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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琴画初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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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茉醒过来的时候,是在自己寝宫的床榻上。
其实身子一天不如一天这一点,自己是清楚的。但这次居然严重到昏迷,却是完全没有想到的。还有打斗之时,心脏剧烈的痛感,又是为何?
华茉支撑起身子,盘腿端坐,运行起体内真气在全身上下流转,将自己的身子细细检查了一番,然而结果和往常一样,并没有什么异常。
没有异常,才是真正的异常。。。华茉眉头微皱,心中疑惑不已。
“宫主。”
子衿从外间走进来,手中端着一碗药,一股浓烈的药味散发出来,直直的扑向床头的华茉。
“身子可恢复些了?”;
华茉并没有理会子衿的问题,只是皱了皱鼻子,面色纠结的望着子衿手中的那碗药,那眼神,简直就是能离多远就离多远就好。
这药味。。。当真难闻至极。
子衿差点被这样的宫主萌哭。
宫主平日里天上地下什么都不在怕的样子,但却偏偏怕喝药。这是子衿第一次把药拿给华茉喝的时候惊喜发现的。这样子的宫主,可是着实难见到的,子衿津津有味的欣赏着自家宫主千变万化的脸色,心中暗叹,语荷可是几次三番想跟我要来这送药的差事的,不过我可不换。。。
子衿忍着笑,好声劝道:
“宫主,该喝药了。”
宫主怎样的性子自己还是很清楚的,要是自己笑出来了,宫主估计会把药碗丢到东南海去。
好歹华茉也喝药不止一次两次了,内心微微挣扎了会,还是接过碗,憋着气一咕噜喝了下去。
涩味在舌尖渐渐蔓延开来,华茉轻咬嘴唇,真苦。
子衿安分的站在一旁,也不说什么,只等着宫主自己缓过来。
“子衿。”
华茉终于开口,面上已恢复了平静。
“我昏迷之后,苏目上仙可是有为我诊查?”
子衿点头:
“确是诊了,不过。。。上仙未曾断出问题所在。”
华茉悠悠叹道:
“苏目的医术仙派中无人能比,连他都诊不出毛病,看来我这身子,确实是没法子了。”
“宫主。。。”
子衿一时不知该如何宽慰,忆起苏目时离开所言,道:
“宫主切莫再要随意运功消耗真气了,苏目上仙离开之时曾道琅玉有上好珍贵的仙药,弄儿已经去琅玉取了。上仙说虽不治根,但可缓解一二。”
华茉气息轻吐,淡声道:
“倒是劳为他费心。。。琅玉一直以来都帮衬着华颜,这样的恩情,我却无以为报。”
子衿轻笑:
“我看那苏目上仙,却是不求什么回报呢。”
“虽如此,但我华茉不想欠任何人。仙派之间内斗严重,只为一己私利,若是再不团结御敌,拿什么来抵挡魔界大军。望我这身子还能拖到找到古画,阻止幽冥之力那天,倒时苍生得救,便是即刻灰飞烟灭也无憾了。”
道出此语,华茉翩然而起,移步走出寝宫。
子衿怔怔的看着华茉的背影,轻叹:
“宫主又是何苦如此。。。”
听得子衿的叹息之语,华茉脚步微顿,心中苦笑:
子衿,你可知,自师父将华颜重任托付与我起,我的命,早已由不得自己。。。
。 。 。
兜兜转转,华茉只随意在宫中乱走,竟来到了宫内最偏僻的内苑。
内苑是历代宫主闭关的地方,这里生着一大片木兰花树,幽姿淑态,别具风情,走进林子,便能闻到幽幽的一缕木兰香。
内苑除了宫主,是不允许他人踏入的。华茉除了闭关,也不常来这里,只偶尔来此作画。
此时木兰花已然全部开了,微风拂过,偶尔夹杂着几瓣花瓣飘落至华茉肩头。华茉伸出手接住一瓣正随风飘下来的木兰,细细端详,娇嫩的粉红,夹杂着一丝丝淡淡的乳白色,不像玫瑰那般娇艳欲滴,却别有一种清雅淡然的美。
朝饮木兰之坠露,夕餐秋菊之落英。
师父生前,极爱这木兰。
华茉把花瓣放到鼻尖下轻嗅,淡雅的清香让人心旷神怡,本来些许疲累的身子也忽然放松下来。
突然,华茉眼神一凛,右臂轻轻一挥,指尖木兰花瓣似脱弦的箭般直直的飞了出去。
伴随着一声“呀”的轻呼声,只听的清脆的瓷器破裂的声音,一股馥郁的酒香自空气中蔓延开来。
华茉轻皱鼻子,她一向不喜这酒的气味,华颜弟子,虽未曾禁止,但在内宫之中饮酒的少之又少。
一道青色身影自一颗木兰树上轻盈的跃下来,略微慵懒的倚靠着树身,眼神戏谑的望着华茉。
“你这人,当真没趣,我喝酒喝得好好的,你一来就把我酒瓶都炸没了。”
华茉望着眼前之人,忽然想起自己刚才竟然把这个人给忘了。
“游听筠,你不知道,这内苑除华颜宫主外是不允许他人进入的吗?”
游听筠笑道:
“我不是你华颜弟子,自然是不知道你们这些规矩。不知者不罪。”
华茉轻哼一声,接道:
“若是进来也罢了,你却在我这内苑饮酒作何?这内苑是历代宫主闭关清修的地方,怎容得你随意对待?”
游听筠右手微动,不知从哪里又变出一瓶酒,他执在手中轻轻摇晃,开口:
“我怎会随意对待,边饮这美酒,边赏这木兰,才是最适合在这里做的意趣之事。要我说,这酒还真是除琴外的第二美妙的事物,亏我在湖底呆那么久,第一次喝到这酒。”
华茉美眸冷冷的扫向这人手中的酒,身姿微动,近得前来作势就要夺那酒。
“我说不允,你就不得喝!”
游听筠怎会肯让她就夺了去,身子一偏,一个转身,轻轻松松的避了开。
华茉气急,这华颜宫内,还未曾有人敢公然违抗自己的命令。她顺着游听筠转动的步伐而上,身影灵动,伸手继续抢那酒瓶。
二人就这样你来我往,一夺一闪的过了几回合招,游听筠停了步子,一跃至木兰树上。他直接拔开酒塞,将酒倒入口中:
“不跟你闹了,你这身子运不了太久的功,要是再出了什么事,可是我的不是了。”
见着华茉脸沉了下去,他又赶忙接道:
“我可是在湖底修了上千年,论年纪可是大了你几倍了,你夺不过我实属正常。”
华茉一向高傲的性子,怎受过他人如此的戏弄,面色全然变黑,一甩衣袖,移步就要离开。
游听筠见着如此的华茉,觉着自己做得有些过了,朝华茉赔礼道:
“青宫主,是在下的不是了。我既坏了华颜的规矩,便抚琴一曲向宫主赔礼道歉如何?”
华茉停下脚步,转首看他。本来想不理他直接走人,但忆起那婉转幽远的美妙琴音,竟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见得华茉点头,游听筠心内莫名一阵雀跃,他还是第一次这么强烈的想要抚琴给别人听的,一直以来,抚琴的是自己,听琴的是自己,而懂这琴意的,也只有自己。
但是此刻,他心中莫名的怀有一股期待。
华茉见着游听筠微微愉悦的样子,懊恼的咬了咬嘴唇,自己怎的就莫名其妙的答应了他?
游听筠自树上跃下,席地而坐,微闭双眼,一把木琴凭空出现在腿上。
那双修长的手慢慢开始在琴弦之上舞动,溢出一串清婉流畅的琴声。双手起落之间,那琴弦就像被赋予了生命一般,柔中带刚,急中有缓,琴声盎然之间,似乎走进一场清幽典雅的水墨画,宁静之余,自有一股孤傲之气。
清风徐过,木兰花飘飘洒洒,似一场雨,轻轻跟随着少年的琴声起舞。
华茉望着花雨中弹奏的青衣少年,一时之间恍了神。
她裙袖一挥,身前变出一张木桌,木桌之上,摆放着纸和笔。
华茉突然有一种把此情此景画下来的冲动。
执起笔,笔毫轻轻落于纸上,渲染出一抹迷人的弧度。
她屏气凝神,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纸张与指尖的温度仿若融为一体,只听得到墨透过纸背的声音。
一曲终罢,华茉也放下笔,看也不再看弹琴之人一眼,轻移莲步,翩然而去。
游听筠抱起木琴站起来,瞥了眼华茉离去的方向,转首看见桌上华茉刚做完的画作。
他心中期待之感更甚,上前仔细端详这幅画。
上面只画了一把刻着木兰花纹的古琴,但那古琴,仿若拥有着生命一般,虽未有弹琴之人,却依然能听见那清远醉人的旋律,旋律之中,自然散发着一抹无形的孤寂。
游听筠指尖轻轻拂过还微微有些湿润的墨迹,低叹:
“华茉,华茉。。。。”
又是一缕微风,少年的叹息之语悄然消散在旋转的花雨之中。。。
谷药殿。
语荷百无聊赖的躺在床榻之上,颇为不满的看着自己的姐姐。
子衿在一旁捣着药,见语荷一副赌气之样,忍不住轻笑出声,她颇为宠溺的开口:
“你呀,在伤势未完全痊愈之前,不许出我这谷药殿。”
语荷咬牙:
“明明我身子就好的差不多了!天天躺在这里,身上都沾上这难闻的药味了!”
她颇为嫌弃的捏起鼻子。
子衿瞪了她一眼:
“说什么难闻。不好好调养落下病根怎么办?你再不配合,一世都别出这里了。”
语荷的气势顿时弱下来,只敢悄悄低估:
“哪有这么娇弱。。。”
“师叔。”
殿外传来秦弄的声音。
子衿听得这声,捣药的手微微顿了顿。
语荷立马挺直腰板,面上变得颇为严肃:
“进来吧。”
秦弄推门而入,身上却背着一名男子。
他朝子衿语荷拱拱手:
“二位师叔。”
语荷奇道:
“你这身上背的是何人?”
秦弄回道:
“这人是我去琅玉取药回来的路上,在华山脚下发现的。他躺在路旁,昏迷不醒。”
语荷皱了皱眉,冷声道:
“这人不知来历,你怎得将他带至内宫?外门弟子里懂医术的不少,你将他交给他们不就罢了?”
秦弄压低了声音,表情凝重:
“若是寻常人,弟子自不会将其带至内宫。但是弟子,从这人身上,感应出了。。。冥荒之地的气息。”
子衿手中的捣药锤猛然摔在地上:
“冥荒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