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绊》铃璃

3、原则、公平

　　“……”近泽瞄了一眼对面有著一头俏丽短发的人，今天已经是第四天来顶楼。

　　感受阳光晒在他身上，虽然是正午，但或许是因为春天的关系，反倒变得暖洋洋得很舒服。

　　他很喜欢这里，视野棒、空气新鲜又安静──经过上午那些‘注目礼’，以及耳旁挥之不去的议论声，更是衬托此地的宁静美好。

　　对此，他觉得他真该感谢羽成，而他是那种有想法，就会实际行动的人，於是……“羽成同学。”

　　“怎么了？”这时的羽成没有像往常在吃午餐，或者阅读书籍；她膝上放着一台轻薄笔电，纤细指尖快速地敲打键盘，听到有人在叫她，她停下动作，抬起头问道。

　　“谢谢妳。”
　　“……为什么要谢我？”

　　“妳问为什么……这种好地方，一般人都会希望自己独佔吧？妳却没有赶我走，说我也能来这里。”

　　“……没什么好谢的，”她脸上没有表现任何情绪，可是近泽认为羽成对他的谢意似乎感到不解，“这里是‘学校’顶楼，校方并无明文规定学生不能出入，而近泽君是这里的学生，当然也有权利来这里……更別说我会赶你走，这里是学校不是我家，你想什么时候来我都没有异议。”

　　“……是吗。”无法在短时间理解大量资讯，近泽脑袋有些发晕，不过他明白了……

　　──羽成对谁都很公平，不会以自身的主观想法差別对待。

　　不是对他有好感，或是怜悯他的处境，她只是在‘尊重’他。

　　或许羽成认为这没什么，可是他喜欢羽成对他的态度，喜欢被当成‘普通人’的感觉。

　　他讨厌被议论纷纷；讨厌大家突然对他视而不见；讨厌明明不了解他，却以幸灾乐祸的模样说着‘他好可怜’的閒人……

　　──唯有羽成不受影响，她看他的眼神一如往常平静无波澜，并非最近逐渐熟悉的‘藐视’。
　　所以……“即使是这样没错，但还是谢谢妳，羽成同学。”

　　谢谢妳不会因为大家无视我，也跟著无视我。谢谢妳把我当成一个‘普通人’对待。

　　“……嗯。”而这次，那张精致脸蛋确实露出不解的神情……回望少年那沉浸在阳光中的灿笑。

　　社团时间。

　　近泽漫无目地的游荡在走廊，算进今天，他已经连续三天没去游泳部，前天和昨天都以‘身体不适’的理由早退，并且用相同的方式敷衍家人。

　　原以为被回避的情形只发生在班上，没想到游泳部也……
　　想起前天去参加社团活动的‘惨况’，近泽不自觉地握紧垂在身侧的手。

　　虽然他的表情看起来再正常不过，但不论是擦肩而过同学的异样眼光，亦是经过教室时冲著他来的窃窃私语──新旧累加的负面情绪使他忍不住抿起薄唇。

　　他怕继续待在这种环境，会不小心洩露自己的情绪，即便顶楼的门是锁上的，他仍朝着那里移动。

　　现在是社团时间，没有部活的人早就回家，像他这样还在学校游荡的人并不多，所以……
　　通往顶楼的阶梯必定空无一人。

　　近泽本来想在那里平复情绪，顺便在那里待到‘社团时间’结束再回家……

　　──不过结果和他所预想的，截然不同。

　　走到楼梯末端，他发现一缕光线从门缝透进。

　　是的，‘门缝’。

　　顶楼的门略微敞开，会开着代表……
　　他轻轻推开门板。

　　他的视线捕捉到一抹人影。

　　看清景象的近泽先是一愣，便小心翼翼地阖上门，视线仍停在同个地方。

　　在那里的，是羽成──但这不是他讶异的原因。

　　他看不到那双深邃眼眸，羽成靠在铁丝网围篱上，既没在看书，笔电也放置于膝上没打开，而她在……睡觉。

　　他想要不是这样，他根本不敢盯着羽成这么久。

　　明知不礼貌，可他就是没办法将视线移开，或者背对过那景象──仿佛他此时失去身体的控制权。

　　缓慢地呼吸着，虽然早就知道羽成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但仔细看才深刻体认到──她的美，是他无法负荷的。

　　身为一个‘原’受欢迎的男生，他自然见过不少美女，却没有一个像她这般，如此自然，如此纯粹，如此鲜明……不像多数女生，是‘妆’出来的。

　　乌黑莹亮的短发更衬出雪白肤色，五官秀美、眉横丹凤、樱唇微张，睫毛尾端微翘，进泽晓得在那之下是漂亮而无波澜的明眸……

　　才刚这么想，她长睫轻颤，眼看两人就要四目相对，近泽赶紧別开目光，假装在欣赏风景。

　　“下午好，近泽君。”
　　背后传来语气平淡却优美的嗓音。

　　“……嗯，下午好。”为了掩饰心虚，他没有转身，不过他没有忘记来意，“羽成同学，我可以……在顶楼待到社团时间结束吗？”

　　他已经没参加社团活动，早两天回家。如今再提早回家，恐怕家人会起疑心。

　　他想先试着自己解决问题……‘依靠大人’是最后底牌。

　　不知道羽成是否明白其中原由，又或者懒得深究，她没有过问什么，只是回答，“我不是说过了……什么时候来我都没异议。”

　　闻言，近泽愣怔，随后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嗯，妳是说过。”

　　现在的处境还不算太糟，至少、至少这里还有一个人不受影响。

　　不需要转过身，他也知晓身后那人面无表情。

　　羽成嗓音优美却缺乏情绪，但这句话对他而言如同冬日里的温茶，使他发自内心地感到温暖。

　　并且，一种想法在心里油然而生──要是能和羽成变得要好，那该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