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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顽玦 ...

  •   章十二井瞢
      井瞢身处沧湖旁的小茶楼里,发着呆,面前的茶杯中水汽袅袅。
      茶楼里向来就是各类消息的汇总处理地。
      “唉,花茶又贵了。皇上这一没,带了五皇子走,大殿三殿撕破了脸,我们日子可真难过喽。”
      “据说西边战事吃紧,临国的蛮子还有那奇怪得不得了的印国皇帝也要来插一脚。”
      “西边是太子殿下的嘛,说来他还要叫那殷关将军一声小舅舅呢,那井瞢……”
      又来了。井瞢叹气,又扯上自己了。
      太子唤他小舅舅,已不知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自己亦不是太子之党,早因与陆攸的关系而被赶出金家,改姓了井。
      所有人都爱扯上他,不还是因为他这龙阳之好。
      “久等了。”面前有一人坐下,宝蓝袍子鹅黄衫子,衣着朴素行动却不失贵气。
      “三殿。”井瞢抱拳致敬,三殿轻轻摆了摆手,井瞢立刻放下手,低声道,“井瞢愿助三殿一臂之力。”
      小二奉上了茶水,三殿慢慢品着,不说话。
      这小子是要叫自己拿出诚心来。井瞢心中笑叹。这么点小的孩子,作出这般老成的模样,可真别扭。
      三殿予书,言知陆攸病重,国库中有国宝级的良药,非皇帝不可得之。言下之意极明了。
      “这是升符。”井瞢呈上一黑符,“举国之四五兵力皆在此。”
      “你缘何信我?”三殿未接下,而是转了话锋。
      “禽鸟择佳木而息。”井瞢直言,“这仗罢了,治好他,我便要同他周游各地了。”
      三殿举着杯子,这才抬眼看他。
      一双看似天真的眸子。
      茶楼的人争了起来:“三殿必争不过太子,嫡长子继承的祖规可不能坏!”“胡扯!三殿清明,太子暗地下药于父又嫁祸于五殿,杀弟弑父非君子所为!”
      井瞢看见三殿的眸子里波澜不惊。
      喜怒不形于色,甚至不见于目——必是极狠之人。
      井瞢不信太子那事儿里没有三殿推把手,不仅推了把手,还把太子推了出去挡住众口。
      “你怎么看我?”三殿幽幽地来了一句,打量着井瞢手上的升符。
      “五殿幼稚,太子野心蓬勃不知餍足,”井瞢突然撑起额头,淡淡笑了,“三殿您啊……阴狠毒辣,扮猪吃虎。”
      三殿听了,垂下眼帘,手却一把勾过井瞢手上升符。
      井瞢将视线转向窗外。沧湖上波光粼粼。
      初次见到三殿下,三殿脸上有无邪的笑容,那双眼睛却又似在窥探着人心。
      从前他以为那只是一个想要得到宠爱的孩子的小心计,却不料,那是头狼,亦是只妖。三殿将五殿下的人半收半杀,连太子的势力也被其割成了两股——富饶却被围困的皇城,贫瘠动乱的西部。
      三殿不知用了什么法子,中原五世家中莫、陆、大仲归附,江南三大家中谢、苏两家俱是支持的。
      这样看来,西部势力必将暴起,与皇城汇合。
      楼里又一次热闹起来:“苏四!”“诶?呦,苏公子好久不见了啊。”“苏四你要参军了吧?”“是啊,苏四,你去哪边?”“必定是三殿啦,还用想么?江南苏谢扶三殿!”
      井瞢将眸子转向声音所指,见到一个温润如玉的男子,男子有些消瘦憔悴,仍然不能掩住其身上的如玉灵气,男子抱拳向众人致敬,微微笑着,好看的眸子笑意却丝毫没有。
      “那是苏家四子,庶出,苏锦锈。”三殿下用杯盖轻击杯身,发出“叮”地一声的轻响,语气薄凉,“苏家长子已继承老一辈之位,已有二子,所以与其同辈的兄弟都要被送上战场了。”
      井瞢耸肩,哪家不都是这样。
      “收苏锦锈吧,他行医,或许能帮你打理陆攸。”三殿起身,未等井瞢答话,便径自向苏锦锈走去。
      井瞢看着三殿走近苏锦锈,而后装作同旁边的人谈天:“对了,三殿的主将都有谁啊?”“莫桐尘、姒贤,哦,还有姒礼那个兔儿爷。”
      “他能上战场?”三殿很调侃地笑了,“不会要用手下吧。”
      “就他手下那些小倌?”“啥啊,用去慰劳军队啊?”“蔑哈哈哈哈……”
      闹哄中井瞢冷眼看着苏锦锈那双好看的眼睛瞬间锐利地扫向三殿,而后又看向其腰际的玉牌。
      片刻后三殿回来,淡淡地开始喝茶,苏锦锈却跟了上来,轻声道:“三殿下。”“坐。”三殿下指了指井瞢旁的位子,好似料定他会跟过来。
      “三殿说姒礼要带谁去?”苏锦锈躬身坐下,有些焦急地问。
      井瞢挑了挑眉,三殿下举杯喝茶不说话。
      井瞢懂了,刚才那句“收了苏锦锈吧”不是他在建议自己,而是在告知自己。
      “姒礼底下有谁?”有个外乡人插了句话,茶楼里又闹起来:“刘桁。”“姒贤。”“封荷。”“多着呢——唉,我和你说啊……”说话的人斜睨了苏锦锈一眼,声音低了下来,众人都凑紧了些,而后传来大笑声。
      “有他?”苏锦锈神色惶恐,担忧道,“他从未上过战场……”
      “哪有天生便会打仗的兵。”井瞢笑了,“到底是江南长不大的男孩子,像瓷娃娃,这不能那不能能成何事?”
      苏锦锈偏转眼眸看了他一眼。
      “这是井将军。”三殿开口介绍,苏锦锈皱眉向他躬身抱拳道:“久仰。”井瞢颔首,而后温言道:“来我这边?“
      苏锦锈正要快口答应下来,忽地又踌躇起来:“我只会医,曾学过防身术,当真一窍不通。“言语中有些许卑微。
      井瞢安慰道:“无妨,我副将受伤不醒,正缺你这样的一人。”
      苏锦锈皱眉抿唇不答。
      “你若去他那里,或许还能见到他。”三殿下开口劝道,“你哥哥本是要你作头阵兵去送死的,莫遂了他的愿。”
      井瞢听出前半句的两个“他”并不是指同一个。
      苏锦锈双肩微微一垮:“若我不死,他定不会放过我。”
      井瞢抿唇,想不到苏家四子竟这般德行,像个败兵。
      “嗯,是啊,你哥哥不会放过你的,刘桁也不会。”三殿下口中所言却出乎井瞢所料,“只有死才能忘记,所以你还是去做头阵兵吧,待他战场上伤了也不必找医生来了,放着死了他好陪你。”三殿揭盖吹了一吹,漠然道。
      激将法,井瞢乐了。
      苏锦锈吁出一口气,沉默良久,缓缓开口,声线中带着莫名的刻骨的哀伤:“我想为秦公子做些什么。”
      而后,苏锦锈大睁着眼睛,面上却扭曲地笑了。
      “以为他对我很失望。”
      井瞢听出说这话时苏锦锈的声音压低得像要哭出来。
      “他心疼过我,他是唯一把我当回事儿的人,他是我唯一喜欢的人。”
      井瞢心中低叹一声。
      面前人有什么样的过去,不言而喻。
      情之一字,熏神染骨,误尽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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