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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四章 就算等不了 ...

  •   一块帕子递过来,白玉堂伸手在上面胡乱擦了两下,然后继续望着头顶上方交错的石梁。
      他已经看了一个多时辰了,石屋的穹顶很高,可能是常年有烟气缭绕的缘故,石壁灰白的色泽中隐隐渗入了赭黑的纹理,夹着室内一股淡淡的磺土之气,他几乎可以断定这是一处炼丹房。
      服侍他的是名道童打扮的小厮,嘴上说的还是两天之前的那句话,“请公子稍待片刻,家师还在焚香斋戒中。”
      虽然不出意外,可是听到这句话白玉堂还是忍不住歪了歪嘴角,挥手让他退下,然后他起身在房间里慢慢摸索。
      石屋四面都有通连的出口,沉重的石门放下来阻断了去路,让人猜不透后面通往何处。所有的墙角物件都摸过了,就连地面的石缝罅隙也被他看了个遍,没有任何能出去的机关。
      他不放弃的摇摇头,从桌上的杯子里倒了点水,轻拍在脸上,开始思索自己眼下的处境。

      被一剑贯穿左肩,也触发了潘大年早前封闭在穴道里的毒针,毒素蔓延到五脏六腑,那会儿他真是痛到想死。
      手指顶在跳动的心脏上,他不以为意的冷笑,“那如果你白爷爷现在死了呢?”
      他记得潘大年的面上五彩缤纷煞是好看,嘴里还气急败坏的威胁道,“白玉堂你想都别想!那样做只能让你更加痛苦!”
      痛苦?他厌恶的闭上眼睛,凭他也配?!
      浓浓的疲惫感袭来,他缓慢移开了手指,山风、夕照,和六年来辗转路途中看到的没什么两样,还是那么的令他留恋。
      有云瑞,总是很别扭的一边拉住他,一边不停的追问下次要去哪里,明明看他也是一付很盼望的样子。
      他在心里笑了笑。
      就算等不了七年的时间,能多看他一刻也是足够的。
      还有展昭。

      忽然发觉,自己有点不敢想起那只猫儿。
      白玉堂在石凳上坐下,手中冰凉的水渍贴在眼皮上,这时他才惊觉,原来六年的割舍只是让记忆更加深刻,那个人,总是能很轻易的捕获到他,他甚至已经有些开始期待下一次的见面了……
      那只猫儿总说:你能不能别跟着我?
      他笑着重重落在他前面:当然……不能!白爷爷今天非要看看,你这猫儿又想耍些什么花招!
      那人又拿白眼瞅他,温润的一张面皮瞬时变得咬牙切齿:白玉堂!你想打架不是?
      他得意:原来薄皮猫儿也是有脾气的啊,哼!打就打,五爷奉陪到底!
      接下来免不了是数十招出手,两人都是气喘吁吁的,常常是在众人的围观谈论中,各自灰头土脸的溜回房间,对着的房门摔得啪啪山响。
      可下次碰到,还是照打不误。
      一处消磨了韶华四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那只猫儿看着他的眼神让他心慌,越是想要避开,越是能不经意的撞上。
      他告诉自己只是欣赏他,就像喜欢自己的亲兄弟一样……真诚。
      居然真就把自己那么糊弄过去了。
      如果没有那一晚的失控纠缠……现在想起来,那猫儿身上的气息似乎很沁人,仿佛泛着绿野百草的香味,在他鼻端唇上萦萦绕绕,沉甸甸的挥之不散。

      “唔……”
      白玉堂无力的抱紧膝盖,手掌深深扣住下面的脚踝,他发现,自己竟然难过的硬起来了。
      真的很难过……
      胀痛的渴望下,他只能瑟缩着大口大口的喘气,然而情欲仿佛随着急切的思念持续着,漫长没有尽头,身体内四处乱窜的气息全都凝结在最热的那处,肆意冲撞他勉力而为的压制。
      他想平心静气的忘却那个人,却发现无论痛苦还是欢娱,他都没办法真正从脑海中剔除那双深如瀚海的眼睛,一如此刻的自己。
      展昭……
      六年来在心底念了无数次的名字,却也让他尝到这世间最苦涩的滋味,可是,穷尽他所有的自制力,他还是……想要他。
      真的被这只笨猫儿拴上了也不一定,又或许,思念早已经成为一种刻骨铭心的习惯……
      那猫儿贴在他耳边说,要和他一起,踏花饮酒、携手畅游,然后,这辈子就只有他俩。
      可是好难啊……
      眼眶一热,饱胀的脆弱也随之挣扎起来,不安分的摩擦到肌肤深处,就好像那人炽热而温柔的抚触,一下下带给他全身心的悸动。
      他难耐的动了动腰身,把手臂更深更紧的收在一起,慢慢咽回涌在口中的压抑低喃。
      喀哒一声,背后石门吱吱的往上方移动,像是豁然洞开的墓穴一样,一股久违的清凉驱散了屋子里燠热的空气。

      好死不死的!
      白玉堂猝然惊醒似的抬起头,心里恼怒的暗骂了一声,他克制住回头的冲动,一点点压□□内窜走的火焰,然后站起身,不自主的凛凛瞥过去。
      这一眼让他的心瞬间降到了谷底。
      狭窄的石门中立着一道暗色身影,黑衫乌冠,臂上卷着一盘玄金索,只除了腰间换了条从未见过的朴白绳带,不是赫赫威名的大理寺总捕定国府小侯爷曹野又是哪个?
      白玉堂面上阴晴不定的瞪着曹野,连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杵在门外,曹野似乎一时竟无法思考,傻掉了两只眼望着他,半天才呆呆的向前挪了一步,“……白五哥?”
      诧异归诧异,很快白玉堂就掩饰了过去,心思也跟着清明了许多。
      “曹小侯,你的穿着品位……还是一如既往得让人不敢恭维啊。”
      他刻薄的勾唇一笑,眉眼还挂着之前情欲未退的残晕,曹野顿时又愣在原处,完全不会动弹了。

      差不多过了半刻钟的样子,曹野一下子回过神来,白玉堂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眼底冰冷却又透出一股惑人的怒意。
      好像双脚有自己的意志般,他被动的走上前,“他们说……送给我一个极少见的人物……”
      说这话的时候,曹野两眼死死盯着脚下寸许的地方,不敢再抬头看他。
      “送?”冷不丁听到他这么说,白玉堂嘴角抽动了一下,随即笑得张狂起来。
      “那不知道曹小侯爷可还满意在下这幅皮囊?”
      他的声调并不高,闲适而平缓,却隐隐含着不自知的怒气。
      曹野浑浑噩噩的嗯了一声,抬起头,目光接触到白玉堂赫然变得阴寒的眼神,这才发现自己到底应了些什么。
      大惊失措之下,他手忙脚乱的逃开几步,脑子里一片空白,脸热的几乎快要烧起来了。
      “我不是……”背对着白玉堂,他摇头,本想理直气壮的好好解释一番,可是一想到那双冰冷带着嘲弄的眼睛,他又心虚的不敢回看那人,只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自在的地方。

      “曹野!”冲口打断了他支支吾吾的话语,白玉堂转身撩了衣襟坐在石凳上,“说吧,那个狗屁潘大年有什么目的?”
      这话粗鄙的从他口里讲出来,配合着那付大咧咧恣意的举止,却又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洒脱宜人,曹野偷眼看到他神气的侧脸,锋线锐利姿态高傲,一时又瞪大了双眼,内心怦怦的狂跳不止。
      “白五哥……”他定定的望着他,光线在那人棱角分明的轮廓上投下很深的阴影,一动不动的,仿佛这么多年来,一直如此。
      他在几步之外不能动弹,五哥,这许多年,你冰雪的眼里还是没有我,他苦笑。
      旧日烟雨楼头的长街上,他看着那个从他眼前走过的人,衣衫胜雪,清霜容颜,却独独对他,视若无睹。
      他在心里叹口气。

      也是在同时,白玉堂有意无意的把目光转到他身上,突然腾的一下站起身来,“你系的是……丧麻?”
      曹野愣了一下,半晌才出声迸出一句,“举国发丧……包大人过世了……”
      语调缓慢的令人窒息,他边说着,伸手扯下腰际半垂的白色束带,额前半长不长的刘海落下来,比刚才更加苍白的脸上有一丝黯然。
      白玉堂冷凝的表情瞬时破裂,他深吸一口气,难以置信的注视着曹野,竭力用一种平缓的声音询问他,“大人他走的……可还安稳?”
      曹野点点头,动作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包大人是积劳成疾,前天夜里去的。展昭当时查到你人在洛阳附近,可是……因为要赶回去给大人守灵……就托了我来找你,他说三天,请你务必等他三天……他一定……”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只能眼巴巴的看着白玉堂,完全不能再说下去。
      沉默了片刻,白玉堂不再看他,眼神停在不可知的某处,只平淡的说了三个字,“我明白。”

      他这一声竟是发自内心的由衷,饶是曹野再多的愧疚,此时也是一阵动容,他上前攥住白玉堂的手臂,声音急切的连声说道,“可是你连一天也不能等了,潘大年他、他怕是看上你了,还说要把你送与我做……”
      白玉堂笑,却和方才一样的森冷颜色,“做什么?白某人倒不知,你还和他这等龌龊勾连一处!”
      迎着他的目光,曹野憋得满面通红,失声喊道,“不是你想得那样!”
      顿了顿,他大口平下喘气,跟着说道,“我辞了展昭一路赶来洛阳,原打算请潘大年调派人手寻找你的下落,到了府门才得知他正守窍静心,我与他相识多年,知道他本就是半个修真之人,日常也会练些阴阳合补之术……”
      他松开一直握着白玉堂的手,面上露出几许不自在,“我原以为他又新收了什么年轻弟子,才说要送与我,可……可我万万没想到,他竟然敢打你的主意!”
      遽然间,白玉堂火大的吼出来,“滚!滚出去,别杵在这儿给白爷爷添堵!”
      曹野看了他好一会儿,似乎还想再解释些什么,却又突然间走上前,口气绝望的对他说,“五哥,既然见到是你,今日我就算同他撕破脸,也定要把你带走!一切……一切等出去再说。”
      说完,他龙行虎步的向外走去,连头都没回。
      “没用的。”
      在石屋的另一端,一个声音阴恻恻的突然响起,“只怕此番连你也出不去了。”

      和曹野相比,白玉堂显然平和了许多。
      他坐在房内唯一的一张椅子上,抬手给自己斟茶,仿佛室内剑拔弩张的历历氛围,给他杯中平添了一道清凉,而冷目对峙的那两个人,正没事一般的大眼瞪小眼。
      曹野的脸色突地就沉了下来,腕上一直盘着的玄金软索高高扬起,“潘大年,你敢扣押本侯?难道就不怕被株连九族么!”
      潘大年缓缓走上前,回头看了看身后数名便装打扮的云骑卫,神态没有丝毫变化,“小侯爷见谅,莫说本府没有什么族系亲人,就算是有,待到本府得道之日,那些也不过是俗世挂碍,不足以论。”
      不晓得曹野听懂了没有,白玉堂哂然一笑,又低头继续喝茶,他早猜到潘大年的用意,只觉得此刻同他多理论一个字,也是玷辱了自己的金口。
      只是苦了一头雾水的小侯爷,眉毛倏的就那么竖了起来,“得道?本侯爷今天就拆了你这座庙,看你还如何能够鸡犬升天!”
      说着他振鞭而起,数丈内一阵乒乓哐啷的乱响,连同白玉堂身旁的茶杯,全部碎裂在地面的石板上,而那四五名顶尖云骑卫,也已然和曹野打在一起,一时半会儿,曹野身上险象迭生,竟是被笼罩在铺天盖地的剑影之中。
      来不及细想,白玉堂整个人向曹野飞去,手中片片碎瓷分别击向那五人虎口,而自己,留了一个空荡的背后暴露在剑气之下。
      一瞬间失掉了所有颜色,只剩下情动初发的那个夜晚,剑刃刺入肋后的凉意,让他疼得顿时煞白了一张脸。
      然后是曹野,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吼,“白玉堂!”
      恍惚忆起,这样的痛也曾经有过一次,他的那只猫儿也是这般呆呆望着他,眼底飘零尽成空幻,他想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却终究、也没能看清楚那些空幻的,究竟是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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