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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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恺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的自己，喜欢上一个人。
从睡梦中惊醒的时候，四周一片漆黑，隐隐约约可以听到窗外树叶晃动发出的簌簌声，一切都太安静，静得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
他没有开灯，点了一支烟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才动了一下嘴角，脸部的肌肉却僵硬得像墙上挂着的画像，挤不出一丝所谓的笑容。
从没那么强烈，也从没那么心动。
像是把所有不完整的地方都补充起来一样，所有的一切都在梦里的瞬间得到了解答。
他……喜欢江昼？那个给他写了十年的歌，一直默默陪在他身边却几乎从来刷不出存在感的人？
他笑着摇了摇头，拉开窗帘，一抹浅淡的白色月光斜落在墙面上，映出他的身影，看起来居然有那么一丁点落寞。
点了烟，抽了几口，他忽然想起江昼以前总反对他抽烟，因为害怕伤到嗓子不能唱歌。他那时总是让助理买了烟藏在包里，等到没人的时候躲在休息室抽一根。江昼闻到，多半要皱眉，却也没当面说过什么，只是后来那个会给他买烟的助理就辞职了，再没了人陪他一起尝试带着心跳味道的烟卷。
再后来，他出了意外，睁开眼就变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可以随意抽烟喝酒，出门也不用戴低檐帽子和墨镜，但是当年心跳的滋味却始终找不回来了。
出来喝水的时候，发现厨房通向后院的门是开的，他走出门去，才看到江昼正站在树边，似乎是因为身上的衣服太少，风吹过来的时候还有点咳嗽，看起来格外的单薄。
他走到江昼身后，还没开口，江昼就先转过头看他：“怎么还没睡？”
他把外套脱下来，很尽责地披在了江昼身上：“睡了一觉，做的梦太真实，醒了就睡不着了。”手指无意间碰到江昼的身体，像是被冰覆着似的，没有存续的温度。
江昼听了他的话，笑了笑，轻声说了一句什么。他皱了皱眉，等到对方回屋才反应过来，那句话是：我倒是想做一场这样的梦。
事实上，吴恺刚才的梦境很糟糕，因为他梦到，自己死了。
准确说来，他所梦到的人不是眼前的他，而是躺在病床上一直昏迷不醒的那个他。那个曾经万众瞩目，却在人生最辉煌的时刻因为一场意外而昏睡不醒的大明星吴恺。
而现在的他，只是江昼的助理，站在最亲密的位置，看着相识十年却依旧不够熟悉的那个人。
粗心如他，那么多蛛丝马迹，拼凑了十年的时间，几乎干涸成院墙外的蚊子血，转身过无数次，才发现那原来是一颗太过深沉的朱砂痣。
如果不是那场意外让他变成了现在的吴越，或许他一辈子也不会发现，眼前这个给自己写了那么多首歌的人，其实心里藏着那么细小而隐秘的一件事。
几乎一整夜都没有入睡，第二天早上吴恺睁着一双浮肿的熊猫眼走到餐厅的时候，看到自家BOSS正围着围裙在厨房忙碌，桌上照旧摆着几样小菜，就连豆浆也是刚煮好的，正冒着热气。
看着眼前的一切，熊猫助理顿时有点内疚，觉得自己反正也睡不着，还不如早点起来出去买早饭。
江昼倒是没有嫌弃自己这位既不会照顾人又不会做饭的下属，很自然地把豆浆推到了吴恺面前，等两个人吃过了饭才说：“收拾一下，准备出门。”
身为助理，吴恺唯一可以拿得出手的技能就是开车，然而当他按照自家BOSS所说的线路行进到目的地的时候，还是很不淡定地手抖了一下，差点碾到路边的花花草草。
L市中心医院一向门庭若市，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人满为患。他的本体，那个叫做吴恺的全栖艺人，依旧躺在23楼的高级病房里，从满走廊的鲜花到眼下的门庭冷落，早就已经成了媒体和世人眼中不会再苏醒的人了。
而江昼，无疑是这世上最后一个相信他依旧会醒来的人。
探望他的人在玻璃罩前站了一会儿，而他站在来探望的人身后，看着对方默默伸出手，在玻璃罩上触碰了一下，动作轻柔得好像羽毛拂过。
玻璃罩里，一直闭着双眼的自己看起来又熟悉又陌生。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他忽然又想起昨晚做的那场梦来。如果梦里的事是真的，如果那个叫吴恺的人真的死了，那么一切会变成什么样？
又或者……江昼会有什么反应？
医院电梯里光线昏暗，他站在江昼身后，总觉得对方是瘦了，而且是越来越瘦。这么想着，下行的电梯忽然顿住，灯光跟着一闪，随即眼前一片漆黑。
“江昼……”他下意识地走近了一步，伸手揽住身边的人，终于确定对方的确是瘦了很多。就在他的眼皮底下，一天天地变瘦，而他对此居然完全无能为力，就连自己到底是谁都没法说出口。
电梯里没有信号，通风设施似乎也出了问题，他抱着江昼的手紧了紧，觉得对方的身体不止瘦，也很冷，像是根本就没有温度。而他分明记得，进公司的第二年，江昼曾跟他四手联弹过肖邦的曲子，那双手温暖柔软，原本不是现在的温度。
“也许是停电了。”他试图调节气氛，庆幸着黑暗里对方看不到自己皱成一团的眉毛。
江昼倒也淡定，说了一句：“没关系，一会儿就会有人来处理了。”随即避开吴恺的手，再不说话。
吴恺下意识伸手抓了一下对方的手，感觉到对方的推拒，才苦笑着想起自己现在是吴越，在江昼眼中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助理。
停滞的电梯里逐渐闷热起来，他靠在镜子上，忽然意识到，昨晚那个梦里的自己不过是死掉了，而真正留下来的人才是重点。
而现在，那个人正一无所知地站在自己身边，承受着电梯失控的风险，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得救，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等到得救的机会。
“江……江昼，我……”他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还是觉得嗓子很干，像是被所剩不多的热空气灼伤了似的。
“别说话，省着力气等人来。”江昼依旧很冷静，声音却已经可以听出疲惫的痕迹了。
不知哪来的冲动，他忽然坐起身来，直接扑过去抱住江昼：“等出去，我们一起——”
江昼忽然打断他的话：“别说了，等出去再说。”或许是因为缺氧，声音听起来淡淡的，像是被所剩不多的空气稀释了一样。顿了顿，又低声说了一句：“你要说的……我知道。”
等出去再说？江昼真的知道他要说什么？吴恺怔了一下，直到江昼推了他一下，才发觉自己还扑在对方身上，忙侧身一转，坐在江昼身边，贴近了半天才闷声说：“你不知道。”
不，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要说什么，你也不知道你身边坐着的人究竟是谁。你在楼上看着玻璃窗里的人那么久，也从来没想过，其实你苦苦等着醒过来的那个人就站在你背后。
吴恺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也可以这么文艺，内心独白都可以这么小清新。但是当这些话到了嘴边，却完全回归了日常的路线：“你不知道我想说什么，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其实……”
其实什么？江昼下意识转头看了身边人一眼，电梯里黑得太彻底，连基本的轮廓也看不太清楚。但是作为一位善于填词的音乐人，他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身边的人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大一样，那种感觉，很熟悉。
他抿了抿唇，没有做声。身边的人纠结了一会儿，似乎是下了什么决定，又开口说：“很多事你一直都不知道，我也是这段时间才明白过来的。我其实对你——”
“别出声。”江昼又一次打断了吴恺。吴恺愤愤然转头，同样看不清对方的脸，对着憧憧人影，心里的话更是不吐不快：“你让我说完，这么久了，我一直都想不明白，现在终于明白了，也想要讲给你听。其实……我对你——”
面前的电梯门忽然发出了规则的响动，随即有人在外面大声喊：“里面有人吗？”
吴恺重重出了一口气，靠回冰冷的电梯壁上，忽然发现原来被救援也不是那么美好的一件事。
因为在电梯里闷得太久，两个人出来的时候身上的衣服都湿了，看起来未免有些狼狈。
原本的气氛被破坏殆尽，吴恺跟在江昼身后，想着一会儿回到家，要选一个什么样的时机把刚才那些话再说一遍。
结果江昼坐上车就先开了口，“先回公司，我替你找好了制作人，你过去熟悉一下，过几天就开始着手准备专辑的事。”
对于那个当初在娱乐圈呼风唤雨的吴恺来说，出一张专辑并不比得到一个完整的假期更来得珍贵。但是对于一切从头开始，眼前仍寄人篱下的助理吴越来说，这张专辑的意义却显得十分重大。
在工作室忙碌了一天，回到江昼家的时候，桌上毫不意外地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完全符合他的口味，就连煮的甜汤都特意照顾了他的嗓子。
两个人坐在一起喝汤，吴恺等了一会儿也没见对方问起工作室的事，再想到电梯里发生的事，心里不免乱成一团，直到江昼起身收拾碗筷的时候，他才回过神来，站在厨房里看着着江昼的背景，摸了摸鼻子：“我下午说的话，你——”
江昼没有回身，等到水龙头终于停下来的时候，才说：“都已经安排了，明天你就去工作室那边吧。那边……也会提供公寓，离公司也近，东西我会让人送过去。”
“可是——我是你的助理啊。”吴恺的脑子像是打了结，怎么也追不上江昼的思路。
修长好看的手在清水下洗了又洗，然后在毛巾上细心擦干，才又补了一句算作答案：“公司聘了新助理，明天上任。”明天上任，然后第一份任务就是把前任助理连同行李一起打包退送回公司去。
“你——不要我了？”反应一向不太灵敏的吴助理终于明白了自家BOSS的意思，瞬间震惊、伤心和失落写满了脸，像极了被主人遗弃的大狗。
吴恺记忆中的江昼，一向是温柔的。就算到了眼前的情境，也依旧好脾气地劝慰：“既然要做音乐，就要努力。你现在的工作不适合，去工作室的发展空间更好。”
“我不要工作室，不要发展空间！”被遗弃的助理终于开始反抗：“我要的是你！”吼出这句话之后，吴恺觉得眼前的这一刻简直是自己最酷炫的时候了，比当初在美帝的走红地毯时帅气多了。
这句话出口，江昼终于停下了手中的事，静静地看他。就在他以为江昼终于要回应的时候，桌边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江昼瞥了一眼屏幕，皱了皱眉，去客厅接了电话。
吴恺站在厨房门口，像是等待被审判的犯人，站在静止了的时空里煎熬了不知多久才等到对方的脚步声响起。然而那脚步声却匆匆而过，一直向门外延伸过去，分明连停留的迹象都没有。
他冲出去拉住江昼，刚想说话，就被对方过分惨白的脸色所惊到，就连明亮柔和的双眼也泛着红。这是——
江昼缓缓顿住脚步，失血的唇颤抖了一阵子才说：“他……医院刚下了病危……”
他……病危了？所以梦里发生的一切都要成真了？吴恺站在原地，头脑间转过无数的念头，终于在江昼转身要冲出去的时候紧紧拉住江昼：“有一件事我一直没告诉过你——”
“我明白你的心思，但现在不是讨论这事的时候。”江昼皱了皱眉，神色复杂地看向他。
吴恺急着辩解：“不是，你听我说——”
江昼也不听他的话，挣脱开他的手就匆匆向外走去，到了门口才被一把拉住：“别走！我才是吴恺！一直以来，在你身边的人都是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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