣。
　　“走吧!”他拉着我就要离开。
　　我这才回过魂来，他吻了我。
　　两个大男人，还是在人这么多的路边小摊上！
　　他好像有点生气，只是黑着脸拉我一直走。
　　我也不知道他在气什么。
　　直到走出去很远，我还能听见身后的窃窃私语和惊叹声。

　　后来我问他，那天为什么突然……那个我。
　　他笑了，笑得不怀好意地说：“你难道不知道你吃东西的时候嘟着嘴吹气的样子完全是引人犯罪?"
　　后来每当想起这一次，我就觉得我那时应该打他一巴掌，可是没想到却忘了。
　　20岁这一天的开端，为我接下来一整年的迷乱，打下了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