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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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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没有想到时间竟然过得如此之快,也未曾料到在我感叹时光飞逝之时一个更大的浪头紧随其后,我似乎毫无招架之力,无助的在漩涡之中浮沉、挣扎,海面上飘来沉闷的乌云,暴风雨也随之而来......
大四的下半学期我频繁转战于各类招聘会与电脑键盘之间,白天投简历、面试,晚上则费力地敲击着毕业论文,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会持续多久,但每一天对我来说都是度日如年,我渴望这样的生活早日结束,可又惶惶不安于茫然的未来。
我像平日一样走到一个招聘位前,是一家中型规模的房地产公司,座位上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穿西服套装、前额微秃的男子,旁边站着一位同样着装、苗条的女子,这是我刚刚站定时的第一印象。
“你好,我们是xx房地产公司......”坐着的男子站起来开始向我介绍招聘信息,尽管在他后面的牌子上所有的信息已经写得一清二楚。
在他刚开始介绍时,旁边的女子递给我一份招聘单,我接过大致扫了一眼,同他所说及后面所写一字不差,不愧是职场中人,我暗暗感叹了一声。
在他终于介绍完后,我递上我的简历,他翻开粗略看了一眼便交给了那名女子。
“好的,具体面试的时间和地点我们会打电话另行通知。”他说完,冲我微微一笑,旁边的女子紧随其后露出笑容,非常职业性的微笑,但却十分动人。
“谢谢。”我同样报之以微笑。
这便是我和晨芮的第一次相遇,不久之后她问我当时对她的感觉。
“萍水相逢。”我回答,因为我一点也不确定是否会被录取,进而与她产生交集。
“不想听听我对看到你第一眼的评价?”
“说来听听。”
“像个傻蛋一样。”
“噢。”
“不想听听原因?”
“愿闻其详。”我装出一副十分迫切的样子。
“首先领带扎得像个上吊用的绳子,胡子刮得不三不四,其次是整个人像是塞进西服里似的...”她回忆着一条一条地指出来。
我便按照她所说的去想我当时的着装,衣服是从隔壁借来的,由于当天写论文熬到深夜,第二天醒来时已是上午的十点钟,距招聘会结束只剩下一个小时,所以翻身下床后我用极短的时间洗漱整理了一番便匆匆赶去招聘会场。
“也是。”我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所以经理在你转身走后果断地从我手里拿过你的简历扔进了垃圾桶。”
“似乎也理所当然。”
“你倒是看得挺开的。”她笑着说。
“其实我当时并不想去什么房地产公司,但看见旁边站着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心想能和她一起工作一定是件十分惬意的事情,于是最终投了简历。”
“没正经。”她娇嗔地骂道。
大二的三月在我二十岁生日的那天,我走出学校独自到路边的小饭馆喝酒,忘记了到底喝了多少,只感觉在天昏地暗之时,店主开始有些不耐烦地催促我离开,因为马上就要闭店,当然也忘记了是怎样付的帐,之后又是怎样走了出去。我坐在路边的石阶上不停地呕吐,仿佛整个心都能毫无保留地吐出来。北京的初春依然是那么寒冷,不时有风吹在脸上和身上使我直打哆嗦,酒也在吐过之后和凉风的刺激下醒了大半。我蹲坐在地上,想着自己在二十岁的时候仍然在浑浑噩噩地过日子,突然就有些难过。
“你的理想是什么?”一天晨芮突然问我。
我沉默了半天,没有回答。
“想不想听一听我的人生理想?”见我没有回答她有些心不在焉地问道。
“不妨听听。”我略微迟疑了一下应和道。
“根本没有!”她异常坚定地说。
“怎么可能?”她的回答引起了我极大的兴趣。
“理想那东西全都是一些混蛋说出来骗人的,我才不相信什么狗屁理想,也不会为自己编造出一个虚幻不可及的世界,我只看重实际。”
与之类似的话浩也曾经对我说过。
“但我在大学里听到的几乎全是一些成功的企业家或名人关于理想的励志演讲啊。”
“所以说嘛。他们才是大骗子、大混蛋,你想想看,如果不那样去讲的话如何显示他们高人一等?就因为他们成功了所以他们才有理想也才配有理想,难道不是吗?”
“虽然有些偏激,但也不无道理。”
“这就对啦!人生短暂,想那么多人生理想、生命意义也不能当饭吃,我现在只想努力挣钱回报我妈。”每当讲到她母亲时她都会习惯性的用手指揉一下眼睛。
我照着她所讲的想了一下,有无理想似乎也没有太大的差别,拥有了反而会白白烦恼,没有人类照常生老病死,但到底谁对谁错,谁又知道呢?
我想起自己在南方的那半年,父母理所当然的不知道我休学的事情,并不是害怕他们反对,只是担心他们要因此生出无谓的操劳和忧虑罢了。
我先是在一家电子组装工厂工作了四个月,每天重复单调的动作,吃单调的盒饭,见单调的人,只是因为免费提供食宿且待遇较好,我一直从北方微凉的初春干到北半球全部进入令人烦躁的夏季,之后进入一家大型连锁超市做搬运工,每天工作十个小时,搬运各种各样的货物,吃各种各样难吃的盒饭,见各种各样的人。我喜欢这样的工作,每天都卖力而又拼命地工作将自己所有的力气消耗殆尽,过后浑身酸痛而又满足地躺在仅铺有一层极薄垫子的硬板床上什么也不会多想的马上入睡,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了两个月,在干活的时候我没有时间去思考一些所谓人生意义、生命价值之类的事情,在工作完后也没有了力气去揣测着未来发出虚无的感叹。
那时我想我以后的生活恐怕会永远定格在工作地点与出租屋之间,定格在没有了幻想的疲惫之中,定格在抬头仰望头上狭小的天空时已经没有了眼泪的悲哀深处吧。
当我再次回到学校时突然就有些怀念那些在南方的日子了。北方的酷热在几场大雨过后渐渐地失去了威力,早晚的温度骤然下降,街头已经看不到悠然散步、聊天到很晚的人群,鸟叫声也在每天早晨醒来时少了许多,宿舍楼过道尽头的玻璃上开始爬满水珠。
我回到寝室时恰好是周末,宿舍里的人都不知去了哪里。我的床铺上被摆满了各式的杂物,俨然成了一个公用的储物柜。我放下手中提着的一箱啤酒和身上的背包开始整理床铺,在整理完后我将锁在柜子里已经发霉的被子扒去被罩和床单等衣物一并塞进水房一台旧式投币洗衣机里,插上电源投进去三枚硬币,放上洗衣粉、盖上盖子然后就透过机箱听到哗啦啦的注水声,被子我则拿到楼下的栏杆上进行晾晒。之后翻出电热锅,确认依旧可用后拿到水房仔细刷洗了几遍,尔后倒上半锅凉水放入一大把生花生和毛豆插上电源开始煮了起来。煮熟之前我站在阳台上一边看对面澡堂烟囱里冒出的滚滚白烟一边喝啤酒,煮熟时已喝掉了一罐半,我一口气把最后半罐喝完,之后一边吃煮花生和毛豆一边继续又喝掉了两罐,然后十分疲倦地躺在我下铺的床上大睡了一番。
秋日午后的阳光透过脏兮兮的窗纱柔和地照在我身旁的墙壁上投下一大片金色的光影。我揉着有些发胀的脑袋从床上坐起来,双手抓住床铺的边缘,垂着头希望可以清醒一下。大约十分钟后我索性脱掉鞋子像打坐一样交叉着双腿坐在床铺中央。一时间我感觉到大脑变成了一片空白,就那样一直坐到我身旁的光影一点点地消失,然后下床洗脸,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后关门来到楼前的广场上。
广场上只有三三两两的人且多半是情侣,位于广场正中央的喷泉今天不知怎么,莫名其妙地喷出了水。我坐在旁边的台子上仰起脸看着头顶的路灯渐渐亮了起来,凉风夹杂着水汽吹来,我下意识地裹紧外套,尔后将一只手伸进池子里,感受一股令人绝望的冰凉瞬间袭遍全身,之后换另一只手,我两只手不停地交换着放进水里直到对那股冰凉彻底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