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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楔子我抬眼 ...


  •   (一)
      我抬眼,阳光铺天盖地,映入瞳中光晕一片。
      斩首固然可怕,可我却想,再见他一面。
      大概是道人①处斩太过稀奇,刑车所过之处人潮涌动议论纷纷。
      (①道人:唐朝对僧人的称呼,因佛教在两汉之际传入我国,借用了不少本土道教的元素)
      “这沙门②长得真俊。”
      (②沙门:出家的佛教徒的总称)
      “当然了,被公主看上,能不俊吗,这事儿在长安城可闹大发了呢!”
      “听说这辨机可是玄臧法师高徒,事发前还在帮法师译经呢,可惜啊,年少有为。"
      “要说这辩机啊,也真是傻,生得这般好看,找什么娘子③不好,非得找公主。”
      (③娘子:唐朝对青壮年女子的称呼)
      “是啊是啊,白费了这样一副好相貌,没承想,却是个瞎驴!可惜了,可惜了了~”
      “天家贵胄的事,谁说的清,倒是小娘子你,这么惋惜,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
      我站在刑车上,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那个说我瞎驴的娘子,不过绮纨之年④,却作男子装扮,黑幞(fú)头,缺骻(kuà)袍,腰间束着蹀躞(⑤dié xiè)带,带上系着革囊、针筒、割肉小刀,东西虽然不多,但就寻常人家而言,倒也不少。不过能佩得起蹀躞带,只怕这位小娘子的身份,不一般啊。
      (④绮纨之年:指年少)
      (⑤蹀躞dié xiè:,腰带的一种,从草原游牧民族传入中原,带上开孔镶环,可佩物。)
      不过这关我什么事,反正我也要死了,她再不一般,又能怎么样呢?还不是和其余几位好管闲事的娘子们凑在一起碎嘴。
      这么想着,我收回了眼神,刚才那一眼似乎把她给吓到了,但其实我没想干什么,我就是一瞥,连头都没歪。但至于我为什么能看那么清楚,只能说,是小道⑥天赋异禀吧。
      (⑥小道:指小僧,唐朝僧人的称呼一定程度上受到本土道教文化的影响)
      好吧,都到这个时候了,我也就不自恋了。
      刑车继续前进,街旁围着的娘子们还在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但我没有细听,要搁在以前,我肯定会走上前去,双手合十再学佛祖拈花微笑,对着人家轻声细语道:“阿弥陀佛,施主莫怪,是贫道⑦唐突了。”
      (⑦贫道:唐朝僧人的自称)
      虽然我对这些娘子们一向无甚好感,在我眼中,她们大多都太过恬躁,又极其痴迷于风花雪月容装样貌,虽也有个中翘楚,可我遇见的却是少之又少,但这依旧不妨碍我对她们笑,没办法,基本的礼节还是要有的。可是以我现在的罪名,还是不笑为好。笑了,就更洗不清了。
      不过,那个小娘子刚才骂我瞎驴的时候,我还是有点想笑的,因为这是我们方丈挺爱用的一个词,哦,其他道人(见注①,指僧人)们也爱用。这个词啊号称是能文雅的骂人没有道眼不能彻悟。而如今却被一个小娘子说出来用在我身上,当真是讽刺。
      其实早在以前,他就用这个词骂过我,而我当时啊,满脑子都是什么情情爱爱,好似乱线一般说不清道不明,情到浓时,几乎连佛祖都不顾了。我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但追根溯底,是他先来招惹的我,可最先陷进去的却是我,陷的最深的那个还是我。
      嗯,这样想想,好像是有点不公平呢。
      可是这种事,要什么公平吗!更何况,是我睡的他。
      不过他说得也对,我的却是瞎,那群娘子们也说对了,我不仅瞎,而且傻,他只一句“我定护你周全”便赌上性命承下了所有罪责。
      可这也好,就算他不记着我,还有高阳¬¬,虽然我不爱她,戏却做足了十分,死的时候,能多个人惦念也好。
      看吧,佛前长叩了这么久,我依旧如此。念过的经,诵过的文,都抵不上与他耳鬓斯磨一夕缠绵。
      唉,都到这个时候了,我还在想这些有的没的,方丈说我心不静,大抵是真的吧。
      (二)
      其实,在狱中我未曾停止译经,行刑之前,师父特地上书请辞让我回寺助他。我不知这样的理由是否能瞒过那个精明到弑兄逼父的圣人⑧,但许是看在我师从名僧又颇为识趣的份上,陛下默许了。
      (⑧圣人:唐朝对皇帝的一种称呼)
      行刑前夜,我一袭单衣立于佛前,望着台上眉目庄重的金像,不禁神思恍忽。
      恍惚着恍惚着,我就打了个喷嚏。
      ········
      作为一个四肢健全体貌端庄的著名道人(见注①),我连忙往四下看去,确定没人之后才低头揉了揉鼻子,一边揉一边想我究竟为什么在这大晚上的不睡觉跑到这么个偏僻的地方来吹冷风?
      我左想右想,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就干脆不想了。一抬头,视线恰好对上了台上明王略显柔和的眼眉。这里供奉的是不动尊菩萨,又称不动明王。
      不动明王,不动既无伤,方丈很喜欢这个。说来也怪,这里所供的明王不像大多寺庙所供的那样,辫发垂肩,七髻凛目,现忿怒相,而是温温和和的,表情庄重,神态怜悯,再配上手上的无畏印⑨,倒是有几分普渡众生的感觉。
      (⑨无畏印:佛像的一种手势,曲臂上举于胸前,手掌向外,手指自然舒展,这一手势表佛为救济众生的大慈心愿。)
      师兄曾戏言:这不像是明王,倒像是佛陀⑩了。
      (⑩佛陀:这里指佛祖。)
      更奇怪的是,这里不与人开放,常年寂静,只有院里的菩提岁岁昌盛。
      师兄曾就这个问题问过方丈,结果,还没问出个所以然来,他被方丈笑眯眯的一句话给发配到了这负责清扫。
      讲真哦,我至今都记得师兄跟我说这件事时的表情,那一脸生无可恋啊。听说那之后几天师兄都处在一种如丧考批的悲伤当中,让人叹惋的同时还不禁有些担心,要是师兄他哪天想不开了,直接脱下僧衣戴上幞(fú)头⑪去东市摆一摊子,上书几个大字:妇科圣手专治疑难杂症,那可怎么办呀?
      (⑪幞(fú)头:代替冠帽约束长发的头巾,后用桐木片在纱内做支撑,使顶高起,相当于现在的帽子,有多种样式。)
      不过我是可以理解师兄的,毕竟以方丈那种无论是财还是才都爱惜如命的性子,不开放此处多收香火实在是太不应该了。要知道,这佛像可是镀了金的,而当年辨才和尚被那位圣人(见注⑧,这里指唐太宗李世民)用计骗走了《兰亭集序》,所得到的补偿也不过是为寺庙重塑金身罢了。
      哦,说起辨才和尚和兰亭集序,那又是一个故事了。在遇上他之前,我一直以为那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故事,撑死只能算是权术政治下所衍生的众多悲剧中不起眼的一个,但在遇上他之后,我才发觉,这个故事可能不止我想的那么简单
      唉,又是他,明天都要行刑了,我觉得,我得想点别的,于是我开始在这大殿里绕圈逛了起来,逛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这样挺傻的,大概人在死之前都会犯点傻,于是我索性就又回到了佛前,用我的大眼望着座上明王不小但很长的细眼发呆。
      台上的明王还是那样,端端庄庄的,一副洞悉一切的模样,但偏偏又对我的所作所为无动于衷。
      站着腿酸,我干脆盘腿坐在了蒲团上,腰脊下弯用双手撑着腮,撑了一会儿后发现这个姿势只能看到地面,而且容易脖子疼,就改用右手撑腮,同时头往上抬,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斜觑着台上明王。我知道这个姿势不雅,但明天就要死了,我在人前装了半辈子的面子,还是不雅一回吧。这么想着,我就维持着这个姿势看着明王。看着看着,突然觉得他说的或许是对的,佛之所以是佛,正是因为他谁也不爱,高高在上普渡众生。
      我还记得他说这话时傲气凛然的样子,少年意气,鲜衣怒马,恍若昨夕。
      然而还没等我再接着回忆,师傅就进来了,他步子一向很轻,而我当时又在发呆,所以直到他在我身后轻呼:“辩机?“的时候,我才反应过来。
      嗯?师父!
      我吓的一个激灵,本就不慢的大脑飞速运转着,完了完了,
      不能让师父看到我这样,而此时,我的手臂比大脑反应更快,趁着师父还没走到跟前,立马下放用左手捂住了脚踝,同时右手下移,一脸痛苦的说道:“嗷,师傅你别过来,徒儿刚才一不小心扭伤了脚。姿态不雅,恐污师父慧眼!“
      我觉得我表演得很好,真的,要是盂兰节⑫寺里其他的沙弥俗讲⑬时也能想我一样演技卓越的话啊,那方丈平时就不用对着那些香客叫施主了。可是我面对的是我师父,一代高僧,当年前往天竺求经的时候,愣是在皇帝不准的情况下趁着长安大灾往脸上抹两把煤灰混进外出乞讨的灾民里溜了,然后跋涉万里求取真经功成名就后还不忘回朝报效。所以说,对于师父这种不仅强悍而且还长的好看的人,我是没有招架之力的。
      (⑫盂兰节:也就是中元节,俗称鬼节,七月十五日举办,佛教称为盂兰盆节。)
      (⑬俗讲:古代寺院讲经中的一种通俗讲唱,尽量使用当地俗语,形式活泼,内容易懂,盛行于唐朝)
      果不其然,师父他一句话就把我打回原形。
      当时我还在蒲团上作势揉脚,师父走上前来,淡淡的瞥了我一眼,随后问道:“既是脚扭伤了又为何要抱腹?“
      嗯!我低头看了一眼,哦,刚才一激动右手就习惯性地放在了肚子上,然后我马上抬头,以一种无比真挚的语气说道:“其实徒儿是先岔的气后扭的脚。“
      师父语言比我更通俗:“······先岔气后崴脚?”
      我:“对,就是因为岔气了才崴的脚!”
      气氛一瞬间有点凝固,师父没有理会我话中出现的问题,而是跪坐在我旁边的蒲团上,良久不再言语,飘乎不定的油灯在他秀致的侧脸晕开昏黄的光,衬得眉间那道红痕越发寂寥。自从师父取经归来,眉间便多了一笔朱砂。坊间众说纷纭,有的说是师父得道成佛经佛祖点化的标志,还有的说是师父取经途中欠下的情债。
      师父对此缄默不言。
      但其实我觉得吧,这有可能是师父睡蒙了迷迷糊糊起身然后一不小心撞门上被框上的木刺给划了,真的,我师兄就这么干过,痕迹和师父额上的伤特别像,不过他那时是喝多了,把门框当成人猛亲,我当时还感慨来着,不知道哪家叫雀儿鹊儿还是缺儿的娘子那么可怜被师兄喜欢。
      “辩机。”
      正当我胡思乱想之时,师父唤了我一声。
      “是。”我起身,和师傅一样跪坐在蒲团上,腰杆挺得笔直。
      师父没说什么,只是低低的叹了口气,然后起身,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就像从前那样。
      我突然心下一恸,噗通一声就那么直接跪下了。
      “弟子不孝!”
      “如何不孝?”
      “未尽形寿⑭,□□妄语,私蓄金银,贪色近酒,纵情恣意,扰空门寂静,与道人(见注①)蒙羞。“
      (⑭尽形寿:直到这一世死前,刚出家的新人在受戒时戒师会用这个词问九个问题)
      “起来吧。”师父说。“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是没那么严重。
      我头依旧磕在地面上,只是微微红了眼。师父俯身,把我扶了起来:“我走时你尚年幼,而来时又忙于经文,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好好的谈过一次话。而今得了空闲,不如就好好谈谈吧。”
      我看着师父笑着说完了这些话,他眼角还有掩不住的细纹,突然觉得鼻子更酸了。
      “师父。“我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徒儿给您丢脸了。“
      “这有什么呢。“师父说,”你今时丢的脸,大不了来日为师再挣回来就是了,不必介怀。”
      “喏。”师父用手比了比,“我记得刚把你抱回来的时候你才这么大,脸上脏兮兮的,逢人就笑,多讨喜。而现在,你都比师傅还高了。”
      我摸了摸头,有点不好意思:“没有,方丈说那是您怕寺院不要所以一直偷偷挠我咯吱窝。
      “是啊,那时关中大灾,人人自危,算了,不提这个了,辩机。”师父话题一转,“你呢,你刚才在想什么?”
      “没什么。“我垂下眼眸,忽而又笑了。“我一个沙门(见注②)嘛,不重要的。”
      “痴儿。”师父叹道。
      嗯,对师父的这个评价,我恍若未闻,只是打起了精神,拉着师父坐下。师父是个虔诚的人,虔诚到遇到佛总是要拜一拜的。有一段时间我很好奇师父他要是遇到的是送子观音该怎么办?可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因为在师父参拜完,我刚想开口,就看见他拿起了犍槌⑮,十分熟练地念了一段往生咒,是的,往生咒。
      (犍⑮槌 jiān chuí:佛教集众之钟、磬等法器,或可打而作声之器具。这里指用来敲打木鱼那根圆头小棍。)
      我很感动,真的很感动,感动之余还有一丝郁闷,师父你说实话这么晚不睡是不是在房里专门练这个练好了准备第二天直接起床给我超度的!是不是!
      唉~
      但是那是我师父啊,把我抱回来的师父啊,我对谁这么说也不能对他啊,更何况,我对谁也不敢这么说啊!于是,我歪着头一脸无奈地看着师父手里的犍槌(见⑮),厚重而又悠远的木鱼声回荡在四周,望着师父略显憔悴的侧脸,我更加郁闷了。
      郁闷着郁闷着,我就想起一个人。他也这样敲过木鱼,只是敲着敲着就扔掉了犍槌,然后狠狠亲了一下我的脑门,说是于心不忍。我问他怎么不忍了,他解释道:“这玩意比你的光头还亮,我敲它就跟敲你的头似的,多疼啊。”说完,他又在我脑门上亲了一口。而我当时还害羞了,不仅害羞还脸红了,脸红之余还有点欣喜,现在想想,我当时真是········诶,不对啊,我为什么要想他,在这么庄严的场合我为什么要想他,我明天要就死了我干嘛要想他?
      可我就是想他啊。
      完了,我觉得我真是无可救药了。
      嗯,不对,其实还是能救一下的,我把目光转向了一旁念经的师父。师父不愧是师父,在我这么灼热的目光下还能保持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不过也可能是他根本没看我,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等不下去了。
      所以,看着师父略显憔悴的侧脸,我迟疑了一下,开口了:“法师,某曾遇一人。”
      师父没有理会我对他称呼的变化,而是径自敲着木鱼,淡淡地问了一句:“何人?”
      我苦笑着摇头,回避了这个问题:“何人都好,只是他曾说过一些话,佛法玄妙,一开始我觉得他只识皮毛,所以不做辩驳,但如今,却觉得有几分道理。“
      “是吗?”
      “是。”我点点头,眼里煴了一片。
      寺外似是有寒鸦度过,振翅之间,喳啊凄厉,引得孤鸿与之相和。
      音色低茫,声声入耳。
      我知道,作为道人,我已是万恶,这无可辩驳,可死前,还是想找人指点些什么,哪怕是……让我抱怨一下也好啊。
      尽管面前的人,是我师父。
      于是,我止了笑,待悲音将息之时,抿抿唇角,顿了顿,还是开口了。
      “他说,昔日佛陀外出游历,遍观人间疾苦,遂遁入空门以求解脱,佛教由此而生。”
      “他说,人们有了信仰,尽管他们的现状并未改变,却希冀身登极乐来世荣华,终其一生安分守己庸庸碌碌,是以虔诚。说到底,佛、也不过成了高位之人统治的工具。”
      “他说,纵使生前有万金,死后仍却无一物。佛言四大皆空,欲爱无所爱,欲求无所求,参透佛法又怎样,到最后,不过镜花水月一场空。”
      “他还问我,”我声音颤了颤,嘴角却又翘了起来,“他还把刀架在我脖子上问我,那刀是好刀,刀真的是好刀,镔铁宝刀,市面上五千文一把,起码五千文,还是徐家的手笔,可他喜欢的却是把剑。那把从湖里捞出来都快长锈的剑?”
      “可现在,”我松了身子,近乎魔怔地呢喃到,“现在谁还用剑呢。”随后垂下头,近乎自嘲地笑笑,却又下意识地往殿外望去。
      宝殿之外,无星无月,此时正是三更,天已经黑透了,大片大片,乌沉沉的,好似稚子顽昧无意之中泼上的墨,又像他顶头发髻。
      坦白来讲,在遇上他之前,我很少看过这么黑的天,当然了,也可能是因为我根本就没留心去看。
      可现在,我看到了。
      我不知道自己在盼着什么,只是收回了视线,冲着师父歉意一笑。
      师父仍旧低垂着眼,这样也好。我续而讲道:“他说,哦,不对!应该是他问我,他问我,若是真有极乐,为何你、我皆残喘于世?这一刀抹了,倒也轻快。”
      “我知道,他说的不对,我知道他不懂这些,我也知道他心不在此,但是·····我·····“
      “痴儿。“师傅又叹到。
      是啊,是痴,何止痴儿,简直痴汉(注:痴汉这个词在唐朝算是比较流行的骂人话,意思是笨蛋、蠢货之类的。)。
      我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痕,不知怎么忽然就哭了。师父还在敲着木鱼,他的手很稳,稳到一丝颤抖也无。
      “徒儿失态了。“
      “无妨。”师父放下了犍槌,单手成掌立于胸前,他望着这座上的镀了金的佛像,缓缓地说:“谈佛论道,本就没什么道理可言,你觉得他说的对,不过是你心悦他罢了。”
      嗯?我睁大了眼,望着那个向来静如磐石的师傅,在临死之前,鼓起勇气,问了一个很不恰当的问题。
      “那师父,你有心悦的人吗?“
      “或许吧。”师父起身。有风自外面涌来,灌满了他宽大的僧袍。
      “起风了。“
      我喃喃念道,随即抓住了师父的衣袍,将那上好的面料攥出了褶皱。
      殿里烛光明明灭灭,我依旧跪在地上,抬头仰望着师父,师父是真的老了,岁月侵蚀了那原本秀美的轮廓,化作沧桑一刀一刀刻在脸上。虽然这么形容有些血腥,但惜乎确实如此。
      我依稀记得方丈在我年幼时抱起我跟我说起玄奘法师当年的风姿,一袭白衣儒雅俊秀,当真是举世难寻。而我当时只想着方丈手里的饧⑮糖。
      (⑯饧xíng:用麦芽或者谷芽制成的甜品,较为黏软,相当于今天的麦芽糖。)
      原来一转眼,都过去这么久了。
      我的心里又涩了起来,抓着师父,就好像抓着最后一根可以救命的稻草。
      “师父,您要走了吗?”
      “是啊。”师父低头看了我一眼,又往殿门的方向看去。“接下来,该陪你的,可不是我啊。”
      我顺着师父的视线看去,一片绣着忍冬纹路的衣角映入我的眼帘。我放开了师父,只是呆呆望着殿门口,一瞬间,记忆都好似潮水般涌了进来。
      唉~
      我想,我是真的无可救药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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