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绊》铃璃

5、結局（上）

　　周休二日过完，日子来到了星期一。

　　今天午休他没办法去顶楼，从上午第三节下课就被叫去校长室‘处理事情’直到社团时间已经开始，才结束商谈。

　　一周来紧绷的情绪渐渐消失，缓缓呼出一口气。近泽发现周围的人看他的眼神变了──有不以为意的、也有愧疚的，复杂更是佔上多数……唯一没有的便是‘藐视’。

　　他知道这样的转变意味着好的开始，但总觉得、总觉得有什么事还没‘处理完’……

　　叮铃。
　　有新讯息。

　　被突如其来的声响打断思虑，近泽从口袋掏出手机，开启萤幕──有简讯，是不认识的电子邮件地址。

　　一般来说，近泽收到不认识的地址所发送的讯息，而且还没标题，他会以‘可能是广告信、或里面含有有毒程式’为由将之删除，可是他有种感觉……

　　如果不打开，他会后悔。

　　於是近泽点开简讯，里面是浅显易懂的‘邀请信’：
　　‘四点在顶楼等你，有事情要和你谈谈。羽成。’

　　愣了一下，近泽盯着句末两字一会，再将视线移至萤幕最上方的时间显示：三点四十二分。

　　关掉简讯，他打开通讯录、按下拨号鉴，他决定先打电话给家里，告知他们他今天会晚点回家……

　　下午四点，顶楼。

　　他一打开门，就看见他要找的人。

　　羽成背靠栏杆、双手环胸、视线在他身上停留──很明显在等他。

　　他不觉得抱歉，近泽很确定他没有迟到，是对方提早来这里等他。

　　他走近她，两人保持适当距离，不会太远又能听清楚彼此的声音，他率先提出心中疑虑，“羽成同学……不，‘学生会长’您早就知道‘谣言’的事了对不对？”

　　上礼拜五他之所以晚来顶楼，是因为他被叫去‘校长室’。

　　校长和他的班导告诉他：近日学校收到奇怪的邮件，没有文字，里面却是有近泽和‘不同’女性的亲暱照片！

　　他很快就了解自己被‘排挤’的原因，一定不只校方收到，想必他们学校学生们的电子信箱里也有类似的东西。

　　他们拿照片给他确认，很仔细地检查过几遍，他坚定且毫不迟疑地回答：“这些女孩子我都不认识。”

　　近泽在教师间的评价向来甚佳，两人相信他没有说谎，再说照片模糊不清，照到的也只是侧脸或背影，因为身形酷似他才请他来确认，他们没有为难他，让他回答几个问题就放他离开。

　　在谈论过程中，隐约提到那封邮件大概在两星期前左右，从‘学生会’专用的电子信箱里发现的。

　　即使发现那封邮件的人不是羽成，也一定是由‘学生会长’回报给学校，毕竟事关学校声誉，这件事不能交给其他学生会成员执行。

　　也就是说，羽成早在他被排挤的第一天，就知晓‘照片’和‘谣言’的存在！

　　眼前这位学生会长没有辩解，很简洁地坦承道，“对，我知道。”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近泽倒不是生气，不过是纯粹感到好奇：毕竟他迟早都会知道这些事，为什么要特意隐瞒呢？

　　“你没问我。”少年惊讶的神情映入深邃双眸中，平淡嗓音补充道，“你有问我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令人讨厌的事，我回答‘不知道’，因为我那时并不清楚……你的为人如何。”

　　脑海里的某段回忆复甦，声音恍若在耳边响起：

　　‘羽成同学，我是不是做了什么让大家讨厌的事？’
　　‘……什么意思？’
　　‘昨天，大家突然就不理我了，我在烦恼，是不是做了什么让大家讨厌的事。’
　　‘……不知道。’

　　“……”他清楚羽成要表达的意思：我并没有故意隐瞒，是你自己没问我。

　　这种回答方式真是……
　　狡猾。

　　偏偏他无从反驳。

　　一时间不知该问些什么……或说些什么，近泽沉默了。

　　破天荒的，这次是由羽成粉碎寂静，“近泽君，我有事……想告诉你。”

　　“请说。”暂时想不到要问些什么，不过近泽没忘记来意，是对方‘请’他到顶楼谈谈，态度很郑重，更何况对像还是羽成，肯定是很重要的事……

　　“上礼拜二你问我‘是不是做了什么让大家讨厌的事’，其实我很惊讶。”

　　……诶？

　　或许她有发现对方的困惑，又或许没有，她轻声细语，音量却足以让近泽听见，“很少人像你这样，出事的时候会先检讨自己──尤其是你根本没犯错。”

　　“妳过奖了，这是应该的。”

　　“这样的行为在这个社会中确实是‘应该’采取的行动没错，但是，”她望进他眼里，清澈嗓音不存情绪，字句里却有不容置疑的魄力，“很多和你面对相同处境的人，逃避、怨天尤人、推卸责任……这种人多的是哦？

　　“况且一周下来，你也没有对我做什么，如果你真的是浑蛋，在这种‘孤男寡女’的情况下，早该对我出手了。”

　　“……要是有个‘万一’，该怎么办？”

　　“我想你应该不知道，我有柔道黑带资格──所以，那个万一不可能成立。”近泽闻言，开始庆幸自己没对羽成动私心，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

　　近泽继续举例有可能发生的情况，“……说不定我是在演戏啊。”

　　“近泽君，你知道隔壁班的‘安藤希’吗？”

　　虽然心存疑惑，但他还是点头表示他知道这个人，他记得安藤是……

　　“我跟安藤交情不错，她是演戏部副部长，更是一个演技精湛的‘演员’……我想我还是看得出来，你没有在演戏。”

　　不知该如何回应的近泽噤声，等待对方继续说下去，他有预感快说到重点了……

　　“经过一周来的观察，我判断你是正人君子没错。於是我开始怀疑照片的真实性，再三确认，我敢保证那些是‘合成’出来的。於是反向追踪，发现……

　　“那些合成照的出处，竟然是学校电脑教室。”

　　近泽惊诧，却不是为真相感到震撼，而是因为──原来提供‘证据’的人，正是羽成！

　　没错，今天他‘又’去了校长室解决‘上礼拜没处理完的事’，而且他的班导告诉他，已经抓到罪魁祸首。
　　──合成照出自於摄影部成员今野妙子之手。

　　校方在近泽的要求下，只找来对方的家长，原先矢口否认的今野以及其家长，在校方拿出‘有力证据’后，今野坦承“她因爱慕近泽，她想如果制造出他‘花心’的假象，说不定情敌会减少，却没想到捅了一个大篓子……”，而这件事最后以今野退学作为处分。

　　事后他询问班导证据从何而来，班导只是笑了笑说“一个会碰电脑的同学，找到了合成照出处。”

　　想起那些‘有力证据’，近泽刚觉得羽成做得有点过，耳边同时响起她平淡此刻却显得无比冷酷的话语，“‘合成并散布近泽君照片的是今野妙子’──这个谣言，是我昨天散播的。”

　　“有点……太超过了吧？”
　　“…………觉得我很可怕吗？“

　　在少女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惊喜的眼神下，少年缓慢而坚定地摇头，深邃漂亮的双眸在他脸上看见某种情绪……

　　“不需要觉得愧疚。想想你上礼拜的遭遇，你还觉得超过吗？再说我散布的不只是谣言，它也是‘真相’。”

　　“可是……”

　　这是羽成第一次不让他说完话，直接打断他，言词冷漠且一针见血，“我不认为一心想逃避责任的人，值得你替她说话。”

　　“……知道了。”近泽原先还想说什么，可是经历一个礼拜的‘折磨’，他瞬间就被羽成说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