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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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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昼的助理,无疑是世界上最清闲舒服的工作,没有之一。
每天睡到自然醒,桌上摆着BOSS做好的三餐,然后无所事事地在屋里转来转去,一切都是在工作时间内进行。
BOSS做的饭很合口,BOSS家的屋子有专人负责打扫,BOSS自己完全没有什么事情打算交代给他。
吴恺坐在屋子里,怎么想都觉得自己才像是这栋别墅的主人,而楼上住的那位分明只是厨艺很好的生活助理而已,而且是还是自带工资并主动上交奖金的那种。
吴恺是认识江昼以前的助理钟则的,沉默寡言,相貌平平,脸上挂着的黑框眼镜几乎可以掩藏住所有的表情和心思。他很早就不喜欢钟则,总觉得那人太一本正经,做事有板有眼,循规蹈矩,完全没有所谓人类的情感。
当初他眼见得钟则跟在江昼身边,每天闷不做声地忙里忙外,手边总是有做不完的事,他还笑过钟则怎么整天忙碌得像不会说话的陀螺似的。眼下成为钟则的继任,他却发现自己居然清闲得快要靠数手指度日了,这……实在是不太科学。
事实上,日子虽然清闲,数手指的游戏却是没办法进行的。
他的手一直没上药,虽然不做什么活,却因为总沾水,伤口周围有些红肿。那双平时弹琴谱曲、掌控麦克风的手,看起来不再修长好看,倒是像极了一筐水萝卜外加一根红彤彤的胡萝卜。
吃饭的时候,江昼瞥了一眼那几根胡萝,没有说话,脸上的神情也是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用三根红肿的小水萝卜夹了一口菜,他忽然想起以前自己受伤的事来。
那是出道的第二年,他还没有个人助理,一切琐事都由经纪人刘晓东一个人负责。那天在录音棚不小心摔了一跤,手臂擦伤了一大块,流了不少血,黏腻地粘在衣服上,看起来十分狼狈。
那时候的刘晓东远没有现在那么老道的经验,看情形吓了一大跳,直接蹦起来,窜到外面的药店去买消毒药水。一路匆匆跑回来,才看到江昼已经坐在休息室里安静地给他上药。
他记忆中的江昼一直是衣着整洁的,唯有那一次不一样。他的衣服沾染了大片的血迹,蹭在江昼的袖口,星星点点,像是雪地里的梅花,又突兀又艳丽。
而给他上药的人,神情太专注,完全没有留意到这些。
这么多年过去,他看过了无数人的蜕变或是黑化,在娱乐圈里沾染了各种颜色。
唯有江昼倒是一直没有变过的,就像是十年的时光,在这个安静温和的音乐人身上完全没有流走的迹象。
除了一日三餐可以见到BOSS大人的尊容,吴恺每天都是在无所事事中度过的。没有加班,没有赶工,就连端茶倒水的活也完全没有。
有时候坐在宽大的落地窗前,他不免怀疑,江昼到底为什么把自己这么一个素昧平生的人特意要过来做助理,又偏偏不安排什么实质的工作,只留在家里骗吃骗喝,这完全是圈养的节奏。→_→难道……是为了养肥吃肉?
不不不,以江昼的挑食程度来说,绝对不会这么饥不择食的!
……
→_→咦,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的样子?
整栋房子的划分十分精巧,一楼除了厨房、餐厅和客厅,只有两间客房和一间相对较小的杂物间。
而吴恺最感兴趣的,当然是二楼的那间录音室。他趁着江昼午睡的时候进去看过,里面的设备都是德国原装进口的,比起公司顶端的录音室也不遑多让,完全是超一流水准。
大概是因为江昼的性格,家里也多半不会有客人。所以主卧隔壁的客房直接上了锁,完全没有启用。吴恺看了看位置,觉得这间客房应该刚好在自己的房间楼上,空间也算不小,只不知为什么,一直紧锁着,也没有做其他用途。
一楼的后门延伸出去,是一小块花园,里面种了些花草,放眼过去,满眼的绿意。大约是雇了人定期照顾,他从搬进来就没浇过水,也没见江昼来过,里面的植物却依旧茂盛,全然没有被渐冷的天气所影响。
而江昼也似乎不大喜欢开花的植被,里面种植的也都是绿色且不开花的植物,又优雅又素净。
闲来无事,他也会抱着咖啡杯在花园的长椅上小坐,想到自己这段时间的跌宕起伏,总觉得像是在做梦。或许什么时候,梦就醒了,自己依旧是那个在舞台上光彩夺目的吴恺,而不是缩在江昼家里做米虫的小助理。
如果真有醒来的那么一天,有机会把这段梦境讲给大家听的话。刘晓东多半要笑着说他每天尽想写没用的事,晚上居然做这么荒诞的梦,看来得取消几个通告,多休息几天才行。罗嘉扬则会兴冲冲地追问各种细节,还会追问怎么跑去做江昼的助理,而不是到自己这里来。至于莫海生,那么沉默寡言的人可能只会点点头或是叹一口气,拍拍他的肩膀,再说不出什么来。
那么江昼呢?只怕他描述得再繁复,也不过轻轻笑一下,然后继续跟他讨论录歌的事。或许,下一首歌,江昼也会忽然把他的这一小段梦境写出来,填了词,算作纪念。
等等,他怎么会忽然想到江昼?除了工作,他平时很少跟江昼有额外的交流。而这种事,又怎么可能讲给江昼听?
一定是这段时间在江昼身边待得太久,他摇了摇头,自己笑了起来,杯里的咖啡早就冷掉了,泛着些许苦涩,冰得舌头也跟着麻木了起来。
张进这段时间倒是跟他通过几次电话,说是定了做助理,但现在还是实习期,没定下来以后跟谁。而宁远则留在了培训中心,也算是能学到一些东西。
吴恺自然知道宁远其实是想去音乐部的,如果是以前的他,多半一个电话就能解决的事,现在却只能摇摇头,再帮不上什么忙。身份的落差太大,就连他自己也难适应,经常一睁眼,就恍惚间以为自己还睡在自己在西郊房子里的那张大床上,轻薄的窗帘浮动,透过晨间的光亮。
江昼住的二楼,还有一间书房。里面布置简单,堆叠着一些还没完成的曲谱。他一一看过,很多曲调都很出色,只可惜没有完成。
他清楚,以江昼在乐坛的身份,几乎每天都会有约歌。身为江昼的助理,他也拿着公司给的工作邮箱,里面堆满了各色邀请,其中不乏乐坛知名的歌手和新秀。但无论是谁的邮件,所得到的都是邮箱里早就设好的自动回复,里面公式化的辞藻,表达的都是工作忙碌无法接歌的歉意。
而那位工作忙碌无法接歌的音乐人每天待在家里,经常一个人闷在书房里一整天,似乎真是很忙碌的样子。但他始终也没见江昼把哪首曲子完全编好,就连以前答应写给自己的那首歌也始终放在桌边,没有继续动笔的意思。
相识十年,他一直觉得江昼太疏离,像是隔了一层纱似的,就连对方写歌的习惯也完全不清楚。比如眼下,他看着江昼每天待在书房里,消耗着大把的时间,却完全不知道对方究竟在做些什么。
周一上午,公司终于有人来电话,问他江昼的情况。他愣了一下,随即表示一切正常,心里却在嘀咕,自己怎么知道自家BOSS到底什么状况才算是正常。眼前的这种状况,应该……算是正常?
公司的人也没多问别的事,只说一直打不通江昼的电话,也不知道那首歌准备好了没有。他嘴上答应了去问问,其实也清楚,这些天江昼一直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除了一日三餐还正常出现在楼下,基本就没做过别的事,只怕公司要的歌也是完全没着落的。
到了中午,江昼下楼做饭。他摆好了餐具,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江昼煎鱼,迟疑了一下,才开口说:“公司今天打了电话过来,问上次约的歌怎么样了。”
他明显看到拿着锅铲的那只手顿了顿,随即响起的是清清淡淡的一句“知道了”,像是轻飘飘地落在了棉花糖上,悄无声息。
中午的鱼肉鲜嫩可口,吴恺不免食欲大开,多吃了几口,再抬头才发现江昼连盘子的边也没碰过,完全没有动筷的意思。
见他吃饱了,江昼点了点头,就站起身来收拾碗筷。小助理忙过去帮忙,因为手还没全好,依然带着些许从胡萝卜变身过来的痕迹,看起来惨兮兮的,明显是一颗还没成功变为人形的胡萝卜精。
江昼看了看他的手,把碗又拿了回去。他忽然有点心虚,摸了摸鼻子:“没事儿,过几天自然就好了。”
江昼也不理他,径自拿了碗筷去厨房,等到冲洗得差不多了,才转头对他说:“这几天我不下楼了,你自己叫外卖吧,。”
“哦。”吴恺鼓了鼓腮帮,觉得自己应该是被BOSS大人嫌弃了,连一直很有精神的刘海也耷拉了下来。
“等一下。”江昼停下脚步叫他,“客厅的桌上有现金,平时的花销从那里出。”
这……肿么感觉像是被包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