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粉》瑀跞

1、楔子 那一刻，我

　　那一年冷冬，我六岁。
　　看着漫天的大雪飘飘扬扬的落着，猜测着今天大概是整一年里最冷的一天。远处薄薄的夕阳印在雪地上，终于透出了那么一丝明媚。
　　我站在雪地上，穿着并不十分御寒的衣物，瑟瑟发抖。
　　嬷嬷站在我左侧，穿得比我还要少些，撑着一把油纸伞，低着头陪着我。
　　嬷嬷每个月都会带着我站在冷宫外墙，听里头那些女子癫狂而无奈的叫声，看那些女子冰冷的面孔与眼泪。
　　我站在墙外，咬着牙，仰起头看着嬷嬷，声音有些发抖：“嬷嬷，为什么她们都那么凄凉？”
　　嬷嬷伸手摸了摸我的头，笑得很慈祥：“因为她们都是输家。”
　　“输了就要进去这个可怕的地方嘛？”我有些发抖，指着里面癫狂的女子，问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就进去这个可怖的地方。
　　嬷嬷弯下腰扫了扫我衣服上的落雪，轻声说道：“对啊，因为皇上不喜欢她们了，所以她们就必须进去，没有选择的余地。所以公主要得到皇上的喜欢，才不会和她们这样。”
　　我认真的看着嬷嬷，忍不住扬起了几分笑意：“可是父皇很疼我，他对我那么好，肯定不会这么对我的。”
　　嬷嬷看着我天真的模样，哑然的笑了笑。
　　冷宫里忽然传来了曼妙的歌声，唱得是《闺怨》，唱得相思而哀怨，楚楚动人。
　　嬷嬷敛起了笑意，样子深沉而冰冷，声音也冷了几分：“公主你听，这里面有很多你父皇疼爱过的人呢。”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听着那曲哀怨的《闺怨》，望着里面那些没有颜色的妃嫔，她们曾经多么的靓丽与光鲜，而如今……
　　我低着头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嬷嬷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看了嬷嬷一眼，嬷嬷朝远处努努嘴。
　　我顺着方向望了过去，便看见一个柔美的身影，身着一身藕粉色的宫装，却没有华服作衬。
　　“容嫔娘娘？”
　　容嫔正从远处走来，看见我只是淡淡的笑了笑，气度依然，却再没有往日的风光样子，后面只跟着两个太监，再不是十几人簇着的风景。
　　容嫔笑了笑，问道：“公主是来为奴婢送行的吗？”
　　我的心顿时冷了几分，容嫔是父皇新近最宠爱的妃嫔，得宠才两年半，且刚刚生下皇子，还不到半岁。她现在本应是后宫里最得意的女子，如今却褪了华服与首饰，站在了这里。
　　容嫔看着我的表情，也只是凄然一笑，脸上的星眸依旧美丽动人，并不见黯淡，笑容也如往昔般纯澈，只是却再没有一丝风光的样子。她大概是落魄了，却丝毫不见冷宫女子落魄时的不甘与癫狂。
　　“公主若有空，便来看看奴婢吧。”容嫔弯下身子，在我脸上轻掐了掐，笑得有些无奈，却像往日一样美丽与慈悲。
　　“一定，公主会经常来探望娘娘的，也请娘娘保重身体。”嬷嬷弯下腰来牵我的手，笑着向容嫔点了点头。
　　看着容嫔那个样子，我眼里有些发酸。我从袖口中掏出一小包糯米凉糕，递给容嫔。
　　“凉糕甜糯，愿娘娘减些愁苦。”
　　容嫔大概是没有想到，怔了一会儿才接过凉糕，宛然笑道：“终究还是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公主，奴婢会记下你这份恩情的。”
　　我无言，睁着眼睛看着这位昔日的宠妃，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如今只是区区一包凉糕，便谈上了恩情。
　　容嫔抬头看了一眼漫天的雪花，深深吸了口气，似是在闻这世间的雪中味道。她伸出手，摊开掌心朝上，看雪花落在手上。
　　那一刻，我看到了一个女子倔强的身影融在这漫天白色的雪景之中，在着白茫茫的天地里显得愈加清冷而孤高。往日得宠时，花团锦簇中的藕衣女子纯澈而娇媚。今日的藕衣女子卸下了珠钗玉簪，褪下了锦衣华服，不施粉黛，却更显出尘和清高。
　　容嫔的身影离那寒气逼人的冷宫走去，越走越远，渐渐模糊。
　　待容嫔走远，嬷嬷蹲下来，扫了扫我头上的雪花，温柔的问道：“公主，冷吗？”
　　我呼出一口暖气，双手搓了搓，瑟瑟的发抖：“冷。”
　　嬷嬷点了点头，慈爱的将我揽在怀中，轻声说道：“记住现在的滋味，那冷宫更冷。在这宫里，拥有皇上的宠爱，才能生存。记住了嘛？”
　　“卓瑾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