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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蓝桥春雪君归日 性向涉及B ...

  •   【但倾月色一觞中】
      风声呜咽地刮过高山。
      “在场的都是本门弟子,谁和我一起去?”偌大的大殿中站满了人,站在最高处台上的少年披着绣了火焰的黑色长袍,问道。
      大殿里一片寂静无声。
      “往日里门派怎么对你们的,你们心知肚明。”少年冷笑一声,“生死关头,却要弃门派于不顾了?”
      “掌门……”台下一位中年人崩溃一样地跪下,“不是我们弃门派于不顾啊,实在是看不到胜算……”
      中年人带了头,大殿中越来越多的人跪下,所说都不过一个中心——对手太强大,他们不会去送死。
      少年皱眉,扫视了一眼众人。“好,好得很。门派尽心尽力,也就养出你们这一群废物。”他笑,笑得讽刺,“我再问一遍,谁和我一起去?”
      顿时,大殿噤声。
      角落里有一名少年举起手,尚还稚嫩的声音透出一股坚定:“掌门,我愿和你一起去。”
      “离宸,别傻。”他身后的男子拉住他。
      离宸只是甩开男子的手,目光灼灼地望向台上。
      他说:“掌门,我愿。”
      “很好。我流云宗还不算无人。”掌门点点头,飞至离宸面前,“那便和我一同去吧,离宸。”
      离宸愣了愣。
      他竟知道他的名字。而唯一的见面,不过是入门之时,掌门问过所有新入门之人的名字。他却还记得。
      掌门记性真好呢……
      离宸暗自想。
      “你们现在自可离去。记住,流云宗没有你们这样的败类!”掌门回头,运用功力震荡起天地灵气,声音回荡在整个大殿。
      流云宗没有你们这样的败类!
      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仅凭一句话,他竟将流云宗除了他和离宸之外所有人逐出了门派。
      但他们自知理亏。更何况,流云宗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资源已经耗尽,法宝也破的破坏的坏,他们什么也得不到。
      所有人缄默无声地离开。极其迅速。
      “掌门……”离宸不由得抓紧了掌门的长袍。
      曾经浩荡的流云宗,只剩下他们两人了。
      然而他什么也没有做,只是漠然地看着那些人逃命一样地离开。
      “我是掌门。”他说,“就算流云宗只剩下我一人,我也不能抛弃它。”
      “那他们……”离宸担心地看了一眼离去的众人。
      “流云宗不会输。”掌门转身朝与人群相反的方向走去,“跟我来。”

      【不记今夕是何夕】
      越岁光在画画。
      几笔墨色勾勒便成了一条活灵活现的鱼。
      身旁少女看着他画,眼神专注。并不是一个漂亮的姑娘,被挖去的左眼用面具遮住,却没遮住右眼的一片漆黑。没有眼白与瞳孔,只是一片漆黑。
      然而她却专注地看着越岁光画画。说实在的,能从那只只有一片漆黑的右眼显现出专注,也着实神奇。
      “血昧,你要看我画到什么时候?”越岁光问。
      “等你画出我想要的东西的时候。”血昧的回答一如既往。
      “你想要什么?”每次血昧这样回答,越岁光都会觉得头痛。
      “一个……人。”血昧低下头,努力地从回忆中拉扯着仅剩的片段。
      她记得。
      她记得那个人轻看万千烟雨从未执伞的风流,她记得那个人逆着众生轮回而走的寂寥,甚至记得那个人身上有雪的味道。
      可他是谁,她从不记得。
      她觉得越岁光能画出那个人。
      忽然之间起风了。风刮过两人身边。
      “变天了。”血昧突然说。
      “是啊,变天了。”越岁光放下毛笔,与血昧一同感慨。只是不知他所说的变天,与血昧所说的变天,是否是同一个意思。

      【天音何来徒流离】
      “跟我来。”
      于是离宸跟着掌门从后门出了大殿。
      昔日繁华的门派历历在目。这一处是市集,那一处是门派里的学院……
      离宸在门派里的存在感素来极弱。在家里,他是家里的骄傲,家里竟然出了个修真者;然而,在门派里,没有一个人会注意他。可是,他还是在乎啊。
      在乎这个他生活了十年的地方。
      那些人就不会留恋吗?
      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
      离宸小心翼翼地抬头看掌门的表情。一如既往,那是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掌门生气的时候,都是没有表情的……
      走过后山,是一片湖。
      月光倾洒在湖面上,水光粼粼,一碧万顷。
      离宸有些讶异于此刻的美景,掌门却在他面前朝月亮跪下。
      “晚辈孟轻,现今流云宗生死存亡之际,恳请前辈出手。”他的语气极其卑微。
      有歌声不知从何而来,唱尽缱绻。一字一句,听不懂的语言,却极缓慢而缠绵地唱出。仿佛道尽相思。
      “我知道了。”少女站在湖面中央,点了点头。
      少女一身白衣,在月光下,反射出柔和的光华。衣上用金线绣了朵朵流云。
      美得像画一样。
      离宸脑子里只有这一个想法。
      “对了,不必叫我前辈。”少女又说,“掌门不必叫我前辈。直呼我名即可。”
      不过……她是谁?
      离宸搜遍自己所有的记忆,都没有少女的存在。
      但是他听见孟轻说出少女的名字。说得很轻很轻,字正腔圆,仿佛稍微有什么地方不对都是一种亵渎。
      “解尘流。”三个字很简单。不是什么耳熟能详的名字,离宸所知的与少女有关的记忆,由这三个字引了出来。
      解尘流,流云宗的庇护人。
      他所学过的流云宗的历史中,这么记载着。
      她是流云宗的庇护人。

      【千曲独遗万丝绕】
      “再见了啊。”血昧不知从哪弄来一根笛子,摆弄着吹。
      吹不出悦耳的曲子,断断续续的,没一个音是准的。
      但越岁光知道,血昧这是在与他告别。
      “为什么告别一定要吹笛子?”越岁光问她。
      “因为……她说,告别的时候,要有音乐。”血昧很认真地回答了越岁光。
      “她是谁?”这是越岁光问血昧的最后一个问题,只可惜没有得到回答。
      血昧已经走了。

      离宸其实不知道对手是谁。
      他只知道,他要守护这一片土地,哪怕毫无希望。
      解尘流笑笑,什么也没说。
      倒是孟轻,十分诧异地看了看他。
      然后孟轻说:“虽然有点晚,不过,要不要修行一下惊渡?”
      离宸听说过惊渡,那是一套很奇特的功法。只有拥有死也不悔的信念的人才能修炼。初期并不会加强人的实力,而在后期,则是信念必然实现。
      “太晚了,而且,来不及。”解尘流否认了孟轻的这个说法,“以前的话还能靠积蓄堆上去,现在做不到了。”
      “那怎么办?眼睁睁地看着流云宗被灭吗?”孟轻显然不苟同解尘流的观点。
      “不会的,我已经喊了血昧来。”解尘流摇摇头,抬手指不远处的一道惊鸿,“你看,这不是来了嘛。”
      离宸好奇地看去。
      来的少女一身红衣,戴着遮了半张脸的面具,裸露在面具外一片漆黑的右眼看起来有些可怕。
      初到少女便开口抱怨:“我说尘流,你们这怎么一股蛊虫味啊?我最讨厌蛊虫了。”
      离宸才是明了。
      他拉了拉身边少年的长袍,小声地问:“掌门,我们的敌人……到底是谁?”
      “一个修炼蛊身之术的……疯子。”

      【一梦黄粱浊酒无】
      天绝歪了歪头,似乎是有些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她有想来这里吗?
      她站在山顶上向下眺望,是一个曾经繁华的门派,在夜色下一派寂静,寂静而荒凉。一个人都没有。
      不知怎的,她喜欢这里。
      她喜欢一个人都没有的荒凉。
      小蜘蛛顺着她的小腿往上爬,腹上有红线绘成的人面。天绝弯下身,手指放在小蜘蛛的前方。小蜘蛛也格外通心意地爬上了她的手。
      于是天绝直起身,把手放至眼前,看着小蜘蛛。
      “你今天吃的有点多吧?”她说。
      当时正在她手心里翻滚卖萌的小蜘蛛运动猛地停止,蹭地一下就钻入了她的皮肤。没有伤口。
      “我又不怪你,躲这么快干嘛?”天绝笑那只小蜘蛛,放下了手。

      “那边有只枯荣蛊,孟轻你要不要去灭了它?”解尘流的声音带着微浅的笑意。
      枯荣蛊对她来说算不得什么,对孟轻也算不得什么。但枯荣蛊着实讨厌。它所经之处,所有植物都会枯萎,而它正是靠植物枯萎的精气为生。
      孟轻点点头,没有异议,转身就走。
      “掌门。”他突然听到身后少年的声音,有些小心翼翼,他回头看,那少年笑得温润,“我等你回来。”
      孟轻想起他继任掌门之时,前任掌门语重心长地对着他说:“流云宗,就交给你了。”他从此肩负起整个门派。他尽心尽力地经营,只是为了门派更加强盛。
      结果门派强大了,遭遇危险之时,肯留下来的,只有他,和这个少年。
      少年的话语,像极了整个流云宗对他的支持。
      孟轻说:“分分钟。”

      【孤鸾难做双凰舞】
      正如孟轻所说,不过分分钟的事。
      天绝拿出一颗朝露果,望着门派啃着。
      她心累了,真想走。
      一只蝴蝶察觉到主人心累,扇扇翅膀扑闪到主人身边。
      “我找不到她了……”天绝脑子一抽就这么对蝴蝶说,“不然我秀恩爱亮死他们。”
      蝴蝶显然习惯了主人没事抽风,抖抖翅膀,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她那么好的人,怎么就死了呢。”她的语气带着几分失落,“怎么就死了呢……”

      消灭了那只枯荣蛊之后,门派又安静了下来。
      “她好像很难过啊。”血昧闻着空气中传来的气息,对解尘流说。
      “修炼蛊身之术的人,都是疯子。”解尘流毫不在意的模样,不知从哪掏出石片打起了水漂。
      那可是将全身血肉献给蛊虫的术法,就连维持生命的,都是蛊虫。徒有一张人的皮囊。
      血肉被一点点吞噬的疼痛,只有疯子才能撑过来。
      他们不必在乎一个疯子的情感。
      倒是离宸走到解尘流身边,说:“我想问问……掌门的事。”

      【蓝桥春雪君归日】
      三年。
      整整三年无事,只有空气中的蛊虫味,越来越浓。
      越岁光寄了张画过来。画上少年红衣黑发,极其好看的样子,神情淡漠。
      血昧收到画的那一瞬间,沉默了。
      她想起来了。可她宁愿没有想起来。
      他死了。
      是她亲手杀的他。
      解尘流却还是笑嘻嘻的模样。

      其实离宸从来都没有讨厌过天绝。
      她毁了流云宗,无可争议。可是啊,若没有她,他永远也不会有机会,离掌门这么近。
      修真之人不会老。他不知道少年模样的掌门是多少岁,他只知道,当年入门之时,他看着那独自站在高台上的少年,恍惚间天地寂静。
      他的名字被他念得极好听,明明只是场面话却击溃了离宸心里所剩的最后一点东西。
      可离宸那时就知道,没有绝佳的天赋,大概是永远都不会被掌门注意到吧。
      他把一切埋葬,做一个流云宗的普通弟子。
      天突然下了雪。
      纯白的,飘落,覆盖一切。
      “我讨厌雪的味道。”血昧嘟囔。
      离宸走到孟轻身边。雪落在湖上即融,纷纷扬扬的,最后的结果却是消融。
      他说:“掌门,我喜欢你。”声音坚定,像极了他说“掌门,我愿和你一起去”的时候。
      孟轻侧过头看他,面无表情。
      离宸打一开始就不觉得孟轻会有什么回应。不论是年龄还是身份亦或是功力,他没有一项及得上孟轻。
      接下来是一片沉默。沉默久到离宸都有些绝望。
      “我知道。”孟轻打破了沉默。
      离宸看他。
      “倘若天绝能走,我们就在一起吧。”孟轻接着说。
      可是……倘若天绝能走……
      太高的要求让离宸看不到希望。
      “那……掌门,你喜欢我吗?”离宸觉得这个问题应该能治愈一下他自己。
      “嗯。”答案极其简单。
      离宸突然觉得无所谓了。
      就算不能在一起,至少,他也喜欢他。
      “啧啧啧你们这秀恩爱是要亮瞎我的节奏啊。”是从未听过的少女的声音,声音有些奇怪,却说不清奇怪在哪里,“等我找到媳妇,我一定要亮瞎你们。”
      “天绝!”孟轻下意识地将离宸护在身后。
      “你身后……有人……”离宸忍不住提醒天绝。
      他看得到。
      天绝身后有淡淡的虚影,女子眉目温柔,看起来是二十二岁左右的年纪,至始至终都注视着天绝。
      情深至极。
      “你别骗我。”天绝看啊看,都没有看到虚影。
      “你修炼蛊身之术,是看不到她的。”离宸说。
      女子的气息太淡,只有无垢之人才看得到。
      离宸看见那女子朝他笑了笑,笑容里透出宠溺和无奈。
      “怎么会!”天绝瞪离宸,“你绝对是在骗我。”
      “要见面吗?”离宸看向虚影。
      虚影点点头。
      离宸施了个术法。
      天绝看着女子,长久无言。
      “我走了哟?”女子笑道。
      天绝慌了:“媳妇你要去哪里?”
      女子笑笑,背她而走。
      有灵魂的碎片从她眼中滴落,化为无香真水。
      “魂飞魄散……”离宸喃喃。

      【就算作者心脏还是想来个结尾】
      离时未离,聚时徒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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