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良的仁淑》景黛西

11、（十一）舆论终究不能改变的一切

　　很快，网上的舆论变了。
　　兰花草：这什么鬼！
　　Miss火花：天啊！狗血程度升级！不过不是救祝万海更理所应当吗……
　　山一样的汉子：地球人还是先救祝万海吧！金某，我代表地球人希望你救祝神！
　　篮球：三代人，舍小救大吧……原谅我这么背叛了我之前说的话。
　　胡桃小姐：必须救祝万海啊！我们如今都是因为他啊！大家说是不是！
　　大风哥：舆论怎么就突然变了？决定权还是在金某手里好吗？你们凭什么要求她做什么？况且，你们之前是怎么说的？有人说“一定要救哥哥，是亲人啊！”也不管不顾金的低血压贫血，还有人假装慈悲地骂网友说他们“没有在乎金某”。然而现在呢！也不说金某自己的病严重了，也不说让她救哥哥了，恶不恶心！

　　不久，更大的一波人肉搜索来袭。
　　胡桃小姐：听说盛某是计算机系的学渣，天天打游戏，怎么能拿祝神的命去换他的命？
　　兰花草：晕，这简直了！还是留下更好的人吧。
　　八爪：我对你们的跟帖真是不忍直视，一波一波人肉真的有必要吗？都看得出偏向祝万海的舆论升温。
　　大风哥：说到底，你们想留下的人，只是对他们更有用的人。他们的声援本身就是一杆象征自私的魔杖，而少有人在用爱去挽留。

　　仁淑变得更纠结了，本来救一个人都可能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篮球：我查了一下，非亲缘关系只需要外周血，而亲缘关系要给骨髓的，哪个伤害更小显而易见。
　　山一样的汉子：说得有道理！越来越明显的事实说明金某应该救祝万海。
　　英魂：什么狗屁？又不是必须那样……
　　胡桃小姐：说得太对了！必须就祝万海啊！
　　一把火：金某的善良是被狗吃了吗！
　　大风哥：你们的逻辑是要饭的教的吗？网友的智商怎么都这么低，也不会做人。要是你爸妈和祝万海同时得了病，你难道要让你爸妈死吗？不管救谁都对金某有伤害的，金某决定去救人就已经很不错了，现在却没人表扬她反而说她傻说她没脑子，不就是因为人家没有按照你们的意愿做决定吗！一群自私鬼！

　　仁淑被推到风头浪尖。一番考虑之后，她脱口而出：“其实根本没什么好考虑的。哥，我还是会救你的，放心。不管将来舆论对我怎样，不管那个祝万海怎样，我都会救你的。”

　　那些骂仁淑的人，做得似乎极其合乎情理，毕竟祝万海为这个社会做了巨大的贡献，而盛铭浩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或许永远都不会成为祝万海那样的明星；然而，他们忘了，金仁淑作为骨髓捐献者是有权在受捐者确认向自己申请之前而撤掉骨髓记录的。对与错，听起来不过只是哪边站的人多的问题。

　　祝万海和盛铭浩的病情都在逐渐地不同程度地恶化。自从金仁淑决定要给盛铭浩骨髓，他的心态也在渐渐地变好，虽然后悔自己曾经和金仁淑“在一起”的那段时间没有好好对待她，但同时也十分庆幸她不计前嫌还愿意冒着生命危险救自己。然而，祝万海那边，似乎陷入了一种挣扎状态。祝万海的亲戚无一配型成功，所以，他活下去的希望几乎完全寄托在了骨髓库投档的捐助者身上。但无论祝婉玲怎样努力掌舵舆论方向，孙超怎样催促骨髓库去寻找配型成功的捐献者，网友怎样声援，就关于祝万海本身的康复情况而言，没有任何改变。祝万海也似乎绝望了，还是时不时地工作，偶尔出了差错，脾气也暴躁不堪，好像在跟生命赛跑，唯恐在有生之年编不出那个破解匿名的插件。

　　祝婉玲终于支撑不住了，她决定去找仁淑求得原谅。
　　在盛铭浩的病房里，仁淑像往常一样，坐在他身边，陪他聊天。最近，两人还开始一起写小说。“你知道我喜欢奇幻类的小说，剧情扯一点就扯一点呗。”盛铭浩调皮地笑着说。“那好吧好吧。明天就要做手术了，假期过了这么多天，等待了这么久，终于就要看到结果了。”仁淑镇静地说道。盛铭浩脸上的笑意也化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脸释然：“是啊，我们一起做事情，过去也是，明天手术也是，以后永远都是。”

　　正在这时，祝婉玲颤抖着双手，推门而入。看到祝婉玲，两人都看着她说不出话来。“婉玲啊，你，你怎么来了？”盛铭浩问。婉玲开始落泪：“求求你们，救救我爸爸……”然后开始哇哇大哭。仁淑心里百感交集，还没想好要说什么，开口道：“对不起婉玲，我……”“你有什么对不起的？我是来向你道歉的。之前，和周学霸那事，说实话，我就是嫉妒你，凭什么你有那么多朋友，而我却一个朋友也没有。然后，就故意撺掇周学霸孤立你，我还想抢走你所有的朋友，为了让你感到惶恐感到害怕。可是，现在我意识到，我错了，我真的不应该那么对你。还有，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向别人道歉。”婉玲鼻涕一把泪一把地说着，但仁淑坚定的要把骨髓给盛铭浩的心却丝毫没有动摇：“婉玲啊，真的，对不起，我们只能祈祷你爸爸能找到身体更健康的捐献者的骨髓，除此之外，我们真的什么都做不了。盛铭浩是我的哥哥，我的亲人！我必须要去救他！”仁淑也眼红着说，眼里溢满泪水。“好吧，我以为我这么卑躬屈膝就可以求得原谅了。”婉玲苦笑着，却显然博不到半点同情心。盛铭浩在一边听着也坐不住了：“你做错了事情，道歉就算卑躬屈膝了？原谅你和捐献骨髓给你爸爸是不相干的两件事。”婉玲还是苦笑着，离开了。

　　然而，究竟这两件事是不是相干的，每个人的心里都会有不尽相同的想法。但仁淑的选择，就是救自己的亲人。就这么简单。

　　第二天，手术开始了。仁淑在被抽取骨髓的过程中，出现了由低血压引起的休克症状，盛铭浩躺在她旁边的病床上，一直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她的梦里，虽然黑暗得如同没有尽头的可怖隧道，但仿佛一直有一束亮光让她再次睁开双眼，再次拥抱这个世界的善良的真心。于是，抽取完骨髓，她醒了。任凭旁边的医生护士汗流浃背，爷爷辈的亲人还有爸爸妈妈都眼睛肿肿地看着她，她也没觉得自己经受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仁淑妈妈“噗通”一下跪在地上，眼泪如同水气球破裂的瞬间，哭了起来：“仁淑啊，你真是太伟大了，谢谢你活过来……”仁淑爸爸补充道：“刚才我们都以为你不行了……”说着，也流下了眼泪。“哥怎么样了？”仁淑还是问了此时此刻最关心的问题。“他很好。”铭浩的爷爷说。

　　然而，祝万海在敲完代码之后，昏迷了。医生的立刻抢救，也无济于事。总院和分院上下，真可谓冰火两重天。婉玲哭得昏了过去，孙超也似乎没了人生的支柱。

　　一时间，两条重磅新闻传遍大江南北。之后，网友逐渐忘却了此事。

　　几个月后，祝万海肚子里的蛔虫一般的孙超，找到了祝万海电脑里的完整破解程序，并把它发表，网友沉浸在收获“祝万海的遗作”——匿名破解插件的激动和喜悦中。这是祝万海不长却辉煌的人生中最后的也是最帮助网友“毁三观”的一个作品。网友纷纷下载尝鲜，许许多多匿名说错过话的名人都逐渐被网友喷得面目全非。虽然整个卡其公司都疯掉了，都不能理解被他们视为年度重头戏的匿名功能居然被破解了，但网友还是热衷于去挖更多信息的匿名者。

　　很快，骨髓风波中最活跃的两名网友，胡桃小姐和大风哥，也被公布了身份，分别是祝婉玲和李怀臻。

　　小明123：呵呵，原来是祝万海的女儿啊，怪不得说话那么恨呢！
　　篮球先生：现在也真是心如止水了，重新想想当初发生的事情以及那件事的结果，其实已经很好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当时很多的不理智，差点儿搞垮了一个善良的孩子以及她和哥哥本该有的团聚和幸福。
　　兰花草：楼上说得对，当时舆论太疯狂了，没有想好站哪的人都跟着舆论跑了，我也说过一些自私的话，确实过意不去。
　　大风哥：好吧好吧，既然被发现了，也没什么好躲了。祝家大小姐再见。

　　班级群组里，祝婉玲被全班人骂了个狗血喷头。
　　“你做过的错事太多了！”
　　“不仅抢仁淑的朋友，还诋毁她和盛铭浩！”
　　“被自己亲爹揭穿，简直哭笑不得。”
　　……

　　仁淑也向李怀臻表明心意：“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你是个好人，但我现在还没有找男朋友的打算。我不是给你发好人卡，而是真的谢谢你，左右了一部分舆论。”

　　而仁淑和铭浩，也继续作为一对有爱的表兄妹生活着，逐渐也淡出了公众的视线，像普通人一样，收获着属于他们自己的幸福。

　　最后问题来了，网友们每次用插件之后，桌面都会弹出一个退出对话框：“你觉得你的作为真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