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Cheaper·10 魔物在嘶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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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魔界的中心地带，被称作极夜的荒原自诞生之初就永不受光的眷顾，唯一的主宰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
然而那片极夜的荒原却并非死寂一片，黑暗的子民在永恒的黑暗中得到了他们的永生，于是，在这个永恒黑暗的世界中，他们沦为那黑暗的奴仆。
无人怜悯，也无人为之哭泣。包括他们自己在内。
但今日不同了。
荒原上的野草被不知名的火焰点燃焚烧，灰烬沿着冷风一起飞舞飘落，最终沉寂在黑暗中。
他们从森林中走出，聚拢。那些信徒们，他们手执无温度的火把——那微弱的蓝白色的光第一次照亮了四周，第一次照亮了这片从未有过光明存在的土地，第一次照亮了这本该永夜的天空。
在那露出干枯地皮的草原的中央地带，一座灰色巨石搭建的祭台赫然耸立在黑夜中。
空旷的荒原上，高于地面数米的高大祭台是最好的观赏之地。
在他们上前之前，浅金发的天使与恶魔一起先一步步入了祭台，并肩俯瞰着他们。
米迦勒的眼中倒映着那些蓝色的火光，以黑暗为背景色的与他眸色相近的火焰透露出诡异的气息，在他眼中不间断的闪烁。
那些如同傀儡一般缓慢着蹒跚前行的人慢慢的以祭台为中心聚集了起来，他们手中的火把围成一个明亮的火圈，将祭台包围于中心。
看着火光下那一张张枯槁憔悴的脸，没有任何表情的苍白的面庞仿若死人，米迦勒简直有种下一刻他们就会把高举的火把扔向自己的错觉。
当然他们并没有。
火光之下，他清楚的看到这些身着黑色破旧长袍，举着火把的，枯瘦如同骷髅一般的人的面庞，他们把几乎所有的皮肤都藏起了起来，只露出眼睛和一小部分脸庞。
他们的眼睛颜色发灰，眼珠和眼白有一种浑浊的感觉，界限十分模糊，像是蒙了一层病态的阴翳，有的尽管面庞看上去并不苍老，但眼睛已经浑浊到全是灰色的地步。
米迦勒清楚这是为什么，在长久的黑暗的环境中这些人逐渐失去了视物的能力，对光的感觉也变得十分迟钝，那些火光并未让他们感到不适大概是因为他们已经极度退化的眼睛让他们此时近乎一个盲人。
“他们是它的信徒。”巴尔冷不丁的开口说。
“黑暗？”
“对，极夜荒原最初的居民，他们是黑暗最疯狂的信徒。这些疯子曾经是一些走火入魔的魔法师，后来不知道是真疯了还是假疯了，为了靠近黑暗而不惜一切代价，义无反顾的永远留在这里。他们相信黑暗会给予他们想要的一切。”巴尔带有一丝鄙弃的看着那些人，尽管他们并没有什么反应。
“确实是一群疯子。”米迦勒赞同他的评价。
大地传递过来沉闷的声音，有什么东西在以缓慢的速度向他们移动，风声中隐约有着凄厉的嚎叫。
不够明亮的光无法到达那么遥远的距离，米迦勒只能看见遥远地方一群模模糊糊的影子。
“干尸鬼，六臂魔物，八眼毒蛛，僵猴，噩梦藤蔓……”巴尔的喃喃传进他耳中，而这群听名字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的东西正在靠近他们。
怪物似乎有些畏惧这火光，在信徒围成的圆圈几米外就全部都停下了，站在原地似乎在等待什么。
夜视能力远不如巴尔的米迦勒在它们靠近过来的时候才借着火光看清它们的真容。
最前方的是一群干尸一样的怪物，最爱笑的也有两米高，他们的干枯的皮肤紧贴在骨头上，有的地方还破掉露出了骨骼，一双双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诡异的光，站着的姿势怪异而夸张，似乎随时会张牙舞爪的扑来。
在干尸后面的成群结队的一个个生物更是古怪到连人形都没有，各种挑战想象力的造型层出不穷。它们扭曲的肢体在空中摆动，不明的藤蔓一样的东西在其中挥舞着，有的还满是不明的恶心粘液，正顺着它们的动作往下滴落。这些怪物大都比干尸高很多，即便他们站在祭台上也成功的挡住了他们的视线。
面对这些怪物，米迦勒现在唯一能想起来的具体的形容词就是恶心。
魔物的各种奇葩造型简直污染视线不说，更加让米迦勒觉得不自在的是他们明显对于祭台上这个显然和它们不是一个阵营的金发天使十分感兴趣，视线一直徘徊在他身上。米迦勒觉得他还能控制住自己不把圣剑拔出来真是好忍耐力。
“就算你要开魔物派对你就不能选一点看得过去的？——哦好了我知道你是为了恶心我所以你不用说原因了。”米迦勒把视线移开，移向除他以外另一个正常的生物巴尔，对他低声说道。尽管他的声音非常的平静，他看上去也非常的冷静，但显然他快到达了某个爆发的临界点了。
“……嗯，你知道就好。”巴尔看着魔物的脸色有点古怪，但还是一如既往的回嘴道。
“……”那短暂的沉默让米迦勒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但是也说不出来哪里不对，这些东西不都是他自己弄得吗？
大地忽然开始了颤动，又有东西在靠近。
还没完？米迦勒皱起眉。周围这一群已经大大小小有上百只了，他还要整多少过来？
震动声越来越大，周围的魔物像是得到了什么指令，开始有规律的移动起来，不多时，原本围得密不透风的人墙就露出了一个缺口，透过那个缺口，他终于看见了那几只缓慢移动而来的怪物。
“是巨魔。力气巨大，嚎叫声有……非常强大的攻击性。”巴尔说出了那东西的名字。
它们每一步都会发出巨大的响动，大地的震动正是因为它们。
在距他们约莫几十米的地方，几只巨魔忽然停下了脚步，张开满是獠牙的嘴嘶嚎起来。
借着火光，他终于看清那些魔物的样子，比起这边围着他们的居然难得有个人形。
怪物足足有几层楼高，浑身发黑，巨大的体型确实配得上这个名字。它的头上有着崎岖的犄角，眼睛发出渗人的红光，裸露的獠牙沾满了不知名的血肉残渣。皮肤上像是抹了一层什么胶质物，反射着湿滑的水光。
“嗷--”
刺耳的嚎叫声不禁让米迦勒和巴尔难以忍受，就连周围那些魔物也有的开始颤抖，表情扭曲。
米迦勒明白巴尔那诡异的沉默是为什么了！真是具有攻击性的声音！父神啊这群东西怎么不去参加那几个闲得无聊的天使举办的最刺耳歌声大赛！绝对稳拿冠军啊！蝉联百届都没问题！
嚎叫声终于在米迦勒快要忍不住拔出圣剑来的时候停了。巨魔有默契的向一边散开，因为之前太黑的缘故，米迦勒这时才看清他们还拖着几个不知名的东西，正在黑暗中安静的伫立。
不知名的兽皮覆盖在上面，严严实实的挡住了每一条缝隙。
……是天使的气息。
尽管四周围绕着的魔物让这缕气息为不可闻，但他还是能感觉到那被不知名兽皮覆盖的东西有着他同族的气息，以及近乎消失的光明元素的残留。
被巴尔抓走的天使……都在这里吗？
“要开始了。”巴尔突然出声道，不知道在提醒谁。
伴随着他的话语落下，一直不动的那些信徒就好像得到了什么指令一般，忽然向后退去，他们俯身，火把在什么地方稍稍停留，然后又被举起。
“滋——”伴随着微弱的声音，他们四周忽然燃起了滔天的火焰，那火焰顺着什么东西一路飞快的燃烧，最后形成了一面面火墙，火光点亮了黑暗，整个荒原仿佛都要燃烧起来。
若此时有人俯瞰这里，那必然会发现这些熊熊燃烧的火焰构成了一个无比精准的六芒星的图案，而最中心的就是那座祭台。
数米高的火墙围绕着他们，冰冷的火光驱逐了每一寸暖意，如同身处末日之时。
在如此壮阔的景象之下显得有些渺小的巨魔忽然上前，扯下了那些兽皮一下子就扔进了身后十几米远的燃烧着的火焰中。
失去了遮挡的粗劣的铁笼中关押着许多手无寸铁的双翼天使，看起来都是不小心掉进来的，他们惊恐的聚拢在一起，发出尖叫，面对着那注视着他们的模样狰狞的魔物瑟瑟发抖。
距离有些远了，米迦勒只能粗略的扫视了一下，天使的数目大约在六百上下，而恶魔虽说只有上百，但实力之间的差距还是让他们只能成为被宰杀的羊羔。
巴尔拍了拍手，示意他们安静下来，一时间天使恶魔都在看着他们。
米迦勒没有一点紧张的样子——尽管只是看上去——他想他大概猜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他冷笑了一声，异样平静的问：“这就是你说的好戏？看上去很无聊，我已经知道了结果了。”
“你知道了什么？”
“你们是打算生吃还是更高级一点的--烤熟了再吃？”他露出一个嘲讽的笑。
“……好吧，你猜的确实没错，天使的血肉于它们而言是一顿美餐。”巴尔的表情有那么一瞬的古怪，随后又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不过我觉得这场戏一定会非常精彩，尽管好戏要亲眼看了才知道好不好哦。”
他刻意凑近米迦勒，在他耳边轻声说：“为了今天，我们可是准备了好久呢。”
“你们？你和谁？彼列？还是黑暗？”米迦勒推开他，冷笑着眯起眼睛，“空间裂缝也是你们搞的鬼吧？”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不知道他是在肯定哪个疑问，巴尔说完这句话没再看他，而是转而面向那些魔物。
他后退一步，站在了祭台的中心，脚下是繁复的魔法纹路。他从容的抬起右手，从虚空中抽出象征着最高权威的权杖高高举起。
“光明在此永无栖身之地，我们生于黑暗，我们的敌人既是那虚幻的光明，我们的敌人既是那虚幻光明中沉迷梦幻的——”
“——蠢货们。”
“那是一群只会说空话的废物！”有魔物用尖锐刺耳的声音讥笑道，引发了不少魔物的笑声和附和。
米迦勒并没有对此作出任何评价，即使他评价了也只会有全体智商不及格这种评语。在他正在考虑那些五官不全的生物是怎么说出清晰人话的时候，又听见了身边巴尔的话。
“他们愚蠢，他们软弱，他们只能是我们的——”
“--食物！”魔物群情激奋的吼道，声音震耳欲聋，刺耳的笑声夹杂其中，简直是最完美的噪音之一，比巴尔用魔法扩大后的还要响亮。
“……”这家伙也不正常了吗？！果然，智商低是种传染病，药不能停的那种。
“在此，我以最高领主之名宣布--盛宴开始，诸位黑暗的臣民，请尽情的撕咬你们的--食物吧。”
魔物爆发出比刚才更加响亮的欢呼，夹杂着刺耳而过分响亮的笑声与各种莫名的嚎叫。
欢呼一波高过一波，他们的情绪像是被点燃了，兴奋到了极点，就连那些一直没什么反应的信徒也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配上那张脸简直阴森恐怖到一定境界。
火光大盛，米迦勒能清楚的看见那些恶魔和魔物的眼睛都在变红，有的还露出了各种奇形怪状的形态，而被他们盯上的，自然是那些毫无反抗之力的天使。
铁笼被打开，最近的那个天使在惊恐的尖叫声中被巨魔抓出来，魔物一拥而上，无数双手爪或者是奇怪的东西抓住他，撕扯他身上的一切。
那个天使很快就血肉模糊，尖叫声也逐渐消失，最后成为了一具惨不忍睹面目全非的尸体。
这却仅仅是这场盛宴的开始，血肉的腥气激起了魔物们杀戮的天性和嗜血的疯狂，下一个天使马上也被抓了出来，身影很快就在魔物之中被淹没，血肉横飞之后只剩下一地骨骸的残渣。
魔物在嘶叫，血肉撒上天空，大地饱饮鲜血。残羽飘落于火焰中，被践踏至污泥中，被嚼碎在獠牙中。风在嚎哭，沾着血沫的骨骸的碎渣被碾成粉末，一同隐没入枯草的灰烬，再寻不见踪影。
到此为止，米迦勒和巴尔谁都没有在说过话。他们一个带着不明的笑意，一个面无表情的一同注视着这一切，注视着这一场盛大的好戏。
[呵……]一声轻笑在脑海中响起，一直平静到诡异的米迦勒终于有了细微的动作，微微睁大的湖蓝色双瞳倒映着这一场残酷的盛宴，手指也微微的颤抖，[过了四百年，你还是这么看着他们屠杀自己的同胞吗？]
四百年前他亲眼目睹的梦魇伴随着这句话一同回归。
该死的……果然“它”也是这个计划的一环……
[四百年啊，你就忘了你当初说过什么吗？]那个声音如同蛊惑一般说，他不受控制的回想起那天。
相似的火光，相似的景象，就连魔物的笑声也如出一辙一样刺耳。
[你发过誓的，绝不再任由杀戮发生，不是吗？]
[即使你拥有的力量足以在顷刻间杀死这上百的魔物，但你依然在漠然的注视着这一切，这样的你，和当初有什么不同呢？]
这样的自己，和最初有什么不同呢？
四百年来，他到底改变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Cheaper·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