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零》一枝向西

11、可待追忆

　　快乐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转眼又到了放月假的时间，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之后，同学们都纷纷急着赶回家。可黎近月不是，她没什么好急的，家里没有人盼着自己回去，也没有人做好了香喷喷的饭菜等着自己，中午回，下午回，或者晚上回都没什么差别。
　　“你还不回去？”钟远回过头看了看漫不经心地收拾书本的黎近月。
　　“不急。你呢？”
　　“我们那边的车还有一会才来。”
　　“哦。”
　　“你吃午饭吗？”钟远问。
　　“额，等会再说吧。”
　　“一起去？”天知道钟远怎么会问黎近月这样的问题。
　　“不了，你去吧。”黎近月笑着说。
　　“额，那好吧，我这里还有点零食，都给你吧。”钟远把桌肚里所有的吃的都搜出来，堆到黎近月桌上。
　　“不用啦。”
　　“收假了我再买，嘿嘿。”
　　“谢谢啦。”黎近月剥了一颗糖扔进嘴里，甜地笑弯了眼睛，而钟远看着她，也抿抿嘴露出两个酒窝来。
　　“那你回家都干嘛？”钟远问。
　　“我能干嘛，看看书干干活，找夏羽玩玩呗。”
　　“哦，我手机被老班收了，不然还可以借给你用。”
　　“没事啦，对了，你和你女朋友怎么样了？”
　　“也就那样。”
　　“要是还喜欢她就和好吧，我和顾少方之间不也有过误会，现在不都好了？”
　　“嗯，那个，你想不想知道我和她的故事？”
　　“好啊，可是现这会来不及了吧。”
　　“我可以写给你看。”
　　“那好啊。”
　　“不过我文采不好，你看了别笑我。”
　　“不会啦。”
　　“行，那我去吃饭了，你也早点回去。”
　　“嗯嗯，再见。”
　　钟远背上书包走了，黎近月把桌上的零食也都塞进包里，回家看电视慢慢吃吧，不过她考虑要不要先去趟网吧。
　　“在？”黎近月发了□□息给顾少方。
　　“嗯。怎么这个时候上网了。”
　　“今天放月假。”
　　“哦哦，吃过午饭了吗？”
　　“吃了哦，你呢？”
　　“刚吃过，我得上班去了呢。”
　　“哦，好吧，那你去吧。”
　　“嗯嗯，有空聊。”
　　“好。”
　　黎近月看着头像暗下去的顾少方，有一点点忧伤，她进了他的空间，想了解他的所有信息。给他留言的人好多，那个叫“花落无声”的是谁呢？他发表的说说不多，大都关于工作和心情，没有提到过黎近月。相册也多，除了一些百度图片，其他的都有密码，黎近月看不见，也不知道有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相册。
　　“你在啊。”慕晟发来消息。
　　“嗯。”黎近月无精打采的。
　　“还没回家？”
　　“没有呢。”
　　“什么时候回去啊。”
　　“等会就回去了。”
　　“有车吗？”
　　“有的。”
　　“那你赶紧回去吧。”
　　“嗯。”
　　事实是，慕晟看见黎近月进了网吧，坐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慕晟还看见她和谁聊了几句就没聊了，然后一直在刷一个人的空间。黎近月说一会就走，可是明明过了很久，她还歪坐在椅子上。慕晟想过去找她，可是她应该不喜欢这样的见面。很久之后，黎近月才从椅子上起来，出了网吧。慕晟站在门口望着她，直到她孤单瘦弱的身影，慢慢挪向街头的小车站，然后上了车。
　　月假是珍贵而短暂的，钟远从放假的那一天就记着要告诉黎近月他和曲秋凡的故事，回到家后，他急急忙忙跑到自己的房间，开始了那段回忆。
　　可以说，曲秋凡和钟远是青梅竹马，从小他们就在在一起玩，到后来上幼儿园，小学，初中，他们都没有分开过。也许是日久生情，也许是习惯了在一起，初二那年钟远向曲秋凡告白，要她做自己的女朋友，曲秋凡当然会答应，因为她也想继续当初过家家的游戏。
　　可是在一起之后事情变得有些不一样，因为爱情和友情不同，它只属于两个人，而钟远是个体贴温暖的男孩，他对曲秋凡好，对其他人也好。这一点让曲秋凡很嫉妒，可是钟远并不理解，在他心里他只喜欢曲秋凡，对其他人那只是应该的礼貌，为什么曲秋凡要混淆这两种感情呢？
　　分歧就这样产生然后慢慢成长，最后曲秋凡提出分手，尽管钟远对自己那么好那么体贴，可是她想要的是专属爱情。钟远当然不会同意，因为他喜欢她。
　　那一天，他把她喊出去，他想挽留她，想好好和她聊聊。曲秋凡站在他的对面，她当然看得出来钟远对自己的感情，听着他说得那么诚恳坚定，曲秋凡心软了，和他在一起的日子虽然算不上轰轰烈烈，可是那些无微不至的关怀曾让她一次次热泪盈眶，反正，爱情到最后都会走向平淡不是吗。曲秋凡愿意和好，可是突然，钟远的手机响了，这么认真的场合，打电话的是谁、钟远会不会接，成为她做出最后决定的筹码。然后他接了，打电话的是个女孩。曲秋凡抿了一下嘴唇气得转身就走，钟远这才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事，他急急忙忙挂了电话迈开步子去追，可是曲秋凡越跑越快，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没有办法，钟远只好豁出去了。他一把拽住曲秋凡的手臂，在曲秋凡本能地转身的那一刻吻住她的唇，这是他们的初吻。
　　犹似春花落水，波澜不惊。
　　曲秋凡在他的怀里怔住，心砰砰直跳，这个耍赖皮的……钟远松开唇，尴尬地咳了咳，看着曲秋凡羞红的脸颊，他怜爱万分。就这样，一枚初吻拯救了一份感情，曲秋凡和钟远重归于好。之后的一段时间，他们相处的很好，还因为这枚吻多了一些羞涩。钟远生日那天，曲秋凡还送了他九十九只彩色千纸鹤，那是她亲手叠的。钟远很开心，心想他们之间的感情终于可以稳定了，他玩不来浪漫，也不会哄人，他只想要一份平淡持久的爱情。但是事与愿违，一段时间之后他们之间又开始产生矛盾，每一次吵架，都是钟远主动去找她，直到最后曲秋凡真的不想再继续这份感情了，她又一次提出分手，这一次钟远同意了，他也没有力气再去挽留一个总想着要离开的人。
　　后来面临中考，大家的心思都放在了学习上，也没有时间去顾及什么感情。直到升上高中，他们考入了一所学校，被分在了不同班级。高中后学校离他们的家很远，班级里认识的人也不多，学校一个月才放一次假，曲秋凡很想家，也感到孤单。偶尔碰到钟远，虽然已经分手，可是人海中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她还是感觉到温暖。慢慢的，她开始怀念钟远的好，可是又放不下面子主动去找他，她后悔自己当初那么任性，后悔看轻了钟远在自己心里的分量。这样过了一段时间，曲秋凡决定主动一次，就当是向他道歉好了，为自己曾经的不懂得珍惜。钟远收到曲秋凡的信之后心情很复杂，说不喜欢她了吧，也还有一点怀念，可是要说还喜欢她吧，他又不想再重蹈覆辙。还是算了吧，钟远心想，他现在不太想谈恋爱，这一次轮到曲秋凡不放弃了。
　　她写信说她会等他，直到他回来。
　　钟远说抱歉，回不去了。
　　这就是他们目前的状态。钟远把这一切都写在本子上想拿给黎近月看，他也说不出原因，也许是觉得黎近月的心思比较细腻，能够懂得他的感情吧。
　　而放假在家的黎近月，无所事事到只能看书，看得烦了就发发呆，到了饭点就做饭，天黑了就躲进房间。这会她正躺在床上会等顾少方给自己打电话，可是他最近是不是很忙？每次找他他都说有事，明知道自己放假了也不给她打电话。黎近月盯着那部用了好多年的电话机，她和顾少方之间最多的交流除了写信就是电话了，当面聊天对他们来说是极少的事，最光明正大的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是顾少方被学校开除，她追到校门口送他。那次她没有管有多少人在看，有多少人会议论，她只是听李墨说顾少方背着书包出了校门，就义无反顾地冲了出去。
　　“你跟老师再说说，说不定还会让你回来。”黎近月的眼泪几乎要涌出来。
　　“不了，我也不想读了。”
　　“可是……”
　　“我会回来看你的，你要好好的。”
　　黎近月哭了，她舍不得他走。顾少方勉强笑着，看着眼前这个娇小的女孩。对不起，我不能陪你了，他在心里向她道歉。他想抱抱她，像他一直想做的那样，可是他不能，这么多人看着，他不能走了还要给她带去困扰，顾少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五元的钞票，那是当时黎近月一个星期的生活费。
　　“你买点吃的。”他递过去。
　　黎近月摇摇头，她不敢松开咬紧的双唇。
　　“你回教室吧。”顾少方说。黎近月很听话地转身了，转身的时候她看见教学楼的阳台上都站满了人，正望着她和顾少方。换做以前她肯定特别慌张，可是现在这些都算什么呢？顾少方都要走了，这些人的眼光言语又算得了什么呢，爱怎么看怎么看吧，爱怎么说怎么说吧，现在她还要做更疯狂的一件事，去找顾少方的班主任。
　　她在那个老师的办公室里哭了起来，她拜托那个老师让他回来，可是老师拍拍她的肩，说这些事不是她该管的。黎近月失魂落魄地回了教室，那是中午的自习时间。过了一会，班主任怒气冲冲地来到教室。
　　“黎近月给我出来！”
　　出神中的黎近月被老师的吼声吓了一跳，她知道是为什么。
　　办公室里班主任对着黎近月大发脾气。
　　“你和那个顾少方是什么关系！”
　　“中午是不是还去校门口送他了！”
　　“你以为你有多大面子还敢去帮他求情！”
　　“我还真没想到你黎近月还有这个本事！”
　　班主任气得脸色发黄，桌上的茶杯被他拍得跌落在地，溅起的茶水在他的裤脚上落成斑点。这一次他对一直以来乖巧听话的黎近月大失所望。当时他正在吃午饭，一位老师过来问黎近月是不是他的学生，然后告诉了他她为一个被开除的学生求情的事，班主任气得扔下饭碗就奔到教室。
　　而黎近月从来没有被谁这么骂过，在所有老师眼里她都是一个好学生，可是这一次，她知道自己完了，那些站在窗外看热闹的学生，那些在办公室里侧着耳朵的其他老师，都会从此记住她的名字她的脸，然后口口相传，说她是怎样一个不堪的人。
　　她站在那里因为害怕而发抖，可是她不能哭，太用力的哭泣会让她全身麻痹，那个样子的她会更狼狈。她没有觉得自己有错，她是谈恋爱了，可是她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也没有耽误学习，喜欢和年龄有什么关系？爸妈不在家，孤单害怕的时候是他在陪着自己，心烦意乱的时候是他在安慰自己，难道年少就没有烦恼就不需要人体贴？老师们天天说什么要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不能早恋，他们有没有想过他们为什么会早恋？还不是因为心事无处可说？父母不在家，老师不关注学生的心理，他们只知道苦口婆心地说知识改变命运，只知道犯了错就该骂，他们何曾真正了解过他们的心情。
　　就像此刻的黎近月，她并不指望班主任能懂她的想法，她也不会去解释，就让他骂好了，反正顾少方走了这个学校里也没有什么可以让她分心的事了，班主任不是对她失望了吗？她偏要考个高中给他看。
　　那之后，黎近月在学校里活的像只刺猬，不需要关心，很害怕伤害。
　　顾少方走了，连他的室友也搬走了，门前再没有颜色鲜艳的衣服随风起舞，操场上也没有了他的身影，偶尔一个相似的背影会让黎近月误以为他还在，可是那张脸确实就那样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没关系，她还有日记，里面的字字句句足够她回忆着与顾少方相识的场景，她会继续写下去，写她的委屈，写她的想念，写到顾少方回来，亲自去知道她在这里的分分秒秒。
　　顾少方离开之后的第一次相见，便是高二的那个星期天下午，其间的所有联系，来自他们在周末的电话。他问她在学校的生活，告诉她自己的工作。黎近月永远记得，那天顾少方给她打电话，说他发了第一份工资，他给她买了一条手链，很好看。可是到现在黎近月也没有拿到那条手链，也许已经丢了，可是只要顾少方回来了，其他什么都无所谓。
　　初三那年，黎近月的妈妈回来陪她，这一年她想好好照顾女儿，让她全心去准备中考。这也就意味着，黎近月和顾少方之间唯一的联系也即将中断，妈妈回来之前黎近月给顾少方打了个电话，说暂时不能跟他联系了，顾少方懂，说让她好好加油，他会等她。
　　顾少方真的再也没有给她打过电话，黎近月也全心全意学习，日记是她当时对顾少方唯一的记忆。最后是在中考前的那个除夕夜，顾少方给她打了一个电话，祝她新年快乐，中考顺利。再之后，他就像人间蒸发一样，连□□都再也不上线。
　　所以，黎近月是有多珍惜他的再次出现，尤其是他说他还在等她。所以，不管别人怎么说他们之间不可能，黎近月都毫不在意，他们之间经历的那些，别人不懂，所以才会不相信他们的感情，可是她懂，于是她相信。
　　顾少方始终没有打电话过来，黎近月在等待中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