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随意欢》一杯新茶

10、第 10 章

　　知道自己犯了错误，我立刻将头低下，态度诚恳。尽管已经预料到后果的惨状，亡羊补牢为时已晚，但我貌似除了这么做再无其他可做的了。
　　我不敢看校长，因为我已经料想到他的脸色有多么的难看，他的学生丢人都丢到这份上了，他还没炸毛，就一定是内伤。
　　校长大人，我对不起您，您可一定要保重身体啊！
　　良久，金若莹抿着嘴，笑着对我说：“谢谢你，颜学妹，你真幽默。”
　　“我在英国留学的时候，我的学生都说我上课太严肃，太死板，课堂气氛不活跃。原来颜学妹也看出来了，所以才用刚才的小幽默提醒我的吧！”
　　额。我抬眼，对上她的笑脸盈盈。心情一时复杂难辨。按理说，我应该感激她替我解了围，但当我面对她的落落大方、美丽雍容时，我感激不起来。她的笑容神秘莫测，让我很不舒服，而我也不觉得这种笑容有多得体，里面的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我一目了然，何必伪装，何必掩饰。我宁愿被大声的嘲笑，被指责，我也不要戴着面具的蔑视。这样会让我更加的自卑，更加的无地自容，就好像小时候成绩不好，每次拿到期末考试成绩的时候，隔壁王阿姨都会摸着我的头温柔的对我说，没关系的，还进步了几分呢！可一转身，她就会对旁人说，你别看隔壁家的谁谁谁家有钱，他们家的女儿成绩可差了，我儿子和她同班，听说她回回数学不及格，经常被老师留校批评。这不，家庭条件好有什么用呢！孩子那么没出息，再多的钱早晚也会被败光。还是我家儿子争气，每次都是学校第一名，以后肯定有出息。
　　忽然我又想起莫意欢来，他也在这里，他坐在嘉宾席上，还是那么的高贵谈然，那么的高高在上。而我，站在这里，站在众人的笑声里，望着他，感觉是好遥远，好遥远。以前，即使站在他身边，我也会感到我们之间的距离，现在，我更是感到落差的改变，我看着他的脸都觉模糊。
　　是吗？他这一次，真正的离开我了吧！
　　因为耻辱，因为失落，因为难堪，因为自卑。。。。我眼眶都红了。
　　难怪，难怪你会选择这个女人。因为她，是你的骄傲，你的同类，而我，我们，差距真的很大。她是白天鹅，我是小丑鸭。多大的差距啊！如果我是个男人，结局也会显而易见。
　　那么，我还奢望什么呢！还一度把她当做情敌来看待，原来，我连情敌都不够格。
　　就在我情绪低落到低谷的时候，一只手握住了我的手，温温的，润润的，软软的，像是寒冷的冬天转进被窝里的那种熨帖的感觉。我握紧的拳头缓缓放松，也握住了那只大手掌。我看向柳学长，他的笑容还是那么的温柔和煦，而我这一刻却觉得，我的身心都被他注入了一股力量，一股坚强的动力。这时候，我真的很感动，在我最脆弱的时候，有这么一只手，牵着我，走出阴翳，走出痛苦，给我勇气，给我阳光。谢谢你，我用眼睛对他说，他抿了抿唇，加油！我笑了，但我的鼻子酸了。
　　“颜学妹，你不是要上厕所吗？”
　　听到金若莹的话，我又惊醒过来。脸一红，连忙松开柳学长的手，风也似得朝门外跑去，背后又传来大笑声，仿佛追着我跑似得。我双手捂住耳朵，拼命的跑。
　　“碰”的一声，我重重关上厕所门，一蹲下就双手捂脸。“呜呜呜呜，我以后没脸见人了，我怎么那么蠢呢！怎么就说出来了呢！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自言自语。
　　“颜如玉，你就是个大笨蛋，没脑子。”说着我又重重敲了敲头。
　　“哎，让我死了算了。呜呜呜。。。”
　　过了很久很久，久的我的双腿都麻了，我才有勇气从厕所里爬出来。唉，算了，笑就笑吧！大不了脸皮厚点，装作没听见。
　　打开厕所门，我扶着门框，脚麻得都快不是自己的了，每挪动一步都像有千斤重一样。我小心翼翼的试着走动。忽然一抬头，我惊呆了。
　　他，他什么时候进来的？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这是女厕所啊！
　　难道金学姐也来上厕所了？他在女厕所里等她？衰，好怪异的感觉。
　　但，应该是吧！否则，一个大男人跑到女厕所里干什么！又不是变态。
　　他背靠在墙上，一条腿闲闲的抵在粉白的墙面上，低着头专注的看着手机。他的右手随意的插在裤兜里，左手的大拇指则在手机屏幕上轻灵的划着。他的右侧墙壁上有一扇小小的窗户，一束白光正好从他的右脸部位倾斜而下，把他的周身都照亮了，显得有些闪，发光起来，又有些模糊。
　　在这一刻，我忽然觉得，时间是静止的。回想起来，在他身上，时光总好像是凝固的，不，是在他身上流动。
　　他应该没有发现我吧！我想。从前，只要一工作起来，他的表情就是那么的认真和忘我，只是今天的他，看起来多了几分闲适，几分随意，几分亲和，却也不失违和，倒像起了校园里的大学生，潇洒俊逸，带着慵懒惬意的书卷味儿。
　　我假装若无其事的走到他旁边的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水声哗哗的响，而我的心跳也跟着越跳越快。我强制镇定的搓着手，每根神经却紧绷欲裂，耳朵也竖的挺直，聆听着他的动静。在这时，我最怕他发现我跟我说话，又怕他对我视若无睹，反正我的心情挺复杂的。
　　洗完手，我暗松了口气。偷偷瞥了他一眼，他依旧那样的姿势，没有动。于是我又像个路人甲似得，准备走出厕所。我每走一步心里就多了一份紧张，走到离他最近的位置时，我的心已经在嗓子眼边沿徘徊，整个人都是僵直的。这样的距离，我已经有一年多没有接触，我甚至能够清晰的闻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淡淡的古龙水味道。我平视着他的肩膀，视线缓缓移过。这一刻我心里紧张的要命，恨不得丢盔弃甲把腿而逃，可是由于我的神经过于绷直，我的腿每挪动一下就好像又千斤重似得，实在无法如愿。但眼看着就要走出门口，紧绷的心弦不觉松懈了下来。然而，就在我正要踏出远离他的第一步折线时，猛然出现一股力量袭向我的腰部，将我向后拉去，我大惊失色，还来不及惊呼，我就被压在了他刚才靠的那面墙上。他的脸近在咫尺，我们呼吸相闻。我眨巴着眼睛，脸上仍是有些傻，脑子里也是像白纸一样空白一片。
　　他，他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痴迷的，专注的，疼惜的，爱恋的，好像我是他最珍贵的宝贝似得。
　　我不敢与他的眼光交汇，眼珠子到处乱转。
　　等等。他的脸为什么越来越大。他不会是想吻我吧？
　　意识到这一点，我的心脏如小鹿乱撞，噗通，噗通。。。越跳越快。
　　他的脸好近哦！我逃无可逃，只得使劲的将脖子往后缩，整张脸都皱的死紧。不要，不要。虽然那张脸倾国倾城，那张嘴鲜艳欲滴，诱惑至极，但是我暗暗告诉自己，那是别人的，别人的，我不要作小三。我不要。
　　虽然这么警告自己，但我心底深处却有些隐隐期待，毕竟面对的是自己爱慕的男人，曾经两个人又那么的亲密无间。
　　‘要’与‘不要’，这两个对立的矛盾体，在我脑海里相互斗争，相互转化。刚开始，两方还能旗鼓相当、不分伯仲，但很快的，我心中的天秤就渐渐倾向‘要’的那一方，‘不要’的势气也像蔫了的皮球一般缓缓消弱。
　　他的鼻尖已经碰到了我的，一双黑眸深若幽潭，漆黑一片，带着如迷的光彩，我盯着它，徐徐陷入进去，脑中的理智被充溢的柔情所替代，外面的世界不再存在，眼里只有他，只有我们，只有我们两个人过往美好的记忆。。。
　　然而，就在四片嘴唇胶合的一瞬间，门外突然传来几声轻巧的叩门声，接着便听见一个女生咕哝道：
　　“怎么回事，门怎么打不开？”
　　我猛然惊醒。啊？睁大眼睛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人，忽然意识到我们之间暧昧的姿态，我当下吓傻了，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将他高大挺拔的身躯向前猛地推开。
　　咳嗽。我胡乱整理了下思绪，清了清嗓子，对着门说：“外面的同学，厕所门坏了，我被困在里面出不去，你能不能叫人过来修一下。”
　　“哦，好的。你不要着急，我马上叫人来修啊！”说着，我便听见一阵渐行渐远的冲冲脚步。
　　我一直屏息凝神，直到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我才敢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拍着胸脯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刚才真是吓死我了，要是被别人看到，我众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可是马上我背部一麻，拍胸脯的手也僵在空中。因为，我能够清晰的感觉到一道像猛虎看到猎物时发出的灼热的光芒正盯着我的后背。我挺直着背，不敢动。那道光越来越近，我甚至能感触到他身上所散发出的强大的男性气息，慢慢地，慢慢地，将我包围。温润的呼吸轻触我的耳朵，宽阔温暖的胸膛贴上我的背，一双有力的手臂徐徐的，就要环上我的腰。
　　突然，我整个人像被烫住了一般，打了一个机灵，快速的拧开门，慌不择路的跑了出去。我一路狂奔，脚下犹如踩着哪吒的风火轮一样，感觉不到脚步的存在，只听见冷冽的寒风在我耳边嗡嗡刮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