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执先生[策羊]》唐西西

1、上

　　无执先生又下山来看学生们了。学生早在那学堂里规规矩矩摆了书候着。
　　说是学堂，其实也就是一方小道观里空出的一间屋子，中间摆了几张小木桌椅，靠墙临窗的位置摆了张先生用的几，上头置着几本薄书。墙上挂了一幅据说是先生友人送的画。窗子外头是山，山上几株长得好的树，歪斜地就伸了枝桠从窗前穿过。阳光便透过那又绿又硬的叶片间照进屋里。
　　“吱呀——”门从外向里边被推开，一缕清风趁机溜了进来。学生们赶紧站起来端端正正朝进门来的人行了个礼：“先生好。”无执先生压根儿没听到似的，便从那正中间走到前头。学生们似是习惯了，又自己顺了顺袖口坐下。
　　无执先生让学生们写这些日子生活里所碰到的事。
　　先生近一两月才会下山一次，每次只教学生们写些事，或者拿几页书给学生，便说：“每日读、每日写。”好像只会说这句话。不过学生们很听话，他们也向来听话。只因他们都是叫先生给从死亡边上救回来的。那些日子战乱，又有叛军流寇作祟，瘟疫横行，一饿一病便只有等死。那时无执先生就踏着风来了，白发往风里扬着，衬得本就气度非凡的先生像个仙人似的。仙人救了他们，带着他们治好了病，给了他们新的归宿新的开始，他们说：“多谢仙人救命之恩。”仙人顿了顿，开口：“唤我先生。”声音凉的就像那山上的雪。先生的眼睛也凉，和那头白发一样，凉得像天上的月亮。
　　学生们好奇先生的白发，只问那个来的比先生还勤的友人大夫，他们的病就是靠他一手拉回来的。大夫很怪异，一个大男人却披散着头发不束冠，老是转着一支大的不像话的笔，围着药材就能一个人嘀咕一下午。
　　大夫听他们问，愣了一愣，把那笔绕着修长的手指绕了一圈儿，挨个在学生脑门儿上敲了一下，笑骂：“小兔崽子，一个个胆子大了不是，不怕被你们先生罚？”他看着捂着脑门龇牙咧嘴的学生们，忽然又深深叹了口气。“其实，告诉你们也无妨，只是，千万别在你们先生面前表现出些什么。”
　　那时无执先生比现在还年轻些，也不叫无执。他的头发是自然的黑色，也爱笑，有时候还容易害羞，碰到大胆些的姑娘，羞得连手都不知道怎么放了，脸红总是红到脖子根。大夫沈莫时常在心里这样想着：这样一个人，纯阳的那些老道倒也放得下心让他一个人下山，不怕被心怀不轨的人给拐走了。
　　沈莫就是在他羞得说话磕磕绊绊，完全不知如何是好的状态下和他认识的。他拿手里的笔轻轻挡住那放-□□子的动作，笑盈盈地朝那女子道了歉便拉过这年轻小道士朝茶馆内去了。小道士在茶馆内坐下喝了口茶，似乎轻松了不少，面上的红也渐渐褪下去了，才感激地抬起头朝沈莫行礼：“多谢侠士出手相助，小道于清，不知该如何称呼侠士？”
　　沈莫回以一礼，却不似于清那般拘谨，只将笔挂回腰间，朝他笑道：“在下沈莫，杏林弟子，只是见到道长实在是需要帮助，方出手帮了个小忙。”于清面上又浮现了些许尴尬，但很快又豁达地笑了笑：“小道初次下山，没见过世面，倒是出丑了。沈大夫可愿给小道讲解一下这山下的奇闻异事，好让小道长些见识？”沈莫自是答应。
　　两人结伴从长安游到枫华谷，再到洛阳，一路上走走停停赏了不少风景，也听闻了许多故事，最终在洛阳歇下脚来。洛阳城是个好地方，相较沉稳的长安城，洛阳城倒显得更为热闹，更是繁华。因相邻天策府，治安更是平定许多。百姓安居乐业，好一盛唐景象。

作者有话说

　　一不小心写长了..前面铺垫多了。分三篇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