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网三羊花]夜倚乔松不知雪》矽墨

9、八 一语惊醒梦

　　一大早，他从长安前往万花，从纯阳带下来的马被他寄养在客栈中，师姐给他的银钱短短几日已经所剩无几，在他摸出口袋里剩下的十银钱有些为难地拿给店小二的时候，若不是看在他为民除害的份上，店小二恐怕就要将他和他的马一起打包扔出去了。

　　他不得不感叹钱财虽是身外之物，却远胜于身。

　　长安城的车夫盯着他看了半晌，他在衣裳里摸了又摸，只掏出几张纸符，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说道：“拿回家去镇宅避灾也是极好的。”

　　车夫收下了他的纸符，大方地挥了挥手，说道：“无妨，我这就送道长去万花，道长坐稳了。”

　　马鞭一扬便朝着万花谷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车一路颠簸虽然比不上他从纯阳带下来的麟驹，却正合了他的意。

　　近乡情怯的心情大抵就是他现在这样的，本可以一路游山玩水晃晃悠悠启程，到达万花也不过三四日，走出长安城门的时候看见一旁的车夫又想若是坐马车还能再快些，分明将麟驹交给店小二的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一路也不必着急，万花谷又不会自己长腿跑走，更何况在他的内心深处对万花实在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抗拒又怀念的复杂情绪。

　　却不知何处是乡，谁又是归人。

　　路过灞桥的时候，他随手折了一根柳条，坐在车上的时候闲着无事便慢慢编了个花环玩，听闻万花谷的人个个风雅无双，他虽然琴棋书画一窍不通也不想做那不解风情之人。

　　春日里阳光正好，微风拂面，他编了一会儿觉得有些倦了，躺在马车的草垛上闭目养神，不多时竟沉沉地睡去了。

　　梦里尽是花草的香气，花圣宇晴将一盆从苗疆带回来的素蕊将到他手上，温声细语地将照顾事项一一详细告知与他。他听了一半便有些不耐烦，宇晴见他拨弄着青瓷盆中的泥土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倒也不恼，只笑着说道：“你师父早对这盆素蕊青眼有加，你好生养着，他一定欢喜。”他听见这话，便欢天喜地地将花盆抱了回去，那人正背对着他仔细挑拣着手里的药材。

　　玄衣墨发，占尽风华，仅是背影便让他倾慕不已。

　　“师父，我回来了。”他将花盆献宝似的捧到那人面前，那人正捡了一支半夏放在鼻端嗅了嗅，没有回头，只淡淡地笑道：“花圣养的素蕊愈发娇艳了。”

　　眼看下一句便是问功课，他抱紧了手中的花盆，赶忙告退，只说是素蕊需要养在半阴半阳的地方才长得好，他得花些时间去寻这处地方。

　　这个小院总共就那么大，哪里需要花时间去寻那样的地方，只是那人没有拆穿他，淡淡地说了句晚饭的时候要考查他的功课。他连声应下了，围着小院转了几圈，远远地瞧见阿布从落星湖跑过来找他。

　　阿布比他小两岁，性子却闹腾，两个小孩碰到一处自然是能将小小一处院子闹的天翻地覆。阿布听说宇晴给了他一株素蕊，便嚷嚷着要看，他怕阿布粗心大意将那娇嫩的花儿折了，拦着不肯给。

　　一来二去，一个伸手要抢一个躲着不肯给，便将花盆失手打落在地。

　　花盆摔碎在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上发出一声脆响，泥土洒了一地，那株素蕊摔折了一瓣叶子看上去憔悴万分，方才还兀自争执不休的两个小孩顿时傻了眼，他听见脚步声猛地反应过来着急忙慌地蹲在地上去捡。

　　“碎了便碎了吧，小心花盆割手。”

　　还不等那人把话说完，他的手指便被划出了一道血口，有些钻心的疼。

　　也不知是心疼还是手疼。

　　他是被一阵隐隐的钝痛疼醒的，手中的柳条被他紧紧攥着硬生生将他的手指划出一个口子，血珠滚了出来，翠绿的柳叶上是刺目的鲜红。

　　“道长，我们今日先在镇上歇息一晚，明天就可以到万花了。”车夫在前头喊他。

　　过了半晌，他才愣愣地回了一句好。

　　一语惊醒梦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