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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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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差十二年。
雨后的砚石山,传来一阵“玲玲咚咚”的声响,像是精心演奏的乐曲。回廊檐角边还未干涸的水滴,一滴滴的从檐角滑落,随着清风,伴着两角系着的玲玲作响的金玲,打在了玉石铺就的廊道上,发出一声声咚咚似得回响。
这条回廊叫做响屐廊,是吴王令人用数以百计的大缸,上铺玉石,专为美人起舞所设。沿着响屐廊,一路雕栏画栋,玉饰金装奢华得让人炫目。刚过响屐廊,便闻得一阵荷香,这便是玩花池,碧波入眼,煞是怡人。尤其是池中那一艘巨大的青龙舟,丝竹之音不断,只道上有歌舞取乐。
这姑苏台有三百丈之高,九曲路拾级而上。登上高台,方圆二百里范围的景色,一览无余,直叫人叹为观止。而在姑苏台中又有一灵馆,名唤馆娃宫,铜钩玉槛,饰以珠玉。阁巧玲珑,金碧辉煌。
馆中放置铜床,轻曼的绸帐,随着门口透进来的清风,隐隐飘扬晃动,却怎么也遮不住那铜床上浅睡的美人,光是那睡颜,便以堪称是绝色。嘴边还带着一丝浅笑,像是在做着什么无法向人诉说的美梦。
我是死了吗?
鼻粘膜传来刺刺的疼痛,嗓子也有些哑的发疼,呛水后的痛苦,随着意识的逐渐恢复,慢慢的都开始叫嚣起来。头疼的就要裂开,不过在这剧烈的头疼中,我忽然想到了另一个更加荒唐的问题,原来人死了,也还是会有疼痛。不过想起我那短暂无波的一生,心中也不免来了几丝感慨。
我叫谈筱,在我死前我也就是一个咖啡店的老板娘。开一个店,是我的梦想。与其说梦想是开店,倒不如说是自由。我就像是一直没有长脚的鸟,无法停歇,虽然我基本每天就是躺在床上,或是在我的咖啡厅里,有时看看书,有时做做我们店里偶尔摆出来的不成型的小蛋糕,或者就只是看着那来来往往的人群。
我开的那家咖啡店,叫做何日。今昔何日,君至何日。这个是我当年给咖啡店取名的时候脑海里忽然蹦出的一句话,从这句话里,我知道我是在等待,但是我不知道我在等待着什么。
终于,我有一丝厌倦了这样生活。就在前一阵,我便把何日关掉,出去走走。可能是连老天,也在怜悯我那颗被我囚禁了二十六年的自由之心,所以来报复我那懒惰的意识。在半道上,我在那个我想观赏的小镇里,不幸失足落水。
我清晰的感觉到,那清澈的溪水,横冲直撞的从我的鼻子里,嘴里进入了我的躯体。然后我挣扎,直到最后我已经失去了一切意识。在我闭眼的那一刻,我好像还看见了一个模糊的影子,却怎么也拨不掉这隔了如同千山万水的迷雾。
痛,真的很痛。原来死了是这种感觉,但我还是艰难的睁开了我那沉重的双眼,想看看我死后的世界。入眼便看到了一张绝世的容颜,曾记得在我看的某本书了,曾经记载过一个美丽的生物,罗刹,暴戾恶鬼,男则丑恶狰狞,女则貌若天仙。
这便是那罗刹吧!只是不想,原来死后的世界还真有这种生物。只是这极恶的生物,怎么会流露出这般的宠溺与惊喜的眼神。我本还想张口跟她打个招呼,但是嗓子实在是哑的难受,吐不出一丝话语。不过那个罗刹却早已欣喜的跑开了,边跑还边叫到“娘,娘,夷光醒来了!”
听到这句话的我,忽然有一丝惊恐起来,那个绝色美人,好像不是罗刹。而她口中的那个夷光好像是我,而我这又是在哪里?我急忙看了看周围,是一个破破烂烂的房子,而我正躺在这房子里像是床的地方,不知是用什么堆砌而成。
我轻轻的拿手揉了揉我依然疼痛的额头,正想掀开身上的这条破褥子,便听到门口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我急忙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向门口看去,是之前那个绝色的女子,在她身边还有一个美妇,从那女子之前的话语,和她们相似的容貌,轻易就可以看出那女子之前口中的娘便是这位美妇了。
那美妇看到了我注视的目光,眼里也全然是有些激动的欣喜,看到那美妇一脸慈爱的笑容,我感觉有些无所适从,不知该怎么才好。那美妇看到我焦急慌张的样子,急忙上前将我搂如了她温暖的怀中,触碰到那美妇柔软的胸膛,感受着她轻拍着我背脊的手掌,我慢慢平静了下来,只觉得一阵心安。
那美妇感觉到我慢慢平静了下来,才柔声说道“夷光,醒来就没事了,不怕,娘在着呢?”娘?听到这个字眼,我浑身一颤。我本来就是个孤儿,哪里来的娘?我有些挣扎的想推开这个自称是我娘的女人,可是我却有些不忍推开这个怀抱里全是温柔爱抚的女人。
是夜,可能是睡得太久反倒是失了睡意。听着旁边微微起伏的呼吸声,想起了白天的一切。姐姐说,我在溪边帮娘浣纱的时候,不慎失足掉入了溪水中,被救起来后便一直昏迷了三日。
我想我肯定是穿越了,这可能是老天给我我的一个机会,让我在这里借体重生了。我身旁躺着的,是我的姐姐,她叫做郑旦。而我现在的名字叫做施夷光,姐姐是随母姓的。我听到这两个名字的时候,我的心就咯冬了一下。
我想起我前两日曾看的一本野史,施夷光,不就是西施的名字吗?而郑旦,却不想真有这个人,可是不曾记得史书中曾写到,那居四大美人之首的西施,还有一个姐姐。也不曾记得,那个扑朔迷离的郑旦,居然是真实存在。
而且我真的是西施吗?白日里曾听郑旦说过,这是越允常二十年,我很好奇,为什么郑旦会把年份记得这般清楚,为什么这里记载的不应该是公元前多少年?在这么久远的时代,通讯这么不发达,这个小镇应该是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的。
不过我没有多问,祸从口出毕竟我不是真正的施夷光,我不过是个借体重生的亡魂罢了。这个施夷光已经十七岁了,而郑旦稍长两岁,已经是十九岁了。在春秋时期,还是女权主义比较强的,女子可以自主婚嫁。这时候还是没有什么儒家思想,三从四德的什么的,还是不是主流的。所以在古代已经算是大龄女子的我们,却还未婚配。
我曾问过郑旦,她为什么还没有嫁出去。她只是内敛的一笑,我还记得白日里她说出来的时候那娇羞的表情,她低声的说道“夷光,我在等一个人。”她在等一个人,那我呢?我在原来那个世界,等了二十六年却也不知道等的是谁。现在我借体重生,变成一个十七岁的少女。
跨越千年,退回了七年,我是不是该等到了我注定之人。我是不是也可以像郑旦一样,眼里含情娇羞浅笑,笑着对过往询问的人,幸福的说道,“我在等人。”可惜不然,我还是没有了等待的人。
我看着微微沿着茅草的缝隙透出来的浅浅的月光,不知这样的生活合适是个尽头,不知道我在这里要带多久。我不禁想到了史书上的记载的西施的一切,作为美人计的主角与范蠡相爱,最后又被自己爱的人,亲手送了出去,结局不明。
有的说她与范蠡同泛五洲而去,有的说她被裹上牛皮袋沉于江中,尸体也被飞鸟啄去,一次来慰问被祸水害死的忠臣,伍子胥。而我的命运也要是这般吗?不,我不要,我不过是谈筱罢了。什么美人计,什么西施,什么越国,这些都与我无关。
就这样想着,感觉困意来袭,所幸眼睛一闭,便沉沉的睡去。直到大清早,才被窗外射进来的阳光恍醒。我向旁边一看,郑旦早就不在了。我便下了床,朝房间外走了去。这是一个很简单的两居室,有两间卧房和一个主厅,厨房和主厅连在了一起。卧房一间是我和郑旦的,一间便是娘的。
我四处走了走,屋子里面都没有人。她们应该都已经出去浣纱了了,我去厨房逛逛看见厨房的大锅里,还热着一碗稀粥,稀得就像是一碗清水加了几粒米。这恐怕是家里最后几粒米了,昨日郑旦曾说过,父亲早亡,一直是娘拉扯着她们长大。娘不过是个普通的浣纱女,以她的绵薄之力,着实不易。
我看了看那碗稀粥,摸了摸自己已经咕咕叫唤的肚皮,拿起来便直接喝了下去。只可惜,基本和没喝一样。我又在厨房里找了找,还是一无所获,摸了摸自己喝了点东西,反而叫唤的更厉害的肚皮,看着从屋顶茅草中漏出来的光线,我想这样下去我谈筱可能还撑不到变成红颜祸水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