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辞》不夜荒城

2、壹 我叫辞

　　我叫辞树，性别女，芳龄十八，尚未出嫁。
　　我老爹临终前涕泗横流，拉着我的手颤抖地说你一定要找到一座名叫迷琪的小城一定要在那里找到他的初恋……我被他感染的痛心不已，郑重地说我会的一定会的。他又从怀里颤颤巍巍的掏出半面镜子，说什么当初分手时摔了两半，一人一半……我说老爹现在玉佩都过时了，你怎么还用镜子，他一瞪眼，你懂什么！
　　我没有办法，不是谁都能摊上这样的二货爹。
　　辗转南朝许久后，我才来到了那个江南小镇。

　　啊咧，父亲大人说过，不能做无准备的事。看来老一辈的革命经验是对的。
　　我总算从颠得要死的小船上走了出来，接触到了亲爱的土地，我的眼里终于饱含泪水，那是因为，已经是夜晚了。
　　我不怕黑，只是在人生地不熟而且没有预定的地方，我今晚恐怕只能露宿街头了。这年头怎么什么都喜欢晚点，连渡船这样美好的事物都要欺负我，本来按照我不那么精确的计算，我应该是从清晨的薄雾中缓缓走出……事实是我吐出了五脏六腑，被那个老船夫嫌弃地赶出了船，等上岸时发现早已入夜，码头边空无一人。
　　该死，我怎么忘了，迷琪只是一个偏远地区的小城镇，晚上码头怎么会有人。
　　还好那个船夫有点良心，下船前给了我一个灯笼，我拼命的睁大眼睛，靠着那一点可怜的微光在城里摸索，总该有个破屋让我呆一下吧。一阵风吹过来，啧——原来夏夜也可以这么冷啊。
　　啊咧，船夫那个老匹夫，居然给我假冒伪劣商品，灯笼……灭了。
　　不会吧……我闭上眼，默念刚刚只是我幻觉了，等我一睁开眼灯笼一定还好好的，一二三我睁了啊，啊——一片漆黑。
　　真是的，这下坑了。
　　我的手在空中乱摸，保证自己不会撞上一个柱子什么的，脚底踢到一个硬硬的东西，咦还是长方体，哦原来是石阶。
　　石阶？！我拼命伸长手，摸到了一扇门。咚咚咚，我顾不上礼义廉耻了，我爸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啊。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这是……这一家人都是聋子吗？！不管了，有门环的一定是大户人家，我慢慢摸到围墙边，手攀在围墙上一使劲，翻了进去。
　　真是的，总不能露宿街头吧。

　　当清晨公鸡啼出第一声长鸣时，我伸了个懒腰，被人踢醒了。
　　我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摇了摇头让视野清晰，一张气急败坏的脸出现在面前，面孔都扭曲了。我花了几秒钟想起几个时辰前发生的事情，恍然大悟。
　　扭曲男见我醒了，一点也没有江南君子该有的素养，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
　　“你谁啊你？！私闯民宅是犯法的知不知道？！”
　　我用袖子擦擦脸，打量一下扭曲男，心里慢慢升起一个疑问。
　　扭曲男和我年纪差不多，衣饰整洁。等了一会儿，他恢复了正常的表情，甚至有些冷冷的，居高临下的吐出两个字。
　　“出去。”
　　事已至此别无所求，我乖乖地从大门出去了。出去之前我回头望了一眼，那人已经转过身去，背影显得竟然有些深沉。
　　迷琪是典型的江南小镇，镇中多水多桥，人们以船为主要交通工具。街道河水纵横交错，因此几乎每家每户都有一个洗衣的埠头。我被赶出来的时候妇人们刚拿了衣服出来，入耳即是洗衣服和泼水的声音。我打了个喷嚏，还真是冷啊。
　　我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大街小巷，才发现这里的民居都简朴的很，我被赶出来的那个宅院似乎是唯一的宅院了。还好我英明地带了银子，于是我溜达了一圈，斟酌一下语气，敲开了一户看起来很朴实的人家的门。
　　迷琪内民风淳朴，人们安居乐业，且多生性恬淡有几分资产。因此即便镇内只有一户大户人家，其他普通的民居也比其他城镇中要好一些。
　　我跟那家人讨价还价，老爹只跟我说这里民风淳朴，居然没有提起他们的嘴皮子功夫，不过还好，至少我不用露宿街头。
　　我哀叹一声，老爹啊，那破镜子你可让我怎么找。我想了想，既然那女的是他初恋情人，老爹现在都归西了，那女的也早就红颜色衰了。别看老爹这么不靠谱，其实他年轻时候也风光过的，能让当时年轻英俊的老爹看上的一定不寻常。我的脑海里瞬间浮现一位风华绝代的美人……嗯，怎么说也应该是位大家闺秀吧。
　　大户人家，这城里只有一户大户人家。
　　啊咧。
　　……今天一定和我的生辰八字不合。

　　我跑到衣铺里，挑了一件看起来最高雅的裙子，磨破了嘴皮子砍价，又到打折的便宜小摊上买了一把白纸伞，回家用笔涂出一朵奇怪的花。那家夫妇的孩子小黑问我是什么花，我微笑着说，墨花。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我带上这一身神级装备出发，目标是朱漆大门，我相信我的直觉，那个大宅的某一处一定藏着镜子的另一半。我尽量有规律而不失力度地敲门，敲得我手都僵硬了，正当我准备扣第二十三下时，门吱呀一声开了。我的手还留在半空中，保持着叩门的姿势。
　　又是那个扭曲男。不过这次他不扭曲了，其实他不扭曲的时候还挺好看的。他的视线从我的脸移到我的手，再移到我的伞，最后停住了。他愣了愣，皱着眉头说，“你是女鬼吗，没下雨打什么伞。”
　　啊咧，我一心顾着形象，把这个给忘了。
　　他又说，“你怎么有点眼熟……找我家啥事？”
　　我艰难的保持住微笑，用我最轻柔最礼貌的声音问，“请问尊夫人在吗？”
　　“我娘？”他皱眉毛，“不巧，我爹娘出去办事了，没几个月回不来。”他看我的眼神像看怪物似的，我拼命微笑着，不是谁在囧事来临的时候都能保持我这样一副淡定脸。
　　我提起裙摆就要跨进他家大门，“既然如此……”话还没说完一只胳膊挡在我面前，扭曲男理直气壮地说，“你一个姑娘家进别人家门不好吧？我们还是找间茶馆谈好了。”我没反应过来，他瞬间跨出门槛，拽着门环啪一声关上了。
　　我还提着裙摆，思考了片刻坐在人家里谈事情和坐在茶馆里谈事情，哪个更不合女子礼教一些，然后默默的闭上了眼睛。我果然是，越来越跟不上这位大少的思维。
　　那个疑问越来越明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