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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沉香(二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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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则说:“你管他和蒋辉一样不一样,反正当她死了就是了。”
说完,随性地甩甩头,糊了甄实一脸水。
海星不敢多问,找了张破席给宋鸿来盖住,草草了结了他的身后事。
现在,旅游团之中,除了甄实等四人之外,就只剩下贝梦婕、舒小荷和还半条命的张凯了。
海星把他们都集齐到了晏溪鱼的屋中,把大致情况用最简单的话和几个人说了一遍,也不管他们会不会消化不良,说:“就这样,我们三个不会法术,但也要尽所有的能力,能帮到一点是一点,大家如今都不容易。”
舒小荷点点头,张凯有气无力说:“我觉得我快死了。”
晏则嗤笑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张凯哭丧了个脸,唉声叹气。
甄实自进了屋,就不大敢看晏溪鱼,规规矩矩坐在当中,竖着耳朵听几个人谈话。
海星说:“刚刚来的时候我注意到了,这里的村民好像对我们的态度有变化。不知道是不是要对我们不利。”
“我也看到了!”巫十二道:“老孟死了之后,村支书就没出现过,我屋里那对老爹妈成天就盯着我看,好像我是个快死的人一样,吓死人了!”
“你都说你是死人了,还不是吓‘死人’?”张凯说。
只是没人跟着他笑,晏溪鱼说:“你们跟巫十二待在一起,不要一个人行动,平乐村的事,快了。”
短短几天的时间内,变化天翻地覆,如今一天也才过中午而已,几个人断定,不出今夜,就要生出变故,因此计划越快越好,就定在了黄昏时分。
时间十分紧张,巫十二忙着画符,同时让海星和晏则去附近那棵小沉香树上摘叶子,越多越好。两人连枝带叶,抱了一大捆进来,巫十二就让他们坐在一旁学画符,无论好坏,能多一双手多一双手。
晏则躺在床上睡大觉。
张凯就有些忿忿,说:“咱们在这里紧张得要死,他倒还有心思睡觉!”
“他跟我们不一样,”甄实说:“养足了精神,才能和黑暗势力交手。”
床上的晏则抽了抽嘴角。
晏溪鱼坐到了甄实身边。
甄实埋着头,画符几乎要画到了膝盖上。
“甄实,”晏溪鱼低声说:“等出去了,我们买个房子吧。”
甄实一顿,窘道:“我没有钱,杂志社的欠款还没还清……”
“我有钱。晏家会给很多钱。”他说。
“那是你买房子,不是我。”
“嗯,我买房子,你署名。”
他见他不抬头,干脆趴在桌上从下往上看,发现甄实的脸已经红透了。
甄实说:“你别犯病,我会卷了你的房子逃走。”
晏溪鱼微微翘起嘴角,“我不想再走了,和你一起过日子不错。”
甄实:“……啊呸,耍流氓。”
过了一会,他耸耸肩说:“过日子就过日子吧,我还是要叫房租的!”
晏溪鱼:“……随你。”
两个人同时笑了。
甄实想,无论他对自己什么态度,自己对他什么感觉,一切顺其自然就好了,闭上眼,其他的事交给老天爷吧。
巫十二整整画了几十串符,从中挑选出最好的几串,一串编成花环顶在头上、一串系在腰间,又做了好几串短的,绕在手臂和手腕上,收拾得满满当当了,才把剩下来的次品交给海星和张凯。
“遇到危险时,你们就丢,不要心疼。”他说。
众人:“……”全是树叶子,谁会心疼?
眨眼就到了傍晚时分。
晏则眼一睁,从床上弹跳而起,望了一眼窗外,就出了门。
不一会儿,几人听到“咚咚咚”几声闷响,见他回来拍拍手,说:“外面已经清理干净了,趁现在赶紧去。”
海星几人出了屋,心惊胆战绕过化为焦尸的躯体,沿着树林子边缘往村西而去,尽量隐匿住自己的身形。甄实带头走在前面,再前面由巫十二等人开路,晏溪鱼却不在队中。
他先一步去了村社,掐好点准备当社神出现时,正好赶上晏则和巫十二前来。
甄实心中打鼓似的,一个劲儿地告诉自己,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
他走过那棵檀香树,特地扯下珠子,放在一边,转眼就看见树下站着沉香,月白衣衫,墨黑长发,神情肃穆地看着自己,像在送行。
“村社那边有反应,我已经感觉到了,希望你们此行成功,我会尽我所能拖住村里的怨魂。”沉香说:“珍重。”
甄实摸了摸怀中的那截枯枝,点点头,拿起珠子继续前行。
晏则放出一只麻雀大的隼,像射向天空的一支箭一般飞向前方。甄实惊讶问:“你这鸟从哪儿弄的?”
“□□。”他流里流气地回答。
紧接着屁股一痛,后头的甄实毫不客气地踹了他一脚。
“你!”晏则怒道:“瞎了你的狗眼!”
甄实推搡着他,不耐烦地让他快点走。
半分钟的时间那隼就回来了,停在晏则的手臂上,叽叽咕咕叫了几声。晏则面色一肃,说:“已经打起来了。”
他刚说完,甄实就觉得身体中似乎出现了一点异样。
他惊讶地摸着胸膛,里头心跳如鼓,好像一股外力把什么能量源源不绝地注入了身体里,却涨得难受。
巫十二在后头催道:“别停,快走啊!”
甄实赶忙迈动脚步,一行人马不停蹄赶到了村西。
刚到村社,舒小荷就难受地皱了皱眉,“什么东西,这么难闻!”
晏则也觉察了出来,捂着脑袋道:“那东西要恶心死人啊!”
说着亮出了手中兵器——一条艳丽如火的鞭子。
甄实大惊:“这玩意儿你又从哪里拿出来的!”
晏则扫了他一眼,眼中得意,却又不说话,念了句咒,一抹鞭身,硬着那棵千年老沉香就抽了上去。
巫十二也拔出腰上木剑,“妖孽!着剑!”
这时终于有点最后一战的气氛,甄实把海星等人带到稍微远些的地方,自己则到处寻找晏溪鱼的身影。
奇了怪了,看了一圈,怎么都没找到他的影子?
他捂着胸膛,一方面感受到源源不绝的汹涌力量,一方面却觉得越来越涨,好像那能量不能再吸收了,不然他会爆体身亡的!
愁云惨雾像海啸一般凝聚澎湃,汇聚于千年沉香周围,黑暗中众人不能视物,突然间却听到一阵大如金斗的声音——
“你要迟我便让你吃,看最后是你吃了我、还是我撑死你!哈哈哈哈哈哈——”
那声音太过鬼畜,甄实浑身一震,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有这阴惨惨的笑声,差点没吓得停止心跳。
他本能地抬起头,隐隐约约看见极高的树顶上站立着一人,长身玉立,身边罡风鼓动,他的身体却丝毫不受翻滚如浪的树冠影响,稳如磐石,硬生生让人看出一股豪气来。
甄实:“啊!这就是沉香2号!!??”
那人闻言,冷漠地垂下头来,像俯视蝼蚁一样俯视着他。
甄实突然觉得不大妙,瞪圆了眼睛往上看,果然看见他脚底下踩着一团白光,随着一声放肆嚣张的狼啸,数团银光不断地冲向沉香树,一双双狼眼泛青,在树的周围饕餮大餐。
甄实心惊欲裂,“晏溪鱼——”
他不是没来多久吗?怎么跑到树顶上去了?
“你这死孩子哪里不玩非要爬树那么高摔下来怎么办……”他胆战心惊地绕树跑了一圈,发现根本就没树枝可以攀爬,只得向人求援:“十二弟!晏则!”
巫十二正在对着沉闷的空气奋力挥动木剑,汗水涔涔;而晏则一条鞭子使得像火云一般,咬着牙,看都没看一眼甄实。
刚刚像打雷一般的声音又是怎么来的?是社神吗?但为什么只听其声不见其人?甄实紧攥着手里的枯枝,妈蛋沉香再三叮嘱一定要等社神现出原型来才可以动手……
然而身体里的异样越来越明显,甄实觉得自己好像是补过头了。
树冠上的晏溪鱼反应则更明显,他的每一只狼魂都在狠狠地啖食沉香树挥发出来的魔气,它放得越多,它们就吃得越多,社神的意图很明显,你们使计,那我就将计就计,让你的狼魂吃得不能再吃了,看你还能不能再压得下它们!
巫十二趁着干仗的空档,朝树顶大叫:“晏溪鱼!快下来!你快支撑不住了!”
“是啊,他快支撑不住了。”那个声音阴冷地笑道:“他还能吃多少呢!”
但声音轻松,并不代表它真的轻松,众人只见那沉香树周围一圈的叶子簌簌抖落,树干表皮从深褐的颜色慢慢变为了苍白,像墙皮一样,一剥就下来了。
甄实放弃了干瞪眼,豁出命来到树下开始剥树皮。
社神只觉得衣服被人扒光了,暴怒道:“卑贱的凡人!你做什么!”
甄实不睬他,继续专注地扒树皮。海星和舒小荷见此,觉得自己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于是也飞奔过来,三个人合围着老树开始扒皮。
社神气得差点喷出一口血来,“卑贱的……啊你们在扒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