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夕》柠漠

1、第 1 章

　　“秋夕 。”
　　“秋……西？”
　　“秋夕！”
　　“秋……息……”
　　“……呀！”

　　“哥哪有你这样的老师啊？又要教人又没耐心。”强仁在一旁插嘴，边说话边用手指在脑袋上画圈圈，自从改了新造型，他就对自己脑袋上那几条道道尤其感兴趣。
　　“闭嘴！”希澈给了他一记眼刀，“流氓兔……”
　　强仁嘿嘿一笑，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希澈不理他，继续看韩庚：“快点！秋夕——夕！”
　　“……秋……”韩庚顶着嚣张的银白发色，脸上是怎么也不搭调的憋屈模样，“秋……夕……？”
　　“……哼~”
　　这样冷哼的话，代表应该差不多了，韩庚好不容易心里松了口气，说话也顺溜起来：“今天应该吃些什么？习惯上？”
　　希澈觉得他大抵过关，学会了这个词，今天对付喜欢应景的记者是没有问题了，所以转过去梳理自己的假发，听到问，不耐烦地皱了皱眉，连身也没回：“切，我们又吃不到，知道了也没用。”
　　大好佳节还要在外面赶通告——然而不正是如此才表示他们熬出头了么？想到这点，希澈就觉得半是窝火半是利爽，狠狠刮了两下手里的毛发，立即有发丝纠结到一起。

　　“哥那里也有这个节日吧？”
　　低沉的声音冒出来，把韩庚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坐在那的？！”
　　基范很无辜地看他，挥了挥手里的psp。希澈倒没半分惊诧，只对着越梳越乱的假发龇了龇牙，然后将它随手一抛，扔进基范的怀里，自己大大咧咧往沙发另一边一坐，在自己包里翻找了一会儿，掏出一面镜子来：“他下了舞台就是隐形人，你第一天发现么？”又想起什么来，说，“对啊，好像我们的秋夕还是从中国传过来的——你们那吃什么？”
　　韩庚边看基范把psp放下，拿起那团粉色开始一点点用手指打理，边顺嘴说：“月饼。”发现自己说的是中文，不好意思冲希澈一笑，想用韩文时竟又不知道怎么表达，抓耳挠腮半天，只好解释道：“一种糕点，圆圆扁扁，外面是烤过的面皮，里面可以放各种东西做馅——叫……叫月亮饼。”伸手比划了一下大概的形状。
　　希澈的眼睛睁得老大，连基范也感到新鲜，抬起头来看他：“月亮饼？”
　　“嗯……”韩庚觉得有点心虚，韩语里貌似有“月饼”这个词，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了，“因为圆圆的像月亮，而且是赏月时必吃的食物。”其实……这样解释……也没什么不对的……吧？
　　基范皱着下巴点了点头：“知道了，就像松糕那样的，包馅。”希澈则一脸吃惊地问：“赏月？在坟边吗？”
　　韩国的习俗是秋夕那天各家都要去祭奠先祖，韩庚倒知道这个，可显然没能适应希澈的联想，陡然哆嗦了一下：“不是啊不是，是晚上一家人聚餐的时候。”在祖坟边上……那情景光想的都够了……
　　“唔~”希澈若有所思，“也对，又不是招魂……”
　　“……噗。”基范忍不住笑了出来，“哥你又来了，拜托暂时用人类的神经思考问题吧。”

　　希澈瞪了他一眼，扔掉镜子，“噌”的一下就蹦到他身边来打，手高高举起，基范立即后仰，笑着把那粉色的一团覆在自己脸上。希澈看那粉色看了半天，终于还是没让巴掌落下来，改用两手去掐他的颈脖，嘴上狠狠地：“臭小子！”
　　基范被他掐着，又止不住笑，结果笑得一咳一咳，假发滑下来，露出他满面天真的春光，韩庚看得发楞：基范露出和年龄符合的表情很少见。
　　一闪神的功夫两个人就闹了一回，希澈手下不松，转头又问：“都有什么馅的？”
　　韩庚对他这种跳来跳去没有预兆的联想很是头疼，反应了半天才知道他问的是月饼的馅儿，想了想说：“很多。豆沙，蛋黄，松仁，红枣……很多很多。”又想想，半是得意补了一句，“还有些馅我也没吃过，反正人能想到的，都能做。”

　　“五花肉也可以啊……”
　　这回三个人都吓了一跳，谁也不知道神童什么时候趴在椅背后的，旁边强仁敲了他一下：“净知道肉肉肉！”吸了吸鼻子自己说，“生菜包肉也可以整个做馅？”
　　大家哈哈大笑。
　　希澈厥倒在基范怀里，双手拽着基范膝头的假发，整个人一抽一抽，基范圈住他泛红了的脖子，笑眯眯看他耸动的短发。
　　韩庚呵呵笑着去握强仁的手，强仁自己笑得最大声，连气都喘不过来。
　　动静如此大，连不远处的成员也三三两两过来凑热闹。
　　好一会儿大伙缓过来，韩庚被缠着继续解释有关月饼的详细情况——涉及到吃，SJ可不仅仅只有一个神童。
　　希澈懒得起身，就赖在基范身上听，听到一半冷不丁插嘴问：“有没有泡菜馅？”他最喜欢泡菜炒饭，这个当口也时刻不忘。
　　韩庚像噎到了一下，面色哭笑不得，说：“好像……没有，我们那里很少吃泡菜的。”
　　大家纷纷流露出惋惜的表情。
　　希澈摆出老大不乐意的臭脸：“什么啊~”一副谁欠了他钱的模样，“没有泡菜……”他就势在基范怀里转了个身，去拨弄对方手里的假发，“基范~为什么没有泡菜？”语气带了十足的委屈。
　　基范的目光没有离开假发，右手抓住希澈来捣乱的手指，把它挪开：“想吃炒饭了？去找韩庚哥。”
　　希澈左手被挪开，又伸右手去闹他：“可是听起来那个月亮饼还不错啊~”基范又想去挪他的右手，被他一下躲开，希澈吃吃地笑起来，带着得意说，“我想吃泡菜月亮饼！”
　　基范终于放手任他扯乱刚刚理好的假发，希澈一边去缠粉红的发丝一边看基范，神态倨傲坚持：“我要吃泡菜月亮饼！”
　　不像一个希望，甚至不像一个要求，倒更像是胸有成竹的命令——也不管对方才第一次听说这种食物。
　　基范看他，一脸看执拗小孩的无奈好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神童注意到这里的情况，已经对希澈嗤之以鼻：“哥你多大了？”
　　希澈摇摇晃晃从基范怀里跳将出来，逮着神童就打，场面一时混乱。
　　基范重新拿起看不出方圆的假发，不紧不慢地摆弄，看向韩庚：“哥，继续说，那个面皮是什么样的？”

　　毕竟是秋夕，虽然早餐因为通告的原因匆匆解决，晚上结束后总经纪人还是决定带大家去聚餐。
　　“一起去喝芋头汤吧！”经纪人哥是这么说的，立刻得到了成员们的热烈响应——即使已经很疲惫，秋夕这样的大节也不能就这样马虎混过啊~
　　进馆子时基范踌躇了一下，走到经纪人身边歉然一笑：“哥，我能不能先出去一下？”对方还没问什么，又说，“马上就回来。想出去打个电话。”
　　希澈一看就知道，是要跟家里打电话呐：之前一路都闹，吃完饭估计回去就倒下起不来了——这小子，一天到晚总是付不念家的狼心狗肺样，到了秋夕，看成员一个电话一个电话的，到底忍不住了。希澈这么想着，走上去拽基范：“要出去赶紧出去~多在外面耗点啊~省的在这还分我们的饭~”

　　他哪知道基范真的这么听话，耗到连糖卷都快吃完了还不见人影。
　　“基范怎么还不回来？”韩庚坐在他身边小声问。
　　“我怎么知道？”希澈撇撇嘴，心里嘀咕：该不是打电话打到哭鼻子吧？
　　说曹操曹操到，基范挎着他的小斜包，拎个大袋子出现在门口。希澈一眼就扫到——鼻头没红眼睛没肿，不像是哭过。希澈动了动嘴唇，但没说什么，韩庚顺着他的目光抬眼一看，“啊”了一声，这下大家都直起身来招呼：“呵~赶紧！”“基范！你到哪磨蹭去了！！”“罚酒罚酒！”
　　基范笑着走过来，低低地说：“打电话，时间长了点。”也不道歉，把大袋子直接搁到桌上。
　　“什么东西？”东海去扒拉口袋，“啊！”一旁的恩赫也叫出来：“咦！这不是……不是那个……韩庚哥……”
　　大家都扑上去看，强仁动作快，长臂一伸，已经从袋子里掏了块东西出来。
　　“月饼！”韩庚一激动就乱冒中文的习惯怎么也改不了。“啊，我是说……月亮饼……”他脸有点红，乐得像个孩子，“哪来的？”
　　“路边看到，就顺手买了。”基范走过来坐到希澈身边，“是哥说的那种吧？上面的字我也不认得。”
　　“嗯嗯！”韩庚胡乱一气点头，忙着在袋子里检视，“这个是松仁的，这个是绿豆沙的，这个是……弄碎的莲子 ，啊，还有牛肉！”
　　能看到真的月亮饼，大家都倍觉新奇，跟着韩庚说的挨着个端详。希澈扒在韩庚背上，一个劲嚷嚷：“过去，头！恩赫！头过去！”看了半响又叫，“啊分了吃分了吃！买来又不是看的！光看又不能饱！”说着就伸手捞了一个，放到鼻子底下嗅了两嗅，然后眉开眼笑地往嘴里送。
　　大家一看，时不我待，“哄”地抢作一团。
　　韩庚抢到一块松仁的，咧着嘴，看起来兴奋异常：“基范，太谢谢你了~真没想到今天能吃到这个呢~”
　　基范没跟大家争，正挑着糖卷吃，听闻淡淡一笑：“没什么，反正是打电话时随便看到的。”
　　希澈嘴上叼着块饼，听到这句话，抬头看了看基范额角的细汗，轻轻哼了一声，只觉得心里翻来覆去，又是生气又是无奈又是心疼。

　　月饼是用大量面粉混着黄油、砂糖和馅料烘烤成的，热量高，又容易造成饱腹感，饶是成员们年轻食量大，但之前已经汤汤点点吃过一堆，现在也不过一两块就够了。希澈慢慢品了小半块，把剩下的往基范碟里一丢：“腻了。”
　　基范在被东海灌酒，从酒杯里抬眼看他，笑得波光潋滟。希澈脑子里咯哒一下，就反射性地去扇他：“笑什么！不许这么笑！”
　　巴掌朝脑门呼过去，却落在手上，基范被打得很痛的样子惊叫了一声：“哥~”一旁东海就开始埋怨：“哥他在罚酒啦~你不要闹！”
　　希澈火大地看基范：“嚷什么嚷，又没用力！装！”少年摸摸手，笑得很狡猾。
　　希澈缩回手来，手上沾了点白白的石膏似的东西，半粘不粘，他很讨厌自己肌肤上碰到乱七八糟的东西，马上皱眉问：“这是什么？”基范眼神一闪，迅速拿纸巾帮他一点一点擦掉：“没什么，大概在面点房碰到了哪里吧。”

　　酒足饭饱，大家在回去的大巴上就睡得口水横流。
　　希澈是最后一拨下车的人，因此放心大胆地睡得死死，被叫醒时已经到宿舍了，基范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他们前不久又重新分宿舍，公司考虑到基范接戏的片场位置和平时的日程安排，把他分到了单人宿舍楼。一想到可以有独立卫生间，大家都羡慕得要命，唯独希澈不屑一顾：“闷死他！”当时好像是这么说的来着。
　　“这小子！”希澈口齿不清地提包下车，“还没跟我说秋夕万福呢！真没礼貌！！”
　　韩庚在前面等他，夜色里露出温柔的笑容，和吃饭时兴高采烈的样子迥然不同：“你都吃了他千辛万苦才买到的月亮饼，还好意思计较这个。”
　　希澈还在嘀咕什么，听到“千辛万苦”四个字，不免吃惊地抬头看他：“你知道？！”
　　“我又不是傻瓜。”韩庚笑道，“但他就这个性子，他不愿说，我们就当作不知道好了。”
　　希澈多看了他两眼，心里感叹中国人果然了得，这就是“难得糊涂”吧。

　　回宿舍，洗漱上床，关灯前希澈突然想到今天在休息室似乎忘记把镜子收起来了，他坐在床沿上挣扎了一下，还是决定翻包查看。
　　镜子果然忘了收，包里却多出一个盒子。
　　是很精致的小礼盒，浅蓝色的硬纸壳上绘有金色的满月，还用粉色的缎带扎了口。
　　希澈拿着礼盒，心里蹊跷，坐回床边就着床头灯把它拆开。

　　一块饼。里面是一块饼。
　　看形状似乎是月亮饼，因为大体上是圆圆扁扁的，只是边缘不那么平整，像是模子里出来后又被人用手捏过，饼皮上的花纹也远没有大家晚上吃的那样细致，也没有汉字，歪歪扭扭还有点凹凸不平，像手工雕出来的。
　　希澈盯着样子有些笨拙的月亮饼发了半天愣，突然伸手过去将它掰成两半。

　　橘色的灯光里，有亮亮的少许食用油从馅里流出来。
　　——泡菜馅。
　　红彤彤的泡菜，还带点特有的酸辣味道，在一小片橘色里悠悠发光。

　　希澈直勾勾看着那泡菜，半天不能反应，等油都流了一手，才转眼看自己的手。
　　他用葱根一般的指尖蹭了蹭自己的手心，仿佛还能感觉到那白色粘糊的“石膏”的质地——现在他知道，那是加了水的面粉。
　　他拿着月亮饼如老僧入定般坐了半天，才机械地咬了一小口，又把饼小心翼翼放回盒子里去，自言自语：“笨蛋，吃了这么多，哪还吃得下！笨！！”
　　希澈放好月亮饼，再次开始发呆，坐了一会儿，把饼又拿了出来，一点一点吃掉。
　　舌头在嘴角边舔了舔，他感觉到酸辣的泡菜味，也一点一点充满了整个身体，酸得他简直要流泪，辣得他想冲出去。

　　希澈关了灯，爬到被窝里，辗转半天，摸出手机来发了条短信：
　　“猪，难吃得要死！！”
　　回信很快到了：
　　“希澈，秋夕万福。”

　　备注：
　　秋夕：类似中国的中秋，也在农历八月十五过，在韩国是仅次于春节的重大民俗节日。

　　松糕：韩国秋夕传统食物之一。是用煮熟的大米粉和好，分成一小块一小块，再包上用芝麻、黄豆、栗子、绿豆做成的馅，捏成半月状的糕点。

　　早餐：和中国人将晚餐作为节日的正餐不同，秋夕时韩国人的正餐是早餐。

　　芋头汤：韩国秋夕传统食物之一。芋头是秋夕的时令食物，又因为过节食品丰富很容易吃得过饱，喝芋头汤的话能够防止滞食。

　　糖卷：韩国秋夕传统食物之一。用黑白芝麻夹杂坚果、白瓜子等，浇上糖汁至拔丝，再擀成薄片做出花样的甜食。

　　酒：这里是指用稻谷制作的米酒，也是韩国秋夕传统食物之一。韩国人用它来表示对丰收的庆祝和祈盼。

　　弄碎的莲子：汗……柠觉得庚应该不知道莲蓉的韩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