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空城》言叶雨

13、忆往事 往事伤心勿

　　蒋孟欣看着张元鬓角几缕白发，不觉心中酸楚，想起当年初次来到这个城市，躲避着那些成天藏匿在四周的狗仔们，连门都不敢出，还是张元给她办理转学手续，转学第一天送她去上学，甚至开家长会，也是张元去露个脸。她曾经无数次的跟在这个男人身后，喊了无数声“张叔”，无数次带着期待的眼神问他“爸爸什么时候回来？”的问题，尤其是在她生日那天，爸爸不能陪在她身边和她一起过生日，还是张元带她去了游乐园，陪她坐过山车、陪她玩海盗船、陪她划小船，给她买冰淇淋······或许这一切都只是为了最后赶走她，可是却在她的回忆里，留下了无数的温暖。
　　蒋孟欣准备好的那些带刺的话语，一时间竟都不能说出口了，心里的哀痛也瞬间涌现“张叔，你都有白头发了，这两年过得还好吗？”
　　张元没想到蒋孟欣竟然会这样问，竟也有了一瞬间的恍惚，仿佛，一转身，蒋孟欣又会怯怯地问他，爸爸今天可以陪我吃饭吗？或许没有那件事，她现在依然会问这样的问题。张元心头一紧，皱了一下眉毛，不看她。
　　“孟欣，你还是听我的话吧，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可是，你要知道他的难处，也要记住，你可是答应过我的。”
　　蒋孟欣轻轻擦去脸颊的泪水，低头冷笑一声，似是对自己的讽刺，“是啊，这是我自己的选择。”随即抬起头对着张元微微一笑：“可是我没有食言啊，所以你现在跟我说这些话，是不是不合适啊。”
　　“孟欣！”
　　“我叫蒋孟欣，我们好像是第二次见面吧，我们很熟吗，元哥！”蒋孟欣漠然的看着张元，特意把那声“元哥”叫的十分清楚。
　　“孟欣，你听我的吧，现在还不是时候”
　　“什么不是时候，元子，在跟谁说什么呢？”张元正说着，听到身后有熟悉的声音传来，顿时就心一凉，待回头时，就看到孟浩僵硬的表情，和复杂的眼神。
　　“孟······”
　　“您好，我叫蒋孟欣，很高兴见到您。”在孟浩刚要失声喊出来时，蒋孟欣看到了随后而来的王琦和顾义然，忙向孟浩伸出手。孟浩愣了一下，随后也伸出手握住了，生硬的回了句“你好”。
　　顾义然看张元额头上已经冒出细细的汗水，好奇的问了句：“元哥？你很热吗？外面还下着雨。”
　　张元忙擦了额头上的汗，只是笑笑，转过头就看到孟浩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王琦觉得这种情况有些奇怪又有些尴尬，笑着问了句：“难怪没见到元哥呢，原来是在这里，怎么，你们认识？”说着指了指蒋孟欣。张元不知道该怎么说，表情有些难看。
　　“认识，上次在公司见过，will哥介绍的，刚才正好碰到，就向元哥请教一下。”
　　“请教什么？”顾义然问。蒋孟欣显然没有预料到会有人接着问这种问题，大脑直接打结，只能尴尬的笑笑，趁势瞪了顾义然一眼，顾义然一看她瞪自己，在这么多人面前还敢这样，接了句：“喂，你瞪我做什么？”
　　“啊？没有啊，我怎么会瞪你呢，你想多了，对了，我还有东西在录音棚里呢，我去拿。”说着，低头弯了弯腰，就跑了过去。王琦看了看孟浩和张元，觉得他俩有什么事似的，张元的神情恍惚，仿佛在躲避着什么。
　　蒋孟欣跑到转角处，停下来靠在墙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这是两年来，她第一次离他这么近，也是第一次看到他看着自己的表情，第一反应竟然没有就赶她走，甚至好像还带着些惊讶的喜悦，蒋孟欣嘲讽的冷笑一声，肯定是自己想多了，他看到我怎么会有喜悦呢，我是他人生最大的绊脚石啊。想起刚才自己的反应，蒋孟欣竟然发现，自己也是害怕被别人知道的，原来自己还是不能忍心去伤害他，即使他做的事伤透了她的心。
　　等蒋孟欣再回去的时候，孟浩和张元已经走了，她紧张的心也松了一口气，坐在凳子上，整个人都松下来了。却发现顾义然正以一种怀疑和询问的眼神看着她，直看的她心虚，“你看我做什么？喝你的冰糖雪梨吧。”说着，把保温瓶塞给顾义然，可是顾义然依旧用那种表情看她，蒋孟欣猜想不会是他感觉到什么了吧，刚想站起身来逃走，就被顾义然一把按下，盯着眼睛问：“你向元哥请教什么问题？问你你还不说，我越想越不对，你！”蒋孟欣紧张的看着他，“你是不是跟元哥讲我坏话了？是不是？”
　　“哈，哈，当然没有，我没那么无聊。”蒋孟欣擦了把冷汗在心里喊了句，这个逗比。然后该做什么做什么不再理会他，顾义然却接着问：“还说没有，你看你看你都心虚了。你肯定是跟元哥说我坏话了，你说你说我什么了？”
　　在顾义然执着而认真的不断质问下，蒋孟欣终于不能沉默了，回过头给了顾义然一个杀气十足的眼神，淡漠的反问了一句：“你有什么光荣的事要我去说吗？你是希望我去说吗？”这一问，顾义然便讪讪的不再说话了，抱着保温瓶自己喝着冰糖雪梨。

　　张元开着车，送孟浩去赶晚上的通告，从上了车孟浩就一句话也不说，张元知道孟浩一定在盯着他看，也只假装不知道，终于，孟浩还是开口问了：“孟欣回来你知道？”张元没答话，孟浩回想一下，接着说：“上次开会，你是不是就见过孟欣，你肯定知道，她回来了你怎么不告诉我，为什么她回来不来找我？为什么她会认识义然和王琦，你知道些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她走了这么久没有一条短信和一通电话，连回来了都不来跟我说一句，到底怎么了？元子，你倒是说啊？”孟浩一连串问了很多，张元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索性剧闭嘴不言，过了片刻，就听到喃喃低语，“她长高了，可是瘦了很多，是不是?是不是还在怪我。”孟浩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张元听他这样说，言语中充满了自责，心里有些愧疚，“你不要多想，怎么会怪你呢，她也长大了，可能有她自己的打算。”
　　孟浩沉默了一会，突然又问：“她住在哪里啊？你有没有问她，这两年她过得好不好，钱够不够用？还有，有没有被人欺负，一个人在国外会不会想家，她回来，又有多久了？她什么时候来看我，有没有说啊元子？她刚才在人前装着不认识我呢。”语气里的哀伤无法言说。
　　“你最近时间太紧了，还是注意点好，等有时间我再安排，最近不能见了，谨慎点，这次的广告代言很重要呢，能不能顺利拿到《巅峰之战》，这次很重要，这可是你能不能成功进军好莱坞的重要一步啊，你要想清楚。”张元狠了狠心劝道。
　　孟浩听他一说，也是沉思了片刻，看着窗外飞纵即逝的事物，自言自语到：“我终究还是自私的，两个年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终究是我亏欠她太多，她怨我也是对的。元子，我是不是老了，最近越来越觉得孤单了。”
　　“你最近压力大，该放松一下了，不过，孟欣的事，我会关照着，你不用担心。”张元看着孟浩疲惫的脸，内心的不安再次涌动。
　　还记得那时张元大学毕业找不到工作，父亲又得了疾病，无奈只能四处托关系去剧组做替身演员，什么危险没人做，他就去做什么。有一次拍撞玻璃的戏，把头撞破了，在包扎的时候，正好碰到了孟浩，那时孟浩已经是一个小有名气的演员了，见到落魄的高中同学张元依然是很热心的打招呼，孟浩看张元受伤，开车送他去医院治疗，在了解他的状况后，悄悄的为他付清父亲的医疗费，并替他介绍工作，再后来，孟浩名气越来越大，张元就成了他的经纪人，最开始，什么都是孟浩自己做，张元有什么不懂，孟浩就一点一点的教，从来不会怪他做错什么事，还是像高中上学时一样拿他当哥们。在张元已经能胜任经纪人的工作后，孟浩也是很信任他，把一切事宜交给他，包括蒋孟欣，张元还记得他去见蒋孟欣的那天，孟浩第一次在他面前哭了，不停的说着“对不起”，可是他呢，却欺骗了这个最好的哥们，也伤害了他最亲的人。可是此时，张元除了在心里千遍万遍的对这个男人说着“对不起”，却不能说其他的，他不敢说，也不知道该怎么启齿，这条路走得太远了，已经回不了头了，只能选择瞒下去。
　　然而，另一边的蒋孟欣，又何曾不是他谎言的另一个受害者呢，他想起蒋孟欣初来的时候，总是跟在他身后，一声一声“张叔”的叫着，心里就如刀割，还有那晚，蒋孟欣转身离开前怨恨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