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2》小白叶紫

1、第一章

　　我是带着原罪出身的孩子。用我的一生也无法活的原谅的原罪。
　　父亲在赶来医院的路上出了车祸，当场死亡。死亡证明书上的死亡时间就在我的出生证明书的时间的前一分钟。当我哭出了人生的第一声啼哭，母亲血崩。半小时后抢救无效死去。我和比我大了7岁的哥哥一起被爷爷奶奶截接去抚养。
　　在爷爷奶奶哪里，所有的亲戚都当我是煞星，一出生就克死了父母。爷爷奶奶最疼爱的是哥哥，我只是一个生来就背负着两条人命的赔钱货。虽然称不上被虐待，但是，从小到大陪着我长大的只有白眼和冷漠。看着哥哥和爷爷奶奶亲昵的相处，我只能被保姆领着在一边远远的看着。
　　在爷爷奶奶的照顾下，我长到了该上学的时候。
　　这么多年，在这座大宅子里，我能聊天说话的只有奶娘。然而，就在我去小学报道完回到属于自己的小院的时候，所有的佣人都围在保姆的房门口。
　　保姆也去世了。就无声无息的，再也没有从睡眠中醒来。
　　哥哥已经跳级，考过了中考，还是状元，在全省最好的高中上学。被大家说成是前途无量，以后一定是有大出息的人。爷爷奶奶不让我和哥哥多接触，怕我下一个克死的就是被家族的所有人看好的继承人，哥哥。不接触就不接触吧，反正我长到这么大，和哥哥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我每次和哥哥见面，我都能看见哥哥眼里对我的仇恨。那种刻骨的仇恨，能让年幼的我半夜做噩梦，突然从梦中惊醒。
　　我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会这么恨我，父亲的车祸不是我撞的，母亲的死固然是因为生我，可是也不是我拿着刀子捅死了她，全市最好的医生也没能救下她，保姆死的时候我正在学校上学。爷爷说这是因为我命硬，克死了她们。我是天煞孤星。
　　自从保姆去世之后，这恶搞宅子里彻底没有了能陪我说话的人。我尽力想拖延回家的时间。但是每次下课铃响起，同学们欢快的冲向校门，找到来接自己的家长，牵着父母的手，说着学校里的趣事，回到家，有期待了一天的温暖的饭菜。而我，只有冷冰冰的司机等着我。回到家，晚饭只有哥哥爱吃的饭菜。我不知道，在这个家里到底除了已经逝去的保姆还有没有人知道我的喜好。哥哥爱吃鱼，所以餐桌上，天天都会有不同烧法的鱼，而鱼肉的那种腥味却让我作呕。我也想过提出抗议，哪怕是有一天没有鱼。滑倒嘴边，打了个转被咽了回去，反正说了也没用，不会有人在乎的。
　　明明是四个人坐在同一张餐桌上吃饭，但是从来没有人注意过我。偶尔，我会得到几个眼神，但是那眼神，也不像是看家人的，只是冷漠的。仿佛在我的位置上坐的不是个人，只是一件被主人家嫌弃又不能扔的装饰品，填充了空旷的角落，无法替换。
　　鸡肋。我就是这个家庭里的鸡肋。不想养不能扔。
　　等到哥哥高考，果然不负众望，考上了全国最好的大学，直博。因为之前的跳级，等他，博士毕业，正是人生最好的年华，回来继承家族产业，众望所归。
　　我也跳级，在哥哥高考的同年读完了小学，顺利升入重点中学。然而，所有人都在庆祝哥哥的成功。我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到。
　　一路毫不费力的我也保持着状元的头衔升入了另一所和哥哥的大学齐名的大学。升入高三才开始发育的我，之前一直长得像一只营养不良的小鸡仔。进入大学，远远的逃开了那个让人窒息的家，在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开始我的新生活。愉快的新生活让我迅速的长开。从阴郁的小鸡仔长成了文静的校花。本科四年。我没有回去过。就在隔壁上学的哥哥，越来越频繁的会和我在一条街上插肩而过。没有寒暄，连一个问好都没有，就像是最陌生的陌生人。
　　这几年，唯一提醒我我还有亲人的是卡里永远不会断的钱。
　　在物质上，我永远的充足的。八年，读完博士的我被电话叫回了家。哥哥已经毕业六年，早在家族里站稳脚跟。
　　爷爷奶奶去世了。爷爷因为心肌梗塞死的第二天，奶奶也追随着爷爷走了。
　　至此，我的亲人，只剩下了哥哥。
　　参加完爷爷奶奶的葬礼。我打算回去学校。我提出了留校申请，被批准了。
　　我终究没有回去。哥哥给我安排了婚约，和重要的生意伙伴。对方也是刚留洋回国，因为是小儿子，也不用继承家业，长得一表人才。我有些惊讶的看着正在对我讲述这些事的哥哥。我以为哥哥安排的婚约会是用不堪的人家来折辱我，我准备了一肚子讥讽的话，硬生生的被吞回去。
　　“为什么？”
　　“至少你是我妹妹。不能有损门楣。”
　　“好，我同意和他接触。也算是你们供养我这么多年的回报。至于最后能不能成，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好。”
　　和学校说明了情况之后，我就在本地的大学找了一个教职，同时和婚约对象交往。
　　一年之后我们结婚了。在这一年里，哥哥一直要求我和他住在一起。
　　莫名其妙，不是么？既然从小到大相看两厌，为什么要再这最后的时刻给自找不痛快呢？
　　哥哥牵着我的手进入婚礼现场，把我交给新郎。尽管中间，我们一句话都没有说过。在被新郎牵着转身离开的时候，我一直觉得背后有一道目光盯着我，等我回头去找却又无论如何都找不到。
　　两年后，我怀孕了。
　　拥有了一个温暖的家庭，我以为我能摆脱身上的原罪了。
　　历史仿佛给我开了一个玩笑。就在我在预产期将近，住进医院待产的时候，哥哥带来了噩耗。我的丈夫坐的回国的飞机飞过战争地区的时候，被枪炮击中，坠毁，没有人幸存。
　　我安静的生下我的孩子，是一对双生子哥哥和妹妹。这是我的孩子，我不能让他们走和我一样的路。这些罪孽由我来替她承担。
　　出院，我被哥哥接回了家。哥哥一直没有结婚。
　　同住了这么些年，我和他的关系也不再是和小时候一样充满了仇恨。虽然算不上是温暖，但是相敬如宾还是可以算得上的。
　　哥哥对我的孩子挺好的。他把我的孩子当成自己的来抚养。丈夫的家人也默认了我的孩子作为我哥哥的继承人的事。
　　“你为什么不结婚？”
　　“现在我不是已经有了继承人了么？为什么我还要结婚？”
　　“我想搬出去住。”
　　“你舍得孩子？”
　　孩子是我惟一的温暖，我无法忍受失去他们。
　　“为什么？”
　　“他们是我的继承人，我要亲自教养他们，换一种说法，我是他们的舅舅，在他们失去了父亲的情况下，我也有义务抚养他们，你不会离开他们，所以，我们只能住在一起。”
　　我想了想，似乎并没有什么破绽。于是，我也就这么和哥哥一直住了下去。
　　一直有人在劝我改嫁。我爱我的丈夫，他拯救了我，给了我生活的希望。我不会改嫁。
　　等到我的孩子顺利的大学毕业，我哥哥把家业交给了我的儿子。
　　这几年在哥哥的管理下，家业早已不是之前的规模，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就这么被交到一个大学刚毕业的年轻人手里让我很是慌乱。
　　“为什么？”
　　“他是我从小培养大的，我有信心。”
　　“你为什么这么早退休？”
　　“我已经50了。我想有自己的生活。”
　　我以为他说的自己的生活会是环游世界之类的，但是我又一次错了。我似乎永远也猜不透哥哥的想法。他每天在家种花养草，偶尔出门和朋友聚会。我们就这样安静的每天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
　　张罗完儿子女儿的婚礼，我也退休了。我依然和哥哥住在一起，人老了，懒得挪腾了。
　　原以为我的一生就这样走到头了，我在克死了丈夫之后，我的罪不会再增加。
　　我又一次错了。
　　我的外孙是死胎。
　　“为什么？为什么和我生活的时间最长的你会没事？为什么他们一个个的都死了？”
　　“你想让我死么？”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如果让20岁之前的我来回答，肯定是，是，我恨不得亲手杀了你。但是现在，我犹豫了。
　　“因为，我已经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人了啊。”
　　什么？
　　“上一世，你亲手杀了我，就在你结婚的那一天，一辆车冲向了你，我推开了你，自己死在了车轮下，死前的最后一眼看到的是你看着我的眼神，有一种解脱的自由。所以我恨你啊。这一世我回到一切开始的时候，我重新开始这一生的时候刚好是你出生的那一天。我以为这一生会和上一世一样，我还会死在你的婚礼上，但是我发现，有些东西不一样了。我恨你，但是我一直看着你想改变这一切，直到有一天，我发现我爱上了你哈哈哈。哥哥爱上了妹妹。真是讽刺啊。明明你应该是我的仇人的。”
　　我安静的听着。
　　“我给你安排了一个不一样的婚约对象，果然事情不一样了，死的是你的丈夫不是我。等到你丈夫死了，我终于可以有正当的的理由和你住在一起了。多好。”
　　“你疯了。”
　　“我是觉得我疯了，30年。我们住在一起快30年了。有时候我真的以为你就是我的妻子。”
　　“我只是你妹妹。”
　　“但是我从来没把你当成是妹妹。我爱你啊。我爱上了我应该恨的人，爱上了自己的亲生妹妹，我已经疯了，自从我发现我爱上了你之后我就疯了。”
　　我搬出去，和我刚失去了孩子的女儿住在一起。
　　两年后的某天，我独自在街上散步，从嘈杂的大街上转到一个僻静的无人小巷里，我确定身后有人跟着我。
　　“让我们一起去死吧。”
　　是哥哥。他捅了我一刀之后也捅了自己。紧紧的抱住我，不让我逃走，在两个人的搏斗中我们都消耗了人生的最后一丝气力。
　　“我爱你，妹妹。”
　　神啊，你知道我最后的罪孽是什么吗？
　　“哥哥，其实我也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